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瑟兰迪尔望向那双让他一直很喜欢的明亮的闪耀的黑眼睛,“我刚才在用所知道的所有种族的脏话骂索隆。”一边说就一边笑,“我想试试他是不是在偷听。” “我不认为这个办法有效。”埃尔隆德故作严肃,但眼睛里笑意闪烁,“但我很愿意为你提供一份所知道的所有脏话和诅咒之术的清单。”“我要带着它去索隆面前朗读。”瑟兰迪尔笑得前俯后仰。 感谢天父。埃尔隆德觉得眼眶又开始发酸了,转过头稳了稳,探手取过那两封信,递给瑟兰迪尔,“如果你确认完好无缺的话,就要开始工作了。” “从此时此刻开始,不要告诉我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任何事情。”瑟兰迪尔不接,“索隆尚未附身于我,契约未生效,他不太可能探知我的意志,但最好先行防范。” 埃尔隆德肃然点头,张张口,想问,却又闭口不语。 “我没事。”瑟兰迪尔眼帘一垂,“索隆带我走过了他的岁月,灼热,寒冷,愤怒,痛苦,寂寞,荒芜……没有光没有爱没有一点我们所拥有的。” “那很艰难。”埃尔隆德对于自己那只不知几时覆盖在瑟兰迪尔微微发抖的手上的手毫无知觉。 “是的。他很艰难。我也很艰难。”埃尔隆德手心的温度透过瑟兰迪尔的手背融进他的血液,慢慢随之流动至全身,“甚至连瑞芬塔尔和莱格拉斯都不存在了,能够覆灭一切的黑暗中只有一点光,那是你的祈祷。我循着那一点光,支撑了很久,但最终失败了。” 瑟兰迪尔的声音中有罕见的沮丧和愧疚,这让他本来优雅干净的声音听起来像山间呜咽的溪流。 埃尔隆德的心就像摔碎了的蜂蜜罐子,每一块碎片都那么锋利,却偏偏沾着甜得要命的蜂蜜。他翻箱倒柜地在脑子里寻找着最佳安慰之法,最终却只能合拢了覆在瑟兰迪尔手背上的手,“你真应该看看索隆那个时候呆滞又绝望的脸。” “接下来,我会尽可能地和索隆呆在一起。”瑟兰迪尔说:“其他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你放心。” 瑟兰迪尔反转手掌,握了一下埃尔隆德的手,起身,“我会要求他立刻派人送信给父王。我的人马到达这里大概需要两天。你算着时间。” 如瑟兰迪尔所言,自此之后,埃尔隆德唯一可以见到他的时候,就是晚上睡觉这段时间。瑟兰迪尔会将日间所见所闻事无巨遗地陈述,但绝不会问埃尔隆德一个问题。就算欧洛费尔德使臣到来的那一天,瑟兰迪尔也只是多说了一句话:“见埃尔隆德先生如见我。”埃尔隆德也恪守规则,绝不向瑟兰迪尔多说一个字。 所有的安排推进得极其顺利。当收到林迪尔托那个可靠的恶魔加里安送过来的最后的确认信息的那天晚上,埃尔隆德终于忍不住,在瑟兰迪尔例行公事一般毫无起伏地陈述完毕之后,欣然道:“瑟兰,一切顺利。” 瑟兰迪尔眼睛一亮,眉毛飞起来,却没有松懈,“不可以再说了。” 埃尔隆德愉悦而又痛苦地摇头,“你真是一只毫无怜悯之心的恶魔。” “明日之后,我会向你展示我的怜悯之心。”瑟兰迪尔笑着倒在床上。 埃尔隆德的脸上却微现荫翳,他要在愉悦和痛苦中继续煎熬。 安格玛返回的那一天,埃尔隆德和瑟兰迪尔一起去见索隆,随行的还有一大叠草案。那是埃尔隆德做出来向索隆交代的材料。 “有了安格玛大人带回来的资料,我想很快就可以为索隆先生和殿下的问题找到答案。”埃尔隆德对着索隆大帐里堆积如山的资料叹息。 索隆正在翻阅着他交过去的草案,“天地会感激你的努力。” “这么说,我的时候也到了?”瑟兰迪尔笑问。 “我以为你已经准备好了。”索隆说:“这些天你一直和我呆在一起。” 埃尔隆德的心骤然悬空。 “永远没有那一天。”瑟兰迪尔毫不在意地,“我只是在找脱身之道。” “永远没有那一天。”索隆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落在了戒指上,“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股尖锐的痛楚击中了埃尔隆德的心,他“嗖”地站起来,“且慢,容我与殿下告别。” “请吧。”索隆挥挥手,指上的戒指开始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金光。 埃尔隆德走到了懒洋洋坐着的瑟兰迪尔面前,俯身,看进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深处,那里隐藏着深海之下的波涛,“我将用我的一切来守护你,我的王子殿下。”埃尔隆德轻声说,说罢低头,吻向瑟兰迪尔的额头。 瑟兰迪尔笑,他从大天使阅尽岁月的双眼中看见了爱慕,怜惜,温柔,忠诚,守候……一切美好的温暖的明亮的情感,足以让他跨越千万年的黑暗。于是他闭上眼睛,抬起下颌,用嘴唇代替额头迎接了埃尔隆德的唇,接着伸出手臂,圈住了大天使的颈项。 埃尔隆德回应了他,将他拥入怀中。没有一丝的诧异,没有一丝惊喜,只有平静温柔,理所应当。 一连串或细碎或深入的吻在戒指的光芒铺满了整个大帐的时候停止。 “交给你了。”瑟兰迪尔笑,轻轻咬了咬埃尔隆德的唇。 “安心等我。”埃尔隆德用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完成了计划。 瑟兰迪尔陷入了沉睡。 “谢天谢地,你们都平安。”莱格拉斯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哦,不要感谢他们。”瑟兰迪尔的鄙夷又回来了,“当我以为他们毫无悲悯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拉开一点窗帘,透一丝亮色进来;当我迎着那一丝亮色,以为他们尚存善意的时候,它们往往又当头一棒。” 瑟兰迪尔是从噩梦中恢复意识的。他梦见魔多的烈焰冲天而起,血光洒满了天际,欧洛费尔如同枯叶一般坠入烈焰,淡金色的长发明丽如刀锋,划破了他的眼眸。他远在天边,看着这一切,无法阻止…… 悚然惊醒,瑟兰迪尔翻身而起,对上面前天使细致的眉眼。那是一张好看却略带阴柔之气的脸。不是埃尔隆德,而是他的秘书林迪尔。 “埃尔隆德呢?”瑟兰迪尔问,顺便看一眼周围的环境。很不妙,这里是瑞文戴尔。 “兄长去了最前线。”林迪尔柔顺地回答:“兄长吩咐我好好照顾您,王子殿下。一旦忙完,他会立刻赶回来。” “最前线?”瑟兰迪尔皱起了眉,“你不要告诉我时光倒流了。” “尊敬的王子殿下,时光没有倒流,但我们的计划出了一点差错。” “你最好从立刻把事情说清楚。”瑟兰迪尔此时的神情无限符合人类对于恶魔的定义。 “那一天我们的行动非常顺利,兄长带出了戒指和山之心。但考虑到戒指尚未销毁,索隆依然存在,他对于殿下的影响不可轻视,兄长决定陪伴殿下回到瑞文戴尔寻找解除契约的办法。”林迪尔眼看着瑟兰迪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补充说明,“这也是得到了陛下允许的。” “人皇伊西铎则由天使长米迦勒陪同,带着戒指和山之心前往魔多销毁。” “他们俩?”瑟兰迪尔冷笑,眼中寒光闪现,“你想要告诉我途中惊变吗?” 林迪尔抿抿唇,踌躇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那实在不是“途中惊变”四个字就能概括的。 伊西铎迷恋戒指和山之心的光芒,无法自拔,于魔多末日火山之巅将其私藏,仓皇逃匿。途中被半兽人军队截杀,夺走了戒指和山之心。 “杂种!”瑟兰迪尔跳了起来,抓住了林迪尔的肩膀,“地狱现在什么情况?” 林迪尔毫不怀疑他迟疑一秒就会被瑟兰迪尔撕成碎片,“那扇门被打开了,怪物蜂拥而出。路西法正全力阻止。” “我的刀呢?剑呢?马呢?”瑟兰迪尔推开林迪尔,大步往外冲。 “殿下,殿下,”林迪尔三步并两步追上去,拦在瑟兰迪尔面前,“殿下,兄长说,黑暗太过浓厚,您与索隆的契约虽然已经解除,但在一段时间仍然很容易受到黑暗的影响。请您务必留在这里。” “告诉你那个愚蠢的兄长,等我收拾完那群杂碎,再回来跟他算账。”瑟兰迪尔又抓住林迪尔拖到了眼前,“我感觉不到人世和地狱的通道!为什么会这样?” 索隆阻断了人世和地狱的所有通道。没有恶魔可以从人世返回地狱,没有恶魔可以从地狱降临人世。 魔多的烈焰熊熊燃烧,任何时候都更加灼热,以无数天使、恶魔和怪物为柴。 这已经是第九天的对峙。 所有人都疲倦而煎熬。 直面索隆的威压和难以承受的损失,米迦勒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的傲慢与无知;埃尔隆德庆幸已经解除了瑟兰迪尔和索隆的契约,其中当然夹杂着不能彻底放心的隐忧。 索隆也很疲倦,那老头子造出来的种族的坚韧超乎他的想象,但他坚信胜利一定属于自己。而那只本该出现却一直没有出现的恶魔,也不可能逃脱契约的裁决。 战争在继续。 当瑟兰迪尔快马赶到的时候,经验丰富如他,也有一瞬间的惊悚。火山在喷发,岩浆在流淌,巨龙在盘旋,箭矢在横飞,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听不清楚任何一个音节,漫天横飞的鲜血残肢中看不清任何一张面,任何高贵精致的种族在这里都与最肮脏凶残的半兽人毫无差别...... 惊悚过去,瑟兰迪尔心中罕见地生起一丝恐慌。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无法确保能够找到欧洛费尔。 但是,他必须去找。 瑟兰迪尔抽出长剑,冲进了战火中。 智慧,无用;博学,无用;正义,无用;谋略,无用;温柔,无用;亲切,无用;谦和,无用;美貌,无用;技巧,无用;力量,无用...... 所有的一切,所有天堂、人世、地狱所崇尚的一切,所有与善与美与爱相关的一切,所有与创造与生机与繁华相关的一切......统统无用......有用的,只是如何杀死敌人保全自己的方法。 接引灵魂的恶魔顷刻间化身为收割生命的机器,在血雨腥风中卷起一片血海,搜寻着自己的目标,与此同时,他也成为了目标。
化身为火龙的索隆正在与诸天使恶战,当他的眼角掠过那道闪电般的身影时,不禁放声大笑,巨大的身躯翻滚旋转,冲出了天使的围困,奔向瑟兰迪尔。 埃尔隆德奋力追过来。 巨龙到了瑟兰迪尔跟前,甩了甩尾巴,清空了周遭的闲杂人物,矮下身形,恢复了瑟兰迪尔熟悉的形态。“你的把戏失败了。” “是吗?”瑟兰迪尔转腕,挽了个剑花,雪亮的剑光带来刹那的光芒, “那么,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索隆看看那条龙多处受伤的躯体,不反驳,“既然你已经到了,这具躯体便可抛弃了。”说完,举起食指,戒指的金光在魔多烈焰的映衬下更加夺目。 “多么美丽的戒指!看看那光芒,看看那花纹,那是天地的馈赠......”瑟兰迪尔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渴望,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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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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