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颂不知道这是因为幕后之人改变了主意,还是暂且放他一马,等着酝酿大招。 或者……买凶杀人的真是蹇硕?所以蹇硕一死,他也就安全了……? 依旧找不到答案,崔颂坐在内室里看书习字,继续研究原主的摘记。 只要有事可做,脑中那些“还能回去吗”,“现代的我不会成为植物人了吧”,“会不会让爸妈担心”,“原主的灵魂哪去了难道和自己互穿了”……等等乱七八糟的想法就能被压制住,不至于钻进牛角尖里。 崔颂借着在家休养的名义,每天看看书,写写字,逛逛街,就这么从四月混到八月。 期间他大致读完了原主的笔记,重新翻了遍先秦史,每天偷偷在房里俯卧撑蛙跳,拿剑砍木桩……几个月下来,爆发力强了不少。 让崔颂难以理解的是,这几个月里,荀氏叔侄偶尔会上门拜访,几人的友好值从萍水相逢上升到了君子之交……而崔颂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大概是脸比较帅#。 崔颂捏着下颚如此认真地想道。 自从进入八月,荀彧荀攸登门的次数渐渐减少。京中围绕着一股紧迫的气氛,仿佛绷至极限的琴弦,轻轻一掐就会断裂。 崔颂知道,接下来何大将军要开始搞事了。
第21章 何进之死 关于何进的事迹,崔颂知道的有限。而他本人亦对何进没有特别的兴趣与观感,不曾找寻资料探索何进是个怎样的人。 因此,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只有一个笼统的印象: 何进召董卓进京,打草惊蛇,逼得十常侍跳墙,先下手为强地杀死何进。 袁绍等人杀宦官,为何进报仇。十常侍胁新帝刘辩逃宫,被董卓找到。董卓废少帝,立刘协,在京中兴风作浪,最终一把火烧掉了洛阳城。 这是演义与三国志中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载。 然而史书多春秋笔法,许多细节与真相都被淹没在似是而非的文字中。 何进确是召董卓进京了,但想出这一策谋的人,不是何进,而是袁绍。 对于这一决定,何进并非全无顾忌。他所召的也不只有董卓一路人马,而是三路。 董卓,丁原,桥瑁。 初此之外,他还派了五路人马去外地征兵。 董卓所率领的西凉军团,多为民风剽悍的外族,臭名昭彰,为士人所恶。 何进心中亦不甚待见这西凉军,只让他们止步于上林苑,隔于关口之外,不让他们踏入洛阳半步。 何进以为这是周全之策,却不想帐中策士多有反对之声。 其中蹦得最欢的,除了陈琳,便要数曹操和郑泰。 这就让何进很不高兴了。 什么叫“吾见其败”,“将恣凶欲”,不够“秉意独断”? 不过是采纳了袁绍的策略,就被说是引狼入室、没有主见、一定会输得很惨?难道他折中了大家的意见,没让董卓进京,只让他在关外驻守的决策,这些人都看不到不成?还是他们觉得,不采纳他们的策略就是错的,必将招致失败……?这曹孟德与郑公业,未免太会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宦官家庭出生的曹操与大牌的很的郑泰,何进本来就对他们意见很大。这回听到这些不顺耳的话,更是生气,当屠户多年的暴脾气一上来,对这两人可谓是没了好脸色。 “休要多言!” 他愤恼地瞪着眼,好似随时都能抽出刀,将这两个扫面子的当成祭牲砍了。 “袁本初之才,莫若君之乎?”就差没指着鼻子直说:袁绍那是人人称赞的天下名士,你们以为自己比得上他吗? 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广布天下。论家世,论名声,论履历,论影响力,曾三次拒绝朝廷征召、刚刚入府为官的郑泰是远远比不上的。 至于曹操……光家世这一点就已经被何进拉入了黑名单。 何进的这番言论太直太伤人,几乎没留什么情面,郑泰被气得够呛,直接挂印辞官,拂袖离去。 在离开前,他还特地找了与自己关系不错的荀攸,对他说了六个字。 “何公未易辅也!” 这何进我看是不能辅佐的了的,你们看着办吧。 郑泰就这么甩甩衣袖走了,无论其他人怎么劝都不听。 对于大将军何进,荀攸与荀彧早有过一番探讨。 平心而论,何进“素有仁恩”,所率兵士多感念他的恩德……算是比较好的明主。而他广招天下名士,以礼相待,更是为他在士人间立下不错的名声。 可他性格上的缺陷太过明显。 以名辨士,囿于偏见,喜欢用名声来衡量一个人。家世好名声显赫的,重之信之;没什么名气,家世又不显贵的,轻之鄙之。 表面上察纳雅言,折中群策,实则刚愎自用,听不得任何反对的声音。 老实说,对于这样的府主,荀攸与荀彧是有些失望的。 可出于“正统”,他们还是希望何进能在这次权力斗争中胜出,溯本清流,为党锢翻案,改变黑暗丑陋的官场。 正所谓二人计短,三人计长,心忧天下的荀氏二人递上名刺,再次造访崔府。 作为第三人的崔颂整个人都挂满了黑人问号。 对于何进,他确实了解不多——.一个小说开端就领便当的炮灰,在读者心中能留下多深的印象? 至少,把历史书当故事书读的崔颂,对何进的了解就只有三句话:太后他哥。被太监杀了。召董卓入京。 所以当荀氏叔侄问他怎么看待何进的时候,他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手心却被攒出了冷汗。 荀彧二人可是在何进手下任职的,对何进一定知之甚深;之前忽悠崔琰的那些话,此时是不能再说了。 何进是怎样的人……他不知道,只记得历史上,对于何进的评价似乎很不友好? 停顿了许久,崔颂决定还是保险起见,谨慎是福,拒绝发表意见。 “颂不曾见过何大将军,对大将军知之甚少,不敢妄言。” 这本来是一句很中规中矩,没什么毛病的话,可配上崔颂出声前那段过长的停顿,霎时让人觉得意味深长起来。 作为容易多想的聪明人,荀氏叔侄心中各自有了的计较。 二人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举杯对饮,时而评点亭外的秋兰,你一句“朝饮木兰之坠露兮”,他一句“沅有芷兮澧有兰”,好似马上就要即兴做赋一首,歌咏这满园的兰花,直听得崔颂脑壳疼。 比起这死文学细胞的活,他宁愿和荀氏叔侄讨论何进。 眼见侍女们识趣地去园子里摘了两束兰花回来,用小托盘乘好,恭敬奉上;而荀氏叔侄即兴咏了一遍兰花,纷纷将目光投向他,明里暗里示意他来接茬——崔颂深吸了一口气,取过托盘上的一只兰花,掐断花萼。 “天难谌,命靡常[1]。一如此花。”脑中急转,崔颂想到昨晚翻阅的《尚书》,临时从里面刨了一句名言,意有所指地道,“何大将军之举,恐殆祸无穷。” 在下掐指一算,发现何进离历史上的死期不远了,所以各位还是赶紧跑路,别闲着没事在这赏兰花了…… 荀攸最为细致,从崔颂的神态中读出了一些异样,但他并不了解崔颂的外强中干,是以虽发现了不对,却不曾往这方面想。 崔颂并没有深入解说的意思。多说多错,在这些人精的面前,他还是不要卖弄为好。 因而他只是淡淡一笑,让侍女重摘了两束极美的兰花,装入漆盒,赠予二人,无声地表达了送客的意思。 荀氏叔侄亦不勉强,但看他们的神色,显然对崔颂刚刚的话上了心。 临走前,崔颂还对荀彧发出了组队申请:如果荀彧近期想要回乡,请务必知会他,顺带捎他一程。 荀彧有些疑惑,他在京为官,短时间内并没有回乡的打算……不知崔颂的话中为何带着一丝笃定,好似认准他定会回乡一趟。 但他还是郑重其事地答应了崔颂的请求,表明自己若有回乡的意向,定会修书告之,与崔颂一起上路。 在一旁安静不言的荀攸,忽的极细微地眯了眯眼睛。 崔颂自然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董卓进京后,荀彧会弃官回乡——这个小细节还是自家爷爷拿荀彧、程昱二人作对比的时候,特意举的例子,因而他才记住,倒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因着外界世道混乱,贼寇横行,崔颂又尚未掌握原身的武技,有所顾虑,不得不暂时留在洛阳城。
如今他日夜锻炼身手,虽谈不上章法,到底也敏捷有力;而暗处刺客迟迟未动,京外董卓虎视眈眈,也是时候该考虑离京的事了。 总归都要离京,荀家人丁兴旺,京郊部曲数十人……保镖数量可观,不如搭个伙吧。 现在,崔颂就等董卓进京,废帝自立,然后荀彧弃官回乡,自己再蹭一下顺风车…… 嗯? 崔颂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董卓入京后,荀彧回乡了,那荀攸呢? 崔颂仔细回忆,然而记忆有限,他想不起这段细节。 几次无果后,他便放弃了,心想荀攸应当也是跟着荀彧一起回去的,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回房开始他的鬼画符。 当然这鬼画符只是外人眼中的概念,崔颂他,其实在写拼音。 趁着脑中的记忆还算清晰,他要把接下来的历史主线记下来,好好收藏。 至于为什么用拼音而不是英语……嗯,每一个“我认识英语,但英语不认识我”的学生都能懂的。 后几日的发展,与史书中记载的大致相同。 陈琳力谏,何进不听,召集外军呈勤王之势,逼迫宦官引颈就戮。 太后拒之,不愿何进诛杀宦官。异母弟何苗私下警示何进,暗指何进如今的权势乃来自宫中,莫要与太后生出隔阂。何进心有顾虑,表明自己不会大肆诛杀宦官,但却容不得宦官擅权,十常侍若有自知之明,须当奉印隐退,不再插手朝中诸事。 太后大怒,却又接到董卓威恐之信,大惧,罢退小黄门,唯留何进所近之人,算是向长兄服了软。 京中风声鹤唳,将宦官诛尽的传言甚嚣尘上。 张让等十常侍惊怖不已,向何进负荆请罪,晓之以情,一同回忆当初力保太后、扶立辩太子的情谊,恳请他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或许是顾及太后的感受,或许是何进真的心软了,他答应不杀宦官们的性命,只要他们愿意卸任,告老还乡,他可以既往不咎。 何进是这么想,可袁绍不答应了。 他一直主张的就是除尽宦官、为党锢平复,何进这缩手缩脚的样子真叫他看不过眼。 于是他修书一封,催促董卓东进;又假传何进的旨意,把宦官的亲戚都绑了起来。 何进察觉董卓的异动,忙派出侍者将董卓拦在京外,自己则怒气冲冲地去寻袁绍。 “进与公乃金石至交,授公符节,深信不疑,公如此报之乎?”我那么信任你,赐给你执掌生杀大权的符节,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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