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隆德手抖,瑟兰迪尔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放开了,“带埃尔隆德先生去。我随后到。” 埃尔隆德转头看他。 瑟兰迪尔笑,推了推他。 加里安又一阵风似的卷出去了。埃尔隆德勉强跟着那阵风。瑟兰迪尔艰难地一步一步追着埃尔隆德的背影。 轿车冲入庄园的声音尖锐刺耳,夹杂着连续不断的脚步声,甘道夫的烟丝味儿也充实其中,显然加里安已经做好了安排。 在埃尔隆德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的那一瞬,瑟兰迪尔没由来地微微一噤,咬咬牙,加快了步伐。 “瑟兰!”走了没几步,索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子里响起。 瑟兰迪尔身形一晃,伸手扶住了墙壁。 “瑟兰,为了表示诚意,我把你们渴求的天使还回来了。”索隆在笑。 瑟兰迪尔忽然觉得心尖一痛,像被马蜂蛰了一下,他知道那一定是埃尔隆德看见天使了,心在痛。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在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埃尔隆德极尽克制的小声呜咽。 “很痛?”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瑟兰迪尔一手扶着额,他的头很痛,就像脑子里被穿了几根琴弦,有人在琴弦上胡乱拨动。 “我不是指头痛。”索隆在笑。 那种炽烈的灼烧一般的幻觉又出现了。瑟兰迪尔恍惚看见烈焰环绕,火光如血。他的力量又增强了,瑟兰迪尔想,可是,为什么他可以离我这么近? “那不是幻觉。那是我留在你身体里的气息,它会回应我的召唤。” “是吗?那就试试把我烧成灰。” “别逞强,瑟兰。”索隆说:“要不是跟你有约在先,我真的更愿意去和你的宝贝儿子谈一谈。他真是棒极了,他理应成为这天地间的神,而不是和他同名的那只天使的那种玩意儿。” “对了,说起那个玩意儿,”索隆似乎谈兴颇佳,“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愿意为他花这么大的力气。” “如果你也能理解,那对我们来说,真是莫大的侮辱。”瑟兰迪尔冷笑,“还有,请你放尊重些,别真当自己是只半兽人,虽然本质上,你们差不了太多。” 索隆好像真的认真想了想,“你说得对。他的确是只天使,天才的天使,我们其实相处得不错,尤其是他愿意听话的时候。现在想起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巧妙地留下了余地,等待着你们去察觉。但你们一直都做错了,从前辜负太久,现在又渴求过甚。若非如此,他本应为你们做得更多。” “不需要更多。”瑟兰迪尔停下了脚步,闭上了眼睛,他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在脑子剧痛的情况下,“看见”是一种负担,“余下的,由我们来处理。” “既然如此,那就告诉我戒指在哪里。我会为他解除禁咒。这也算是你们为他做的第一件事。” 瑟兰迪尔笑了笑,“戒指就在我儿子那里,你不妨去和他聊一聊。” “我认为不在他那儿。”索隆的声音听起来像在严肃思考:“你们太狡猾了,一个扣儿套着一个扣儿,总想让我觉得戒指在他那里。” “你猜对了,戒指的确不在他那里。”瑟兰迪尔笑意不改。 “你的回答太狡猾了。我太喜欢你的狡猾了。”索隆的语气带着叹息一般的称赞,“这是个最好的谜题。” 瑟兰迪尔懒得说谢谢了。 “不过,我已经不必解开这道谜题了。”索隆像个通情达理的绅士,“今天就这样吧。你也一定很想看看那只天使,看看埃尔隆德先生和王子殿下未来的样子。赶快去吧。” 瑟兰迪尔顺着墙滑倒,坐到了地毯上,他没力气去看那只天使了。脑子里的余痛未散,天旋地转。虽然闭着眼睛,眼前还是不断冒出一团团怪异的鲜艳的令人恶心的图案。外面的声音传入耳中,听起来都是一块一块的,沉得像钢锭,坠得鼓膜生痛。而身体上的灼痛,仍然一波接一波。 这的确是幻觉,伤势未愈,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容易产生这样的幻觉。瑟兰迪尔捏着手腕,对自己说。他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被人抓住手臂扶起来,耳边的声音熟悉而温暖,“王,您怎么坐在这里?天啦,都是我不好,我只顾着带埃尔隆德先生出去了……” “他现在在哪里?”瑟兰迪尔睁开眼,在一片迷雾中看见加里安充满忧色和愧疚的脸。 “埃隆先生和甘道夫正在疗治天使先生。”加里安扶着瑟兰迪尔回房,“王,您慢点。您看起来很不好。” “你俩都跑得太快,我跟起来有些吃力。”瑟兰迪尔为自己的虚弱寻找借口,然后转移了话题,“天使怎么样?” 加里安沉默,一向温和宽厚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狠绝和杀伐之意。 瑟兰迪尔明白了,也沉默下来。回到卧室,他躺在床上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各种人物场景熙来攘往,欧洛费尔,瑞芬塔尔,埃尔隆德,莱戈拉斯……地狱,瑞文戴尔,魔多,天堂……他甚至还看见了当年高大红发的索隆坐在军帐中,食指上的戒指金光闪闪……他为什么能离我这么近? 加里安在书房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埃尔隆德回来。他不敢留瑟兰迪尔一只魔呆着。 不知过了多久,瑟兰迪尔于半梦半醒之间,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侧,空无所触,栗然惊觉,却见房中仅余壁灯一点微光。 还没回来?瑟兰迪尔担忧,起身,调亮了灯光,探手取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埃尔隆德号码,却没有按下通话键,删了,重新拨加里安的电话,然后就听见电话在书房响起,紧接着书房门被拉开,灯光透进来。 “瑟兰,你醒了?”埃尔隆德快步进来。 加里安轻手轻脚退出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瑟兰迪尔听见埃尔隆德的声音中沙哑而悲伤。他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偏偏头,用半边完好的脸摩挲他的脸庞。埃尔隆德的脸庞很凉,不知道是因为戒灵剑伤未愈的残留效应还是因为被泪水带走了体温。 “有一阵子了。” 埃尔隆德低声道歉,吻他,“对不起,瑟兰。” “天使还好吗?” “不太好……”埃尔隆德在床边坐下来,把他揽进怀里,“他身上布满了索隆的禁咒……我和甘道夫……把它们……一条一条读出来……甘道夫和阿拉贡……正在寻找解除的方法。” 瑟兰迪尔的手臂滑动到埃尔隆德的后背,加了一点力道,抱紧了些。 埃尔隆德在他的拥抱中积累起了继续陈述的力量,“这是最明显的损伤。他的血液结构也很奇怪,我想那不是简单的怪物血液的集合......嗯,还有一些其他的......” 埃尔隆德再次失去了说话的力量。他只是尽量伸长手臂抱着瑟兰迪尔,然后把头埋进了后者的肩窝。 瑟兰迪尔觉得肩头一片潮湿。他的目光穿窗而出,穿过庄园,穿过城市,穿过山川河流平原低谷,穿过朝霞晨光午阳落日夜色,落在魔多那一片烈焰之间。那里,隐约有一道目光正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埃尔隆德抬头,离开了一点点,微笑,“我很抱歉,今天没有陪伴你。加里安说你的状态很差。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都能想事情了。”瑟兰迪尔吻埃尔隆德的眼睛,那眼中有水光,像秋日清晨的霜。 “那么,你都想了些什么?”埃尔隆德眨了眨眼。 “很多。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再聊?” “遵命。”埃尔隆德松开手,拿过靠枕放到床头,扶瑟兰迪尔靠好,吻了一下他的唇,才去衣帽间取出和他的睡衣配对的那件,走进浴室。 浴室隔音效果很好,瑟兰迪尔听不见一点声响。这很好,有利于他集中注意力思考问题。他明白索隆的用意了,那的确直接有力。 片刻,埃尔隆德出来,慢慢走过去,上床坐好,没有惊扰沉浸在思考中的瑟兰迪尔。 又过了一会儿,瑟兰迪尔往他那边移了移,靠到了他胸前,“又大半天过去了。加里安有说莱戈拉斯他们怎么样了吗?” “那边有很大的变化。”埃尔隆德抓过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加里安说,从下午起,怪物们阻碍力度开始减弱,并开始撤离。” “看起来他意识到了目前这种方式的效率低下,准备以逸待劳,聚力一击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并不令人担心。”埃尔隆德思忖,“我担心的是索隆笃定我们在能够阻止天使随着他的消失而消失之前,不会销毁那枚戒指。”埃尔隆德说:“而我们,并不知道他想要速战速决还是持久作战。” “你怎么决定?” “我告诉所有带着戒指的人员,按计划前进,迅速到达魔多,待命。” “怎样才能阻止天使随着索隆的消失而消失?” “首先,解除禁咒;接着,清除血液中的不良因素。” “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寻找解除禁咒的方法。” “找到方法就可以解除禁咒?” “不一定。那些禁咒充满了索隆的力量,就像当年索隆和你签订的契约一样。要想解除,首先要找到方法,然后要抗衡索隆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当年解除我的契约,一是因为找到了方法,二是因为索隆当时被米迦勒逼得很紧,没有精力关照我了?” “是的。”埃尔隆德抬起瑟兰迪尔的手,吻了一下手背,又咬了咬五个指尖,“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找到解除禁咒的方法,很难吗?”瑟兰迪尔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对埃尔隆德的行为没有任何反馈。 “只要一条一条读出来了,甘道夫就能找到办法。”埃尔隆德笑了笑,他喜欢瑟兰迪尔专注的样子,“我想一天就足够了。” “所以,只要能牵制索隆的精力,我们就有可能解开禁咒,进入下一个阶段?” “是的。”埃尔隆德叹息,“但我还没有想出牵制索隆精力的办法。” “你去看天使的时候,索隆来找我了。”瑟兰迪尔笑起来。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说起天天见面的老朋友,虽然实际上他并没什么朋友。 埃尔隆德惊,挺腰坐直,未愈的剑伤痛得他咬牙,低头却见瑟兰迪尔眉毛也没挑一根地继续,“他拿天使恐吓我了一下,问了我戒指在哪里,当然还隐晦地诱惑我了一下。” 埃尔隆德一时无语。 “嘿,你明白他的意思了吗?”瑟兰迪尔挑了挑眉。 埃尔隆德忽然就想起那年被安格玛带往索隆那里,年轻的王子殿下抛过来的不明就里却鲜活生动的眼神。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瑟兰迪尔没得到回应,恼火了,手肘一横,撞了撞埃尔隆德的肚子。 “听着呢,亲爱的王子殿下。”埃尔隆德低头,在瑟兰迪尔额头上吻了一下,笑,“我只是想起了一点点往事,有趣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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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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