“不好!” 他还来不及向士兵示警,破空声已然响起。 毫无准备的骑兵被当场射杀了十余个,张郃打马回返,嘶声命令道:“撤!速撤!” 此时尚未进入弓箭手的射程,周围并无任何屏障,执意冲过去等于找死。 张郃一边领军撤退,一边冷汗涔涔:这怎么可能!寻常汉弩的射程,远不如精兵的特制弓箭。就算曹军能制造出射程极远的强弩,也找不到那么多能抵抗强弩后坐力的悍将。己方精兵尚未踏入射程,曹军的弓弩怎么可能如箭雨一般地射到眼前! 曹军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利器! 想到不久前的投石车,张郃心情沉重,带领损失过半的轻骑回到土垒后方,避战不出。 他命令士兵坚守阵地,派亲兵带羽檄前往后方,将前线的情况告诉袁绍。 袁绍接到信,狠狠皱眉。 他对曹操无比关注,自然知道曹操攻打吕布时的传言。 他敢肯定所谓的“天罚”只是某种尚未探明的手段,经过数月的研究,虽不解其意,却能从根源上做到防备。 不管是哪种奇诡的手段,都不过是投机取巧的小道,到第二次就不好用了。 因为事先做好预防,袁绍对曹操的手段并无任何忌惮之感。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曹操那边竟然又捣鼓出了新的玩意儿,狠狠打击了前方的士气。 袁绍气闷了好一会儿,重新打开羽檄,仔细重读。 结合张郃的描述与猜测,袁绍也认为轰塌哨台的是投石车……可谁家的投石车声如惊雷,还能投射得这么远? 他特地安排弓兵进行无序扫射,就是为了防止曹军使用攻城器械破坏战略高地。可曹军在那么远的射程外,竟也能使用投石机将哨台轰塌!?有那攻城器械的强度,攻城岂非轻而易举? 还有那射程比精兵特制的弓箭还远、却削弱了后坐力的十字弩,若曹军大范围配备此物,岂非等于白得了数支顶尖的弓箭手? 袁绍心烦得无以复加,他来回踱了十余步,终是下了命令:“向前方运送军械。” 曹操这方有改良的军械,他袁绍未尝没有。 不过是恃着兵多将强,不愿耗费罢了。 袁绍下完命令,坐在帐中,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 没过多久,他得到军械投入使用,曹军暂且后退的消息。 袁绍仰天大笑,多吃了半碗米饭,夜晚早早地进入被窝,睡了个好觉。 然而这个好觉,并没能持续到天亮。 半夜,有士兵冲到袁绍帐外,唤醒袁绍,传达紧急军情。 “报告主公!淳于将军急信!乌巢被曹操偷袭!” 袁绍猛地翻身而起,不敢置信地喝道: “再说一遍!” “淳于将军来信!乌巢被曹操偷袭!” 袁绍匆忙起身,一脚踢翻了夜壶。他来不及整理身上的衣服,只随手披了件外套,召集所有谋臣入他营帐。
第149章 袁败 袁绍召来全部谋臣, 还未开始发言便发现主要军师中少了一人。 “许子远何在?” 郭图立即道:“不知。” 其余谋臣沉默不言。 袁绍大为光火,找来传令兵, 不悦道:“许攸呢!” 传令兵吞吞吐吐:“许军师夜半说自己肚疼, 要去林中大解, 至今未归。” 袁绍怒极。 他在乌巢屯粮之事, 本无几人知道, 许攸正是其中一个。 今夜事发,许攸恰好解便未归,哪有这么巧的事?怕是提前闻讯, 偷偷溜之大吉。 袁绍再怎么生气,也知道此刻不是追查许攸的时候。他派遣一支五人小队去追击许攸,便不再理会此事, 转而向众谋臣询计问策。 “乌巢被曹军突袭, 该当如何?” 沮授道:“主公远线作战,粮草之事不容有失。昔日我求主公派蒋奇随军护送, 以防曹操劫掠粮草, 主公不听;今势不容缓,还望主公听授一言,立即派遣蒋奇率大军前往救援。”
袁绍心知粮草的重要性,更明白沮授的话是正确的。可他心中梗着一根刺,又见沮授言行磊落, 自己几次暗中与沮授较劲,尽被打脸,此时再听沮授平铺直叙的进言, 只觉得刺耳异常。 见袁绍久久不语,郭图眼睛轱辘一转,进言道:“主公,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袁绍正等着旁人来递台阶,见郭图发言,连忙追问:“此话怎讲?” “曹操欲断我军粮草,必料定我军会增派援军赶去营救。既如此,为防万一,曹操所派人马定然众多,可谓半巢出动。主公何不趁此良机,全力攻占曹操的大本营?” 逢纪素来与郭图不对付,闻言冷笑:“若攻不下曹军的大营,乌巢又被攻破,该当何如?” 郭图亦回以冷笑:“我军本就比曹军兵广力强,如今曹营又半巢出动,正值空虚。若我军全力出击,攻破曹军大营不过是眨眼的事。而乌巢虽堆积了我军大半的粮草,却非我军之咽喉——韩勇已运送数千车粮草南下,即日抵达。哪怕乌巢粮草被毁,韩勇的粮草亦随后就到,于我军而言并无过多的妨碍。反倒是进攻曹操大营的机会,仅此一次,失不再来。” 袁绍听着众谋臣的辩言,只觉得每一方的顾虑都有点道理,顿时犯了选择困难症。 其实按照他心底的真实想法,他是更赞同沮授的救援粮草之策的。几个时辰前,张郃给他的军情信中,亦附带了“小心曹军,若有异动,全力救援粮草”的提议。 然而他实在拉不下脸承认自己的错误。况他才在军中狠狠挫了沮授的威信,此时妥协,岂非功亏一篑? 袁绍心烦意乱间,余光瞥见站在边缘无比沉默的荀谌。 他立即问道:“友若意下如何?” 当了许久透明人的荀谌,成了众谋臣关注的焦点。 众人皆知此人文才斐然,口才了得,但于军策上并无显眼的天赋与建树,不过是因为世家的出生和劝降韩馥的功绩,才在袁绍军中有着一席之地。 因而平日里众谋臣与荀谌关系淡淡,不甚挂心。今天见袁绍在意见不下的关口突然打断众人的争执,询问荀谌的想法,几个谋臣皆有些惊讶,各自闭了嘴,看向“透明人”荀谌。 荀谌受到众人的瞩目,泰然自若。 他朝袁绍行了一礼,缓缓道:“粮草为本,应以粮草为重。” 逢纪知荀谌与郭图是同乡,出声嘲讽道:“荀军师的亲生兄长在曹操府邸身居要职,居中持重;荀军师的亲侄子又在曹操军中担任军师,从掌军机。荀军师之言,实在叫某不敢信。” 袁绍面色变得不大好看。 他倒不是怀疑荀谌包藏坏心。毕竟荀谌平日十分低调,规规矩矩地处理普通文书,很少建言献策。对于己方军方等重要军机,更是几乎一无所知,就算当真存有异心,也使不了几个坏招。 真正让袁绍心情不妙的,是逢纪刚刚提到的另一个人——荀彧。 众人皆道曹操帐下的荀彧有多么多么能干,多么多么贤德,以独到的眼光与人脉为曹操拉了许许多多人才,各称其职……可没人知道,荀彧本该是他帐下的谋臣啊!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荀彧带领全族来冀州躲避灾祸,曾有投效袁绍之意。袁绍第一时间将荀彧奉为上宾,以礼相待,本以为拉拢之事十拿九稳,却没想到,半个月后,荀彧跑了……跑了…… 不但弃他而去,还去投奔了当时一无所有的曹操。 彼时的袁绍仿佛被当面扇了一耳光,心中甚恼,暗道荀彧弃明珠而奉鱼目,不知所谓。哪知不过短短几年时间,荀彧就辅佐曹操站稳了脚跟,与他望其项背。 从此,在暗恼自己失去一大人才的同时,袁绍也对“看起来不如荀彧那么优秀”的荀谌起了少许埋怨之心。 荀谌注意到袁绍有些难看的脸色,心中讥诮。 可他面上仍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并不理逢纪的诋毁。 荀谌不甚在意,郭图却对逢纪这番言论十分的不满。 他反唇相讥道:“胡言乱语。方才我向主公提议直攻曹操大本营,釜底抽薪,被你出言阻挠;如今荀军师与我意见相左,恳请主公以乌巢为重,你又以荀军师叔侄在曹营供职为由,出言讥讽,暗指他居心不良。你既反对我出兵攻打曹军主营的主张,又不赞同荀军师的守粮之策,那你准备如何?坐以待毙吗?” 之前为了排挤政敌,一味地否定对方之言、有失考虑的逢纪顿时失语。但能在英才济济的袁营中脱颖而出,被委以军务重任,逢纪绝非蠢人。他立即道: “非也。依我之见,宜折中行事,各派半数军马,一面袭击曹操大本营,一面援助乌巢,顺势牵制住曹操的主力。” 沮授、郭图、逢纪的提议,各有优劣。 但凡袁绍选择其中任一,曹军那方都会危机重重。 沮授见袁绍迟迟不答,知道他“见事迟”的毛病又犯了,急切道: “曹操随时可能攻下乌巢,刻不容缓,还请主公速速决定!” 袁绍犹豫再三,最终道:“通知全军!全力进攻曹操大营!” 郭图还来不及眉飞色舞,又听袁绍补充了一句:“让蒋奇率领五万人去乌巢援助。” 郭图一愣。 五万人虽不算太多,但他提出的“釜底抽薪”之计贵在神速,少了这五万人,极有可能对攻城所需的时间造成影响。万一就差那一点时间差,曹军袭破乌巢回军救援,他们岂非两头皆失? 郭图张张嘴想要说话,可一想到因为坦然直言而被疏离的沮授,因为刚勇谏言而被关起来的田丰,他把满肚子的话吞了回去。 而早已与袁绍闹僵的沮授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内心的不认同: “若主公欲采用逢军师之计,这五万人怕是远远不足。曹军英勇善战,又有强于我军的军械相辅,这五万兵马恐怕并不能成功阻拦曹军。倒不如多派些人马,一来可助乌巢守粮,二来亦能阻拦曹军,防止他们撤回大营,对我方攻城之军进行两端夹击。” 袁绍一听沮授又开始“忠言进谏”,心里烦得很。 若按照沮授的计策行事,纵使此战大胜,他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会进一步提高沮授的声望,与他压制沮授的愿望相悖。 可这场战役,本就是他袁绍占了主导优势。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在己方军队实力远胜于敌方军队的前提下,计谋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存在。左右都是得胜,何必拿来给沮授作嫁衣? “我意已决,诸君休要多言。” 袁绍拍板而定,众谋臣默然无言,各自退下。 前线的张郃、高览接到命令,虽心有疑虑,却深知军令如山,由不得他们迟疑,立即对曹营发动攻击。 留守曹营的乃是为曹操立下无数功劳的曹洪与谋士荀攸、郭嘉二人。配合司空部丞崔颂改良的军械,张郃、高览的攻城战竟打得十分辛苦,无法撼动曹军大营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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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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