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真心还是试探,对二人来说并无区别。与其大半夜地跑几公里回去睡觉,不如接下这主动送上门来的五星级豪华酒店套房。 崔颂与郭嘉两个都是务实之人,自然欣然接受。 崔颂托执勤的卫兵帮忙,让他天亮去城外巡城的时候顺便给某处农户送一封信,便与郭嘉一同去董卓让人准备的卧房睡觉。 那歇息处的卧房本有两间,但二人出于谨慎考虑,仍是在同一处歇下。 天亮后,二人申请离开,并未遭到阻拦,董卓也没有再召见他们的意思。 他们没有就此放松,在驿站内住了几日。光缩在驿站内也是不妥,二人该干嘛干嘛,时不时去集市上溜达,看看百戏,惬意自如。 又过了三日,宫中突然传下指令,称司隶左冯翊功曹游殷与其族弟武卫将军游毅谋反,褫革二人官职,夷三族。 命令一下,朝中又是一番动荡。 吕布第一时间便去见了董卓,为游家鸣不平。 “游殷在乡间素有贤名,而游毅英勇善战,忠心可表,如何会行这谋逆之事?依我看,必定是胡轸挟私报复,残害忠良,还望太师明鉴!” “我儿,我知你素来与胡文才(胡轸)不和,只此事非同小可,你莫要掺合。” “我之所言,句句肺腑,岂敢有分毫私心?胡轸递上的证据有多个可疑之处,不尽不实,不真不切,还请太师——” 董卓猛地拍翻桌案,连带着臂上的肥肉也震了几震。 “混账!你的意思是说我没长眼睛,分不出真伪?” “布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给你诸多颜面,你倒好,一个劲地与我顶——当我不知那游毅素来崇拜你的武艺,令你洋洋自得?你平日里与胡轸小打小闹,我多有纵容,任你胡嚷。可今个儿是什么时候?谋逆大罪,你也敢为了一己私欲,在我面前搬弄是非?” 董卓将案上的酒器全部拂到地上, “狗东西,给我滚下去!” 吕布拖着被酒水浸湿的裤脚离开太师府,匆匆上马。 策马奔驰间,烈风吹起鬓角的一缕黑发,亦露出了凶狠阴鸷的一双眼。 武卫将军游毅拖着一身刀伤躲在巷内,耳边尽是西凉军到处搜捕的喝骂声。 不知谁喊了一句:“在那里!”便有无数盔甲撞击的声音飞快地靠近,将他的所在团团包围。 游毅知他性命将休,正要死战,突然有一个健壮的游侠从天而降,带着他脱离重重包围,甩掉追兵,一路逃到偏僻无人的民舍。 游侠极快地瞟过左右,选了一家毫无特色的民舍,拖着他闯了进去。 踹开大门,里面竟有两个轻装打扮的文士相对而坐,架着小炉子温酒。 游毅一怔,正要说话,被游侠扬手一拦,飞快地阖上门栓。 “江湖救急,你二人都不要发声,”游侠挥舞了两下手中的大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要不然,我一刀一个,把你二人的脑瓜子切下来。” 正捏着酒勺搅酒的崔颂蓦然无语。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倒霉,好端端地在“根据地”坐着,竟然祸从天降,不但被人破门而入,还被这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威胁?
第96章 灭门之仇 崔颂正无语的时候, 忽然有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稍作用力地停顿了片刻,取过他手里的酒勺。 崔颂回过神,看着接过他的活, 正在滤酒的郭嘉,寻思着刚刚按住他手的那一下,大约是让他放宽心, 不要担忧的意思? 郭嘉忙着手中的工作,不曾抬头看那二人,低声道: “请自便。我们允许你二人在此避祸,不过……酒是没有的。” 说完, 将温好滤好的酒推给崔颂, 自己又另盛了一碗。 游侠瞪大眼盯着前方的酒垆,使劲耸了耸鼻子,嗅到一股清甜之气。 他忙摘下素色面巾, 又用力吸了一大口, 浓郁醇香的酒味进入他的鼻腔,令他露出餍足之色。 他马上压低声音道:“那怎么成,光看你二人喝酒, 这也太难捱了。” 游侠摘下面巾的时候,崔颂才发现他是那日冒着暴雨先江遵、贺维二人一步闯进驿舍的壮汉。想到这人那一日对戏志才的粗鲁行径, 崔颂不由皱眉。 郭嘉注意到崔颂的神态变化, 想也不想地回绝了游侠的暗示。 “那你便捱着。”说着, 将杯中的清酒喝掉了小半碗。 “你——” “这位侠士……”哪怕因为感恩之心, 一路上对游侠不曾有半句质疑的游毅此刻亦无法保持沉默,斟酌道,“我们不得已闯入这里,已是打扰。这酒本是这二位郎君之物……侠士喜欢饮酒,若毅此次大难不死,必会寻便世间的美酒佳酿,以报侠士大恩。” 听得游毅此言,游侠歇了闹腾的心思,撇嘴道: “你也不用谢我,你家蒙此不白之冤,我既遇到了,就不会坐视不理。其他的事,等你躲过这次劫难再说吧。” 游毅行了一大礼,又看向崔颂二人,犹豫道: “虽然我们已暂且甩脱追兵,可附近仍有官兵搜查。万一……岂非连累二位。” 游侠挥挥砍刀:“待那时我们杀出去便是,我也不是临死了还要找垫背的王八蛋,你们大可放心。” 这话既是对游毅说,也是对崔郭二人说。 崔颂心想,哪怕游侠真有这份心思,等追兵过来搜查了,牵不牵连也由不得他们。 不过有这一份心总归是好的,如果不是惺惺作态,这二人倒也是良善坦荡之辈。 郭嘉饮尽一杯清酒,问:“不知这位兄弟所犯何事?” 游侠看了游毅一眼,游毅没有遮挡隐瞒的意思,将他的遭遇一一道来: “……因有士兵与我私下授信,我连忙离开兵府,可当我赶到家宅的时候,已然迟了一步,满门都被就地格杀,门楣断裂,门庭尽是鲜血。” 崔颂没有想到,董卓不仅暴烈刚愎,对自己的下属也能如此蛮不讲理与心狠。 “君欲何去何从?” 游毅握紧手中的佩剑,切齿道:“我与董贼,不共戴天。必手刃之,生啖之。” 崔颂见他双目通红,恨意浓烈,刚想说点什么,手中就被塞了一杯温酒。 扭头往一边看去,正见郭嘉拾起了自己那只酒杯,朝他疏懒一笑: “喝酒。” 崔颂会意,与他对敬,小口啜饮。 游毅一个人自由发挥了半天,见崔颂二人无动于衷,正色道: “我观二位样貌气度,不似寻常人,乍遇持刀闯入的身份不明者也能不形于色,必有一番大作为。而今朝纲衰颓,董卓把持权柄,暴虐乱行,二位何不与我一起,寻一二同好,伺机推翻董卓,为君清测?” 崔颂持酒盏的手一顿,继续沉默饮酒。 “游将军未免太抬举我二人。”郭嘉灭掉炉火,自哂道,“我二人普普通通,只懂得闲事饮酒,无事作赋,哪里敢做这掉脑袋的大事。” 崔颂:…… 抱歉,这里还有一个连作赋都不懂的咸鱼。 郭嘉听不见崔颂心底的吐槽,继续道,“……正可谓胸无大志。刚刚的事,我们只当没听过,还望游将军不要再提。” 游毅急道:“二位处士何必妄自菲薄?董卓毫无爱民之心,只懂得搜刮金银宝物,寻欢作乐,长此以往,大汉将颓——” “游将军。”郭嘉出声打断他的话,虽是笑着,话语却显得分外的不客气,“你刚才担心追兵搜查此处,连累我兄弟二人。如今要我二人与你一起,又不怕连累我二人了?” 崔颂默默饮酒。 郭嘉说得正是他所疑虑的。此人几息前还说着怕连累他们的话,没多久就想拉他们下水,一起反董……倒不是说这行为本身是错的,只是他们萍水相逢,相互间缺乏了解,一见面,啥也不问,就劝人一起造反,这真的是…… 崔颂在心中暗暗摇头,抬头去看游毅的反应。 游毅脸色微酡,不知是羞是恼:“是我鲁莽了。” 游侠从游毅诉说身世起就开始一语不发,他见游毅碰了钉子,顺着门缝往外打量:“走狗们往那边去了,我们走。” 游毅便与崔颂他们告辞,与游侠一同离开。 确认二人真的离开后,崔颂合上门,回到原来的座位: “你觉得他是故意的吗?” “不好说。” “或许他被仇恨蒙蔽了眼,所以才做出这个不合理的举动。” “这只是其中一个‘或许’。” 郭嘉收拾好案上的狼藉, “他是董卓麾下的将领,为董卓卖命了这么久……如果不是这次的事,你觉得他会不会继续为董卓卖命下去?身为将领的他,比朝臣更能体会董卓对百姓的漠视与凌虐。董卓残暴并非一天两天的事,他若真的高义,早该另寻高就,或者挂印辞官。我们并不清楚他原来对董卓的态度,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像董卓的某些将领一样,以虐杀凌辱百姓为乐。”
“我还以为你会说,这是董卓布下的一个局。” 因为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崔颂故意用一个荒谬的猜测来揶揄郭嘉,怎知,郭嘉非但没有一笑置之,反而露出少许神秘之色。 “未必是,也未必不是。” 王允府,正在书房写信的王允收到门房传上来的汇报,一滴墨水洇在他刚写的最后一个字上。 王允叹了口气,将缯帛揉成一团,去厅堂见了来客。 甫一见面,王允就认出这游侠曾来他府上拜谒过。当时对方想成为他的护卫,但他顾忌着这人来历不明,便婉拒了。 如今又见到此人,王允假装自己不识得他,只与游毅说话: “如今满城风雨,游将军为何来此,何不速去避祸?” “还请温侯救我。” 游毅想要跪下,被王允止住。 “不可如此!” 游毅双目通红:“温侯,董卓倒行逆施——” 王允退后一步:“游将军,我不向太师告发你,已是仁至义尽,你……唉,你速速离去吧!” 说罢,背着手转身,疾步往堂内走。 “温侯……?王司徒?!” 游毅想要去追,被王允府上的护卫拦住:“游将军,请止步。” 游毅无法,只得和游侠再次离开。 后来二人又暗中奔波,一面躲避卫兵的追捕,一面暗中联系品行高洁的朝臣。 游毅本想先逃出城再做打算,怎奈城墙太高,城门又被重兵把守,插翅难飞,只得随着游侠在城中游离,四处劝人“反董”。 大多数人不是拒绝见他,就是听了他的提议后,严辞拒绝,将他赶出。有的还想拿他去董卓面前换好处,结果被游侠识破,凭借高强武艺带他逃离,令他更添了几分感激。 等到游毅将认识的人都拜访了个遍,好不容易说服了几个官员与军长,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场的时候,被他视为大恩人的游侠从背后袭击,将他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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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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