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崔琰最终被杀,除了妄议立储之事,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他的刚言直谏、以礼相诘。 刺耳的话听久了,最后连他随随便便的一句感慨,都被曹操认为是对他的讽刺与不满,最终将他赐死。 崔颂心知崔琰的脾性,知道他对于礼的崇尚,故有此一试。 崔琰不是蠢人,自与曹操初见那回,欲要刚言进谏之时被崔颂阻断,并接收到他异样的眼神示意,他便隐约察觉到了其中的关窍。 如今被崔颂循循诱导,明理辩之,他察觉到了崔颂的苦心,俯身一拜,郑重道: “琰狂妄无端,幸得叔父指正,实在惭愧。” 崔颂眉眼略缓,谆熟道:“司空欲留你毗佐二公子,切记谨言慎行,莫以德师自居。” “琰谨记。”
解决了崔琰这边的不安因素,崔颂向曹操请了几天假,严格监督郭嘉的日常作息,对他的用餐、用药乃至日常生活事必躬亲。 期间,有许多暗线传递消息到他手中,阅完即焚。 其中有一则消息,正与远在许都的荀彧有关。 那日,他给曹昂做了“调查问卷”,私下里寄给荀彧。荀彧见了那份“调查问卷”,大为震动。因心知这是崔颂的手笔,连忙来信询问是怎么回事。 崔颂便将那日他与曹昂的谈话,以及曾为曹昂军司马的郭嘉对其的了解与评价,如数记在缣帛上,让线人收好,重新寄给荀彧。 他的意图十分直白:若曾经的同道者已然陌路……再找一个便是。天涯何处无“芳草”,踹了旧的新的不难找。 随便编了首押韵的歇后语,瞒着大老板暗自拉线的崔颂丝毫没有良心疼痛的感觉。非但没有,还觉得良心扑通直跳。 说到底,老板虽然为人诙谐、有才又爱护下属……但他狠心起来也是真的狠,纵然历史上关于荀彧的死因还不能完全断定,但以当时的局势,曹老板至少要负一半的责。 更别提之后直接、间接弄死的崔琰、孔融、毛玠、杨修等人了。 崔颂虽然对曹老板十分敬重爱戴,但也不敢寄希望于飘渺的未来,他自还未投效的时候就开始培植得用的势力,提前埋下人脉与其他暗线,以期有一天能备不时之需。 又过了月余,正是天和日丽、万里无云的好日子,曹操突然下令出征乌桓,在府衙、朝中均引起轩然大波。 作者有话要说: [1]礼,履也。3字出自《说文》。
第161章 乌桓(上) 不管支持者有几人, 反对者有几人, 曹操征讨乌桓的念头都无比坚决。应令而聚的曹军原地整顿了几日, 便在曹操的率领下浩浩汤汤地往北迁移。 在出征前, 曹操另外发布了两条在外人看来甚为不解的命令。 其一是令其嫡长子曹昂引军南下,在南阳附近屯军练兵。 其二是令洧阳亭侯郭嘉为前军师,跟随曹昂前往南阳。 即便是身为主帅的曹昂, 也仅仅只是知道屯军这道命令是为了扰乱刘备、麻痹刘表, 并不知道被曹操亲厚信重的洧阳亭侯为何没有参与乌桓之行。 唯独郭嘉, 尽管受到命令之前毫不知晓此事, 但在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便通彻了缘由—— 北征路途遥远,行军寒苦。定是子琮担忧他的身体, 不愿他往来奔波,又知他素来闲不住, 便让他随曹昂屯军南阳, 拉了刘备、刘表为幌,让他有事可做。 对这明晃晃的“阳谋”, 郭嘉毫无反抗之意,默认了这一安排。 在行军前,华佗又为郭嘉作了一次诊疗,询问近况。 在得知郭嘉因停用川乌, 这几日头痛欲重,华佗略微调整了药方,缓声宽慰道: “头疾虽然难治, 但人体气机一事,本就玄妙至极。先秦有一病者,身患痼疾,药石罔效,众人皆道他是等死之命。那病者心知自己寿命无多,每日捉螓弄狗,恣意耍乐……谁曾想到,数十年后,那人竟然还活着。国君奇之,命侍医替他问脉,最终得出康健的脉象……” 郭嘉已读出华佗的用意,却故意笑曰:“想来——是前一个庸医误诊,使此人佚宕多年。” 华佗被狠狠一哽,吹胡子瞪眼地嗔道: “是‘不药而愈’,并非误诊。我提及此事,是为了告诉郭侯:你所患的头疾不乏自愈的可能,重要的是需要戒酒自律、怡然旷达、勿要多思。若能坚持如此,再辅以通络健骨的药物,病愈之日,指日可待。” 这一番话听起来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可郭嘉从来不是好忽悠之人: “难为神医为了子琮的托嘱,特意编了这么一段故事来宽解我。还请神医放心,嘉从未有过自暴自弃的打算,亦不曾颓丧苦闷。” 他于生死本无执念,唯一的不舍,仅有心中的那一人。 可就是这一份不舍,让他舍不得离世长眠,只想竭尽所能、遵从私心地活下去。 动机被患者戳穿,华佗老脸微红。所幸他本就注重养生,面色红润,倒也叫人看不出异常。 华佗一边暗诽聪明人的难缠,一边斟酌着挽尊:“也不尽然。崔小友的‘安慰剂之论’只是其中一方面,而我方才所说的奇事,亦非胡编乱造。” 闻言,郭嘉被勾起了几分注意,但华佗的下一句话,让这几分注意变成了骇然。 “崔小友本患有心痹之症,难以活过弱冠——此病与郭侯之疾相似,了无对症之药,可崔小友在弱冠之年竟得以转愈。我已询问过崔小友的医女乔姬,崔小友所服用的不过是寻常的滋补养心之物,可见这不治之症,亦存有几分生机。” 郭嘉忍耐再三,直至华佗把话说完,他再也克制不住,急切地抓着华佗问道:“既已转愈,可会再度复发?” 华佗本想回答“痊愈了自然是不会再犯病”,但一想到这类“暗疾自愈”的情况他以前也没见过,不好回答得太过肯定,于是模棱两可地道: “目前来看,并无再犯的征兆。不过也说不准,毕竟心乃五脏之本,还是需要多加注意。” 一个“说不准”的定语攫住郭嘉的所有心神。他不曾为自己的身体状况而焦灼,此时却因为华佗道出的秘辛而有几分坐立不安。 难怪初见子琮之时,他的侍女定要他饮用活血补益的药剂。郭嘉原以为是子琮守孝多年,伤了气力的缘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因由。 “乌桓路远,行军之途辛劳,若子琮旧疾复发,该如何是好?” 听到对方话中抑制不住的忧虑,一时之间,华佗没反应过来,有些诧异地道: “何得此问?此疾暂无发作之势,纵是行军也无妨碍。行军虽然辛劳,但以崔小友的体魄,无需过忧。再者,早在问诊前,郭侯便让我在贵府挑选药材,将滋补、解暑、驱治水土不服等药制成丸子送予崔小友,还请了数名医术高超的医丞随军……既已做好万全之策,郭侯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有什么可忧虑的……?郭嘉不由自哂,他本就因与子琮分离,让子琮一人随军远征乌桓而处处放心不下,现今华佗又提了心痹之事,在他本就烧灼得发疼的心上又浇了一层油,如何能够“不忧虑”。 伴着绵延发酵的愁肠,他找到崔颂,直言了自己放心不下、意欲同去乌桓的想法。 出于对崔颂的了解,郭嘉还使用了一些非常规的小手段。若非崔颂深知此行的艰难、心志坚定,他险些被美色所惑,糊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然而历史记载在前,崔颂丝毫不敢拿郭嘉的生命冒险,他只能心硬如铁,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郭嘉的要求。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崔颂知道这次的乌桓之战,自己必须要去。若不能解此心腹大患,他怕历史的洪流会无情地将一切吞没,留下与史书无二致的冰冷文字。 最终,郭嘉等来的不是崔颂的回心转意,而是以左军师之名进入曹昂驻军,对他虎视眈眈的戏志才。 郭嘉的心情如何,暂且不提。本准备在曹营悠闲养老,很少主动献策的贾诩在曹营大军走后亦深深地叹了口气。 曹操明面上发出了两条军令……可实际上,他发出的是三条。 这第三条军令,除了当事人与策划人,身在曹营的其他文臣、武将,没有一人知道。 因此,被“委以重任”的贾诩,只能默默咽下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麻烦,唉声叹气,以一种复杂至极的心情,迎接另外两个麻烦的代名词。 久未领兵的吕布坐在高头骏马上,勇武之态丝毫不减当年:“拔营。” 在他身后一个马头的位置,陈宫面无表情,活似一个兵佣。
第162章 乌桓(中) 并州牧高干原为袁绍旧部, 袁尚兵败后方投降曹操。如今投降还未满一年,听闻曹操发兵乌桓, 高干立即叛变, 劫持了上党的太守,发兵壶关,密谋邺城。 然而高干颇为倒霉,他才刚整了些小动作,就被荀彧之兄——监军校尉荀衍察觉,把混入城中的细作与城外一小支突袭部队全部杀了。 本以为能出其不意拿下邺城的高干听到消息, 险些口喷三升鲜血。他忿声大喊: “这怎么可能!荀休若(荀衍)如何知晓我的计谋!” 狂怒之下,他突然察觉到了关窍, “荀谌呢!荀谌在哪!” 荀谌与他同为袁绍旧部,在袁绍死后,曾多次婉劝文臣武将效忠幼主,勿要投降曹操。高干因为这件事,认为荀谌此人虽然才华不如他的几位兄长, 但是忠心不二,值得拉拢。所以在假意投降曹操之际, 高干竭力劝说荀谌假降,保住荀谌的性命, 并把荀谌留在自己身边,予以器重。 而今消息走漏,还是被荀氏的人察觉,高干哪怕再不相信, 也不得不第一个疑心到荀谌身上。 “来人!缚荀谌来见我!” 高干再怎么气急败坏,也无济于事。 完成第二次“无间道”的荀谌,早在几个时辰前就拿了符传出城,优哉游哉地跑路了。 高干没法,只得率领众兵退守壶关。然而不等他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知从那冒出的两队军马从两方包抄,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打得他怀疑人生。 “这是曹军?!领军者何人!” 听了他的喝问,斥候战战兢兢地哆嗦道: “是曹营中的骁将——折冲将军乐进与破虏将军李典,还、还有……” 光听到乐进、李典的名字,高干便已两眼发黑,又听斥候话中似有未尽之意,他顿时升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还有什么?” 斥候埋首道:“东面的曹军是由乐进、李典所领……西面的,根据报信……为首之人乃是吕布……” “吕布?!他还没死?!” 哪怕吕布自下邳一战后已失去音讯多年,身为将领的高干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率领残军前往西北,欲向匈奴求援。 还未逃出,被吕布率军赶上,一刀授首。 吕布此战的威猛之态震惊了所有人,唯独陈宫知道,他这是憋了太多年,此战正是他的一个发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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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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