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衡恨得牙痒:“崔颂,你待如何?” 崔颂含笑道:“颂欲前往司空府,却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若正平(祢衡的字)能为我引路,岂不大善?” 祢衡冷笑:“你莫非不知?前几日我向那曹操脱衣献舞,若我与你一同前去,那司空府的人见着我,怕是脸比韭菜都绿。” “寻常之人的脸色,莫非你会怕?” “少来激我。若你想自取其辱,我便陪你走上这一遭。” 祢衡的衣袖被酒渍打湿,他索性扯下半截衣袖,昂首往司空府走去。 崔颂并不惧他的示威,轻松如常地跟在他的身后,不一会儿,便遥遥看见司空府的大门。 在那条宽敞的、通往司空府的主路上,有两个文士迎面而来。 原本这两个文士的脸上都挂着浅淡的笑意,在见到衣衫破损的祢衡的时候,笑容尽去。
崔颂见到了教科书式的[笑容渐渐消失.jpg],再次侧面感受到了祢衡的杀伤力。 一个文士强打起精神:“祢处士,别来无恙。” 祢衡表情冷漠且毫无波动:“别来有恙。” 文士:……你让我怎么接话!? 作者有话要说: [1]荀氏八龙:汉末荀淑的八个儿子,全是当时有名望的英杰,被并称为八龙。荀氏八龙之一的荀绲,是荀彧的亲父。 [2]“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出自西汉刘向《说苑》。 [3]“龙,鳞虫之长”出自东汉许慎《说文解字》。 [4]“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三国演义》中祢衡对黄祖说的话。
第116章 断袖 另一文士装作没听见二人的机锋:“祢处士是来找曹司空的吧?我二人这就不多叨扰了, 告辞。” 便准备避开锋芒,早点开溜。 对方想走,祢衡却没打算放人:“何必这么麻烦?我来曹操府奔——” 崔颂深知祢衡嘴上没个把门, 接下来说的话必定不中听, 又怎么会任他在此发狂病, 把话事人曹操得罪个彻底?崔颂一把扣住他的手臂,抢先一步道: “本有拜访之意,二位可是司空的幕僚?可否为我们引荐一二?” 一个“本”字, 完美地接过祢衡刚刚被截断的最后一个“奔”字音。 祢衡睇了崔颂一眼, 咽下剩下的半句“(我来曹操府奔)丧, 你二人可与我同去”,化为一声轻哼。 他虽口中不饶人, 但并非不识好歹之人, 不过是率性而为惯了罢了。 两个文士听了崔颂的话,对视一眼:“敢问尊姓大名?” “敝姓崔,名颂, 字子琮, 清河武城人士。” “原来是崔小友。”两人显是听过“崔颂”的才名, 言辞见多了些许热络。 其中一人道:“不敢道请, 小友且和我来。” 便在前方引路, 一边警惕地关注祢衡那边的动向, 生怕他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幸而,直到将人引进司空府的门口,祢衡都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叩响大门, 门房见二位文士去而复返,面露疑惑,又见两人身后站着祢衡,顿时露出惊悚的神情。 文士甲为了保住自己的“清誉”,靠近门房,与他耳语了一番。 门房的视线转向站在一边的崔颂,客气地将几人领进大门,让他们在院中一座石亭里边等候片刻,自己去内院通报。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一个穿着便服、身量中等的中年男子步履飞快地往石亭的方向跑来。 两个文士连忙起身整理衣容,一边在心中吃惊“怎的亲自来了”,一边和崔颂提点道: “来者正是司空。” 崔颂打量着由远而近的人影,觉得对方气势独特……看着还有些面熟。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过了一圈,他便想起这丝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这不是洛阳郊外与蹇硕一起的那个曹校尉吗? 崔颂还没从曹校尉=曹操的事实中缓神,曹操已近在眼前。 曹操顾不上擦去额角的薄汗,大笑道: “早闻君之大名,如能得君相助,操之大幸也!” 曹老板一上来就给了发直球。沉默了一路的祢衡不知道是天性使然还是看曹操不顺眼,讥声刺道:“不知司空从何而来,怎的穿了一双女人的鞋?” 几人意识到曹操似是从卧室中匆忙赶来,或许是太过急切未曾细看的原因,他竟半套着一双不合脚的女式软鞋。 如今被祢衡一语点破,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尴尬。 曹操身旁的一个紫袍文士立即机警道: “怪我今日出门匆忙,竟穿错了鞋。司空求贤若渴,又误穿昭之鞋,这真真是打头转向,忙得‘倒履相迎’了。” 竟是把穿错女鞋的尴尬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去了。 崔颂多看了那紫袍文士一眼,听他自称“昭”,不由暗想,是哪个“zhao”,莫非是曹操的谋士董昭? 压下心中的疑问,崔颂笑道:“颂何德何能,得司空亲迎?听闻周公握发而吐哺,今日一见司空,方知《尚》言之不虚。” 崔颂一方面顺着紫袍文士的话给了曹操台阶下,另一方面则自然坦然地送上了一顶高帽。 顿时,身旁的祢衡朝他投来看叛徒的眼神。 有紫袍文士的打岔与崔颂的递台阶,原本凝滞的气氛重新恢复自然。 “我曹操虽不敢自比周公,但这颗求贤若渴的心是相同的。崔郎大才,莫说错履相迎,纵然操在睡梦中,也当得梦游着赶来。” “睡梦中赶来”这话让崔颂不由想起“吾好梦中杀人”的梗,顿时心情微妙。 站在曹操身后的另一个文士本欲表现一二,却已失了先机。他见气氛回转,便把欲出头的椽子敲在祢衡的身上。 “司空之举,乃是求贤若渴。就不知祢处士你——今日到他人府上拜见,为何是这么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样?” 他指的正是祢衡来前撕裂的半截衣袖。剩下的半截袖筒裂口不齐,露出一截手臂,有失雅观。 祢衡素来不怕别人找事,怕只怕没事可找,耽搁了他怼人的兴致。 他正想回一句“我本就无拜见之心”,顺便把在场的人都怼上一通,哪知竟是被他旁边的人捷足先登。 崔颂早料到会有这么一茬,不慌不忙道: “我初来许都,诸事不通,故而觍颜请祢兄为我引路。祢兄的这只衣袖,说来全怪我行之过急,手中没个轻重,不慎将之弄损。此尽为我之过错,请君莫要责怪祢兄。” 说完,从袖中伸出右手,摊开,露出的正是祢衡那半截被扯裂的衣袖。 那文士的一番兴师问罪顿时被噎了回去。祢衡见崔颂早有图谋,竟捡了他弃置的那半截衣袖,顿时有些气恼。 他想出言讥嘲崔颂,揭露他多此一举的谎言,却见崔颂状若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指尖捻动做了个翻阅书籍的动作,顿时,祢衡一口气憋在嘴里,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见祢衡成功闭嘴,崔颂坦然而有礼地与曹操对视,仔细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神情与动作。 曹操早就知道祢衡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如何会相信崔颂的话。 见崔颂对祢衡有几分维护之意,曹操索性装作没看穿其中的端倪,朗笑道: “皆是殷殷之心,如何能怪罪?” 遂让身后的文士、侍者皆断其袖,再引几人进入。 崔颂:“……” 虽然明白曹操是在效仿楚庄王“让群臣绝缨”的典故,所以才让大家一起断袖,想借此收买人心,获得臣者的感激与死效。不过对于来自21世纪的崔颂而言,这断袖真的不是什么好的寓意啊! 保持着不变的微笑,崔颂带着内心源源不断的吐槽,随着曹操等人来到主厅。 守候在那儿的侍者禀报,曹操的其他幕僚已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抵达中庭,现在正在议室等候。 与崔颂二人在府外遇见的那两个文士虽是本地的掾属,但非曹操的幕臣,今天来司空府只是为自家长官汇报工作来的。现在见曹操似有会议要开,两人识趣地请辞。 祢衡本就与曹操有龃龉,今日来司空府不过是与崔颂别气。把人送到后,他如何肯留下。 崔颂知晓祢衡的脾气,更知凡事需得循序渐进,遂不再强求祢衡,并不出声相留。 曹操说了一番体面话,让侍者送三人离开。 而后,他引着剩下的几人进入议室。 崔颂:……大家一起断着袖进去,真的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楚庄王绝缨的典故: 楚庄王设宴,蜡烛灭,黑灯瞎火之际,有一个臣子调戏楚庄王的妾室,那妾室摘下那人的缨(帽子上的带子),向楚庄王告状。楚庄王不让别人点蜡烛,反而让所有人摘下自己头上的缨。这样,就没人知道是谁调戏楚庄王的妾室了。后来,那个调戏楚庄王妾室的人拼死报效楚庄王,不顾生死奋勇杀敌,最终打败强大的晋,使出楚国强盛。
第117章 奉孝 实际上断袖的典故可追溯到西汉哀帝, 讲的正是汉哀帝对宠臣董贤的情谊。 然而这个时候的断袖尚未成为某恋的隐语,所以除了崔颂,其余诸人皆无异感, 一同进了议室。 室内的诸位幕僚起身迎接曹操, 曹操等人自成一脉的半截衣袖成了众人眼中独特的风光。 而没有被断袖, 又是新面孔的崔颂,自是成为受人瞩目的焦点。 崔颂平静地接收着来自各个方向、迥然各异的目光,一眼就看到站在前座附近的郭嘉、荀氏叔侄与戏志才四人。 一名位于前列的幕僚上前两步, 大胆问曹操“断袖”之缘故, 曹操笑着说明缘由, 回头与崔颂道:“这是程昱,表字仲德。” 又一一介绍了诸人, 这才对在场之人介绍崔颂的身份:“此为崔子琮, 名颂,清河人士,师从何邵公。” 在场的都是精明人, 单从曹操直接领人过来的行为与方才介绍的顺序就已辨出他对崔颂的重视。各自客套地寒暄了几句, 再看向崔颂的眼中多了几分隐秘的打量。 曹操引众人入座, 商议众事。 崔颂初来乍到, 并不急于表现, 大半时间都用在沉静聆听他人的言论, 观察每一个人的神态举止,分辨发言者的身份与地位上。 议会结束,曹操领崔颂至别室密谈。几刻钟后, 二人带笑而出,宾主尽欢。 此时,众幕僚皆已散去。荀彧、荀攸、志才三人另有他事,离开前曾留下口信,等迟些再与他接风洗尘。 崔颂离开会堂,由侍者领出中庭。在一处回廊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檀衣玉带,黧靴玄冠,站在红棉树旁,映照得人面微醺、衣袂欲燃。 崔颂怔怔地愣了片刻,将心中一瞬间绵延而生的异样归结为长途跋涉带来的劳累,快步上前。 “奉孝!” 近五年来,崔颂在庐江闭门读书,虽鲜有外出,但对于外界之事仍保持着密切的关注,与知交故友亦有书信上的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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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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