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这个尚不及五十岁的散吏咽下最后一口气,郭奕低头注视了他许久,将手覆盖在他圆睁的眼上,替他阖上双目。 一声微不可查的低叹。 郭奕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极小的玉蝉,塞入亡者的口中。 曹丞相提倡葬礼从简,郭奕便选了一块最小的玉,亲手雕刻成玉蝉带来。 汉人以为含蝉者能来世再生。他纵然不喜郭瀚,甚至厌恶至极,却还是替他做了这枚玉蝉。 “愿你来世……无怨无怼,无嫉无恶,行真正的君子之风。” 郭奕换上重孝之服,为这位“族叔”行了葬礼,走出灵堂。 几夜未睡,一阵风袭来,他不由握拳掩唇,低咳了两声。 四处飘荡的白幡,令他想起当初收到阿父郭嘉与仲父崔颂死讯之时,他亦是穿着斩衰,拒绝了各位叔长的帮助,独自一人扶着棺椁,走完了整个丧葬之礼。 如今,他最厌恶的郭瀚已死,他却并无任何解脱之感。 此时此世,终于真正意义上地……只剩了他一人。 他又掩袖轻咳了一声,肩上突然一重。 微侧过头,发现正是曹昂取了一件麻布织成的披风,盖在他的肩上。 “宜多保重。” 特意路过此地的曹昂与他颔首致意,在侍卫的拥簇下离开。
第175章 番外 建安十七年冬, 白雪如絮, 乱扑行人面。 戏志才躺在热炕上,半阖着眼, 听着耳边的笛声。 一曲将罢,他睁开瞈矇的眼, 哑声询问:“什么时辰了。” “已是辰时三刻,志才可是渴了?” 听到意料之外的男声,戏志才倏然睁目,未看清眼前人影,便急欲起身: “主公何时过来……咳咳……咳咳……” 曹操连忙按住他,不许他离炕: “莫要起身,仔细着身体。” 又道, “孤来有一会儿了,见你听笛音听得专注,便未打扰。” 戏志才好不容易止住激咳,平复喘息, 对无声站在一旁的蒋氏道:“快给主公奉盏。” 蒋氏应声而退。 曹操顺势坐在戏志才炕边, 亲近地拍抚他的手背: “冬日刺骨难捱,志才定要多多休息,保重身体。来年再与孤共谋大事。” 戏志才安然道: “焕之寿数, 本该于二十年前止步。仰赖神医妙手, 于天假年,方残喘至此。今之时日皆上天所赠,得见主公平复北方十地, 焕心愿成矣,岂可贪心不足,再期翌年。” 曹操伤恸道:“非汝贪心,而是孤心有不足,恨不得你们一个个都长命百岁,共见天下大定——黎民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不用易子而食、惶惶度日。” 自威重日深,曹操再未说过诸如此般的体己话。 此番言语,虽无几多装饰,诚为他的心中之语。 不管他是否因为权柄日重,起了几分不可明道之心。他始终存着定邦之志,清楚地知晓自己的所欲所求,不因身处高位而迷失。 “主公英才烁烁,社稷之幸也。” 此语真心实意,并非出自奉承,曹操却是不由苦笑: “孤亦有私心……志才可知:董昭识孤心意,与群臣劝进。孤本欲顺水推舟,受九锡以称公。” 戏志才听到曹操的话,没有露出丝毫的诧异之色。 “若为天下计,再进一步,何尝不可?” 他终究与荀彧的不同。荀彧之道,乃为君子之道,中平正直;而他戏焕,不过是负俗之人,为正法匡社,任何礼法道义都可沦为空谈。 昔日他能为了社稷之便,不惜辅佐残暴无义的董卓,助纣为虐,今日便可藐视君臣之器,对曹操尚未舒展的野心说出“何尝不可”这四个字。 “若能早日平定天下,结束纷争,莫说区区称公……” 就算主公冒天下之大不韪……又何尝不可? 此番暗藏犯上之意,大逆不道的言语,即便是早有不臣之意的曹操,乍然听见也惊了一跳。 “此话以后莫要再说了。”曹操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又想到另一个胆敢悖礼“直言”,说出惊世之语的信重谋臣。 “时隔五年,奉孝与子琮仍未有音讯……” 听闻此言,戏志才亦怛然而叹,不再言语。 又几日,汜水亭候戏焕病故,加谥达侯,追封光禄大夫。 于此同时,所见之处一片空白,头脑无比晕眩的戏志才勉强恢复意识,按了按疼痛的头,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令他睁眼复闭,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 “学长,你没事吧?” 听到带有几分熟悉音质的询问,戏志才倏然睁眼,焦急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心如止水、稳重自持的他不由呆滞当场。 一张庞大的方桌上,围坐着四个熟悉的人影。 崔颂与郭嘉就坐在他的正对面,手上拿着质感奇怪的“薄木片”,正咬着一根奇怪的芦苇,担忧而疑惑地望向他。 东边的方向,坐着一个和崔颂样貌酷似的青年……不论是气质还是给他的感觉,都和曾经的崔颂别无二致。 而与之相对的西边,一个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老者亦举着“薄木片”,歪斜着坐着,不时从精致的“玉”盘子取几颗花生米嚼用。 面对这一副怪异的情景,戏志才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尤其是在他看见崔颂四人竟剪了头发,只留着极短的一截的时候。 “想来焕确实是快死了,竟出现这等荒谬的错觉……” 带着熟悉口音的古汉语,以及熟悉的自称,令对面四人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僵硬,纸牌落了一地。 霎时,诡异的寂静弥漫了整个房间。 神容酷似崔颂的青年率先起身,素来平和喜笑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飘乎与震颤:“志才?” 志才略微恍神,视线在对方与郭嘉身侧的崔颂之间来回转移:“为何……会有两个子琮?” 而且都如此年轻,就连郭嘉与华佗,也一个看上去不过弱冠之龄,另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十几岁,年轻了不止一星半点。 坐在郭嘉身旁的崔颂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闻言,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 说完,似乎为了压惊,他拿起身前的可乐罐,“顿顿顿”地吸了几口。 见到这熟悉的画风,戏志才暗中掐了手心一记,发现痛感极为真实,不似幻觉与梦境。 另一个崔颂已经安定了心绪,坐回原来的位置,同样取过一瓶雪碧罐子开始“顿顿顿顿顿”: “说来话长……先把这局的牌打完吧。” 华佗继续咯嘣咯嘣地嚼花生米:“戏小友初来乍到,恐怕不知规则。” 郭嘉迅速而不失优雅地吃了几块薯片,从KFC全家桶中拿了只鸡腿,连着包装袋递给戏志才: “其余的容后再说,你先尝尝这个。” 华佗好心补充了一句:“记得拆开纸,纸是不能吃的。” 戏志才看着眼前这“食器”古怪、散发着异香的佳肴,犹豫了片刻,终是接了过来。 曹魏知名谋士戏焕,就这么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开启了他的现代生涯。
第176章 番外 某天, 某知名论坛上飘红了一个帖子。 主题:看了历史古装剧《三国之崔侯传》, 大家来聊聊吧? 主楼:有读过史书的盆友吗?真正的崔侯是不是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形貌隽秀,文武双全? 1L 发言人:@吃糖吃到玻璃渣, 我选择成为太阳神将它们气化 回复: 这个考题我会,《世说〇语》中有崔侯的描述, 长达二十五个字,具体怎么说我忘了,反正长得很好看就是了。 2L 发言人:@壮哉我曹魏大集团 回复: 那肯定的啊,不管《三〇志》还是《魏w》,正史、野史、演义画本,都有提到崔侯的样貌,虽然称赞的程度各不相同, 至少是比较养眼的。 3L 发言人:某个常抽抽的网站,你敢不敢众筹换一台服务器 回复: 楼上,你一说到演义,我就想到演义里, 王允让貂蝉出场施展美人计来套路吕布的时候, 吕布曾指着崔侯道:“可有吾友一半仪容?”真的66666 4L 发言人:FFF团第二团长 回复: 你们真是肤浅,难道除了颜值就再也看不进其他东西吗?——是的我看不进。颜值即正义.jpg。主演颜值真的高,演技也非常好, 郭嘉病故的那一段真的看哭我。 5L 发言人:@吃糖吃到玻璃渣, 我选择成为太阳神将它们气化 回复: 楼上ID瞩目。确实,那一段哭戏真的非常强,肝肠寸断, 连我这种隔着屏幕的局外人都能感同身受,被“崔侯”的悲痛所染。无怪乎历史上说深切的友谊,总拿这一对当例子,他们的友谊确实非常深厚,把彼此系在心间最重要的位置上。 6 L 发言人:@我不是追星女孩 回复: 楼上你确定这是友谊吗?我总觉得…… 7 L 发言人:@帅哥一枚 回复: 不要腐眼看人基好吗?男人的友谊,你们女孩纸不懂。 8 L 发言人:@崔宝宝快快睡 回复: 别引战,难得有个讨论《崔侯传》与崔侯的楼,别毁了。 9 L 发言人:@叫我书虫哥 回复: 看过《三〇志》和《魏x》的过来说一句,这一段完全还原了史料里的记载,结合了正史与逸闻。 《三〇志》写道:“太祖北征而还,四月,郭嘉病卒。颂与嘉善,至情至性,闻讯,泪流不止,心痹而亡。” 裴注道:“颂与嘉同出同入,除征战事,形影不离。情谊深厚,世之罕见。” 《魏x》写道:“太祖北征乌桓而归,仁帝(曹昂)问颂,‘大战告捷,何以焦灼难安’,颂曰‘有所念之友,故归心似箭’”,这“心念之友”,说的就是贞侯郭嘉。 另外,历史上的郭乌鸦不是在乌桓之战后就马上病故的,中间至少隔了小半年。而这部剧,却把两件事结合在一起,让崔颂从乌桓回归、刚刚入城的时候恰好听到郭嘉的死讯,来不及见挚友最后一面……剧组狂发刀子,骗取了几个水库的眼泪。 10 L 发言人:@我只是个学酥小馒头 回复: 仰望楼上考据党。 11 L 发言人:@我不是追星女孩 回复: 卧槽,编剧人干事,照这么说来,历史上颂颂从乌桓回来的时候,嘉嘉还没死,至少颂颂陪他度过了最后的时光。结果被编剧这么一改,就成了阴差阳错,见不到对方最后一面,那不得心痛死,难怪最后颂颂痛哭而亡。 12 L 发言人:@机智少女不秃头 回复: 我要跟大家吐槽,这部剧的编剧他惯会发刀,制造一些阴差阳错的意外。当知道这部剧是他担任编剧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结果了,特地而让小姐妹们先看剧情,给我高能预警。我果然很机智yoooo~[机智叉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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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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