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慎的脑子花了点时间才转过弯来,登时怒起上涌:“黄鹤这厮!我见他当日来镜湖派还道他是好心!也对,他邀请素来与我们五湖盟不对付的桃红绿柳,用心可见一斑了!” 越想越气,他竟然抓起一旁的剑就要站起来出去找人麻烦。这风风火火的架势看的石冻春都愣了一会儿,还是赵敬赶紧喊住了他:“五弟!” “二哥,你别说了。”沈慎斩钉截铁道,“黄鹤这小人意图伤害成岭侄儿,又觊觎琉璃甲,我决不能放过他!” 赵敬皱眉:“黄鹤毕竟是丐帮戒律长老。你贸然前去丐帮,人家说是误会一场你要怎么办?” “二哥!”沈慎不快道,“成岭的话还不算证言么?” “唉,我怎么会不知道?”赵敬跌足道,“你……别急,此事我们当从长计议。” 沈慎愤愤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成岭今日刚回来,确实不急着去。”他走过去蹲在张成岭面前:“成岭,你放心,这事儿沈叔叔一定替你找回公道!” 他的态度实在真挚。 张成岭看着沈慎,怎么都觉得这位沈叔叔不是坏人。 赵敬安抚住沈慎,又抬眼看向石冻春:“石公子,我方才听你说……成岭从镜湖派逃离时,还带了一件东西在身上?” 石冻春坦然点了点头。 这会儿张成岭的那件琉璃甲藏在他自己身上,丹阳派的那块琉璃甲就在他手中。他从自己的衣襟中取出那块色如天青的琉璃环碎片,见赵敬和沈慎的目光都定在自己手上,又缓缓握住了那块琉璃甲。 赵敬的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平缓下来,语带试探:“不知石公子是什么意思?” “两位有所不知。”石冻春说,“我们此行送成岭来,是为了带他见一见你们。这几日相处下来,成岭已拜了我身边这位周公子做师父,我们之后是要带他走的。” “这怎么可以!”沈慎大惊,“成岭是镜湖派最后的遗孤,自然是要继承镜湖派的!” 周子舒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只是先前既然已经说好让他暂时认个名头,他这会儿也不露声色:“成岭天资甚好,心性纯挚,我也是见猎心喜。他日后想继承什么名头倒无所谓的,只是眼下却要跟着我走。习武非一日之功,需积年累月,两位也应当清楚这件事。” 张成岭赶紧点头:“是我主动要拜师父的!师父的武功高强,我要替爹娘兄长他们报仇,必须先学好一身武功!” 赵敬刚想说什么,又被石冻春打断了。 他凝视着赵敬,慢条斯理道:“我们一路送成岭回来,也遇到了不少对他心怀恶意的人。想来如今江湖上有不少人都知道琉璃甲就在成岭手中。”
赵敬闻弦歌而知雅意:“你们想要江湖人都知道,成岭的琉璃甲已经在五湖盟手里了。” “正是。”温客行笑道,“两位也不希望成岭之后还要继续遭遇追杀吧?” 沈慎恍然:“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不如便让二哥举办一场宴席,邀请些武林中人来看看。” 赵敬却似还有疑虑:“成岭,这是你自己的主意么?你真愿意将玉森留下来的东西……” 张成岭重重点头:“石叔那晚上替我取回了爹爹的秋月剑,我有这个就够了。我现在只想着和师父好好习武,有朝一日报仇雪恨,别的都不想再想。” 赵敬的神色似喜似悲:“也好。你放心,我一定多邀些正道好友来,让这江湖上的人都知道琉璃甲已不在你手中了!” 他转头看向石冻春三人:“这邀请之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三位义士不妨在我三白山庄小住几日,也好体味一下太湖风光。诸位是我五湖盟的恩人,若有所求,我赵敬必全力以赴!” 石冻春略略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事儿总算是成了,便也站起身来一拱手:“那便麻烦赵掌门、沈掌门了。”
第13章 庭梧院·夜 大约是为了琉璃甲,赵敬对石冻春三人格外优待,听闻他们要和成岭住一个院子也二话不说同意了,还拨了最好的一批侍女仆役给他们。 石冻春仰头看着这个叫做“庭梧”的院子,看着这些人忙进忙出地搬东西,深觉感慨:“赵掌门也未免太有钱了吧。” 虽然实际论起来,他在太吾村里过得要更奢侈一些,但他这些年也见了不少平民,这会儿只觉得赵敬头上顶着金光闪闪几个大字,“傻多速”。 自家山庄能让人在头顶飞来飞去,对外人又这样直白地彰显财力,那不是傻多速是什么! 温客行站在院中打量着这里的布置:“早闻三白大侠富甲天下,果然是气派不凡,竟还有些风雅。” 赵敬在一旁端着老好人的架子说些外交辞令,又邀请他们参加晚上的洗尘宴。而这洗尘宴可算是让石冻春大开眼界了。 堂上堂下都设了长案。酒是金浆琼液,菜是珍馐佳肴,客人坐于长案边,身侧便是螓首蛾眉舞女。 “太有排面了。” 石冻春感慨了一句,又闻了闻倒出来的酒:“诶,这个酒闻着……” “石公子也尝过么?”赵敬笑道,“这酒叫做’五粮液‘,是近年来才兴起的,极醇极香,乃是天然居每日限量供应的好酒。赵某与此地天然居的掌柜交好,这才偶尔能从他那里得几坛。” “天然居?”温客行似是没听说过这名字。 “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石冻春念道,“天然居是一家才开了五年多的酒家,不过在各州各地都有分店。” 这店的幕后大BOSS自然就是陆明琅。蒸馏酒也是她弄出来的,当时她写了一堆“茅台”、“五粮液”、“剑南春”等纸团,丢给自家养的狸花让它选了一个,选出来的是“五粮液”,她就很无耻地给自己这种特别超前于时代的蒸馏酒取名“五粮液”。 石冻春当然也喝过。这年头的白酒当然到不了52度,但也绝对比寻常酒家提供的发酵酒要度数高得多,他当时喝着喝着就失去了意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头痛得要命——不是酒不好,而是他自己喝醉了之后旁人说什么就做什么,以至于早上起来就看到自己穿着一身格外精致的女式汉服。 想到正是眼前的酒开启了陆明琅“阿春环游江湖”的游戏瘾,石冻春笑容僵了一下,谨慎地把杯子放下,装作认真地转头看起了堂下的舞姬。 他虽然性取向位男,但是也具备欣赏女性魅力的能力。这些舞姬看着便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各个杨柳纤腰,容貌娇美,乍一看以为是什么选美大赛的参赛人员。琴师的水准绝对在琵琶十级以上,回荡在厅中的乐声如珠滚玉盘,在觥筹交错高谈阔论之间也清晰悦耳。 ——很高规格的招待,但其实不大适合未成年人。 他看看已经举起酒杯开始敬酒的赵敬,又看看乖乖坐在桌边的张成岭,然后用自己的筷子夹住成岭伸出去的那双筷子。 “你还不能吃鱼。” 他冷酷无情地说。 张成岭一脸苦相:“石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 “乖。”石冻春微笑,“但还是不能吃。” 周子舒坐在一旁已开始自斟自饮,温客行则是仿佛对三白山庄的门客十分感兴趣,跟在赵敬身边不停地“久仰”和“失敬”,一圈下来认识了不少人。 “石少侠,这次真是多谢你。” 长案边还坐着沈慎:“我第二天赶到镜湖派时,镜湖山庄已经烧得……只剩断壁残墟,横尸遍野。好在你救下成岭,还愿意一路照拂他。” 他之前喝了好几杯,已经有些喝醉了:“成、成岭虽然拜了你做师父,但是他还是镜湖派的人!镜湖派的武功他也不可以落下!” 石冻春:“……成岭是拜了周兄为师。” 沈慎“啊”了一声,扭头看看,居然还有点茫然:“我……我看成岭最亲近你,我记错了?” 石冻春摆摆手:“沈掌门记错啦。” 又扭头瞪了一眼周子舒——这家伙怎么老笑话他! 这场洗尘宴上,张成岭吃了一肚子的清粥白菜,温客行说了一个时辰的“久仰失敬”,周子舒喝掉了两壶五粮液,只有石冻春正正经经尝了五星级厨子做出来的太湖三白,得出的结论是鱼虾都很新鲜,一定是现杀现烧的。 傍晚,张成岭被石冻春勒令早早去睡了,周子舒拎着他今晚的第三壶酒,坐在一块太湖石上:“我记得天然居和太吾典当行私底下有些联系。” 石冻春点了点头:“是。” “但是你有旧疾,喝太多酒不好。”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算是见到了周子舒每夜都会发作的旧伤,似乎是每日子时都会发作的内息紊乱。 《太吾绘卷》出品三种药物,分别治疗内伤外伤和内息紊乱,其中第三种主要针对的是玩家逆练心法时产生的真气逆走,所以陆明琅平日练医术的时候也没怎么准备。 石冻春身上只有两瓶这种药物,分别是五品的大还丹和四品的龙合造化丹。其中大还丹在破庙那晚上就给了周子舒,只是两瓶加起来也不过撑了几日,这会儿早就用完了。 周子舒不以为意:“随它去,左右影响不了太多。” 石冻春问:“你没想过找个大夫看看嘛?” 周子舒摇头:“我这伤怕是寻常的大夫治不了的。” 石冻春不懂医术,但他知道陆明琅的医术有游戏系统和作弊器加成,从天赋到实际数值都拉满了:“前几日我已经接到了回信,等琉璃甲交出去,我就带你们回去一趟。那里有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之一,她说不定能治好你。” 他想了想,又举出佐证:“你知道’阎王帖‘吗?” 他说的这种药是陆明琅突发奇想,在系统逻辑之外炸了十多个药炉练出来的药。 温客行这会儿正站在一旁,闻言转头:“俗话说,’阎王叫你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但服了’阎王帖‘的人,不论多重的伤病都能强行让人续命三日——阿春说的可是这神药?” 石冻春说之前已确认过院中院外都没有人在听:“是,我认识的那位大夫,就是做出’阎王帖‘的大夫。如果她不成,我还认识南疆的一位大夫——虽然交情不算深,但我若去请他,大约也能请动乌兄帮忙。” 南疆,姓乌。 周子舒的眉毛微微一挑,心道这想必就是在说乌溪了。他不知道石冻春竟然还认识南疆大巫,但想想他的性子,倒也确实是七爷大巫会欣赏的类型。 他原本想着脱离天窗之后浪迹天涯随死即埋,没想到接二连三遇上了张成岭、温客行、石冻春,这会儿竟突然觉得,如果能再多活一些日子也很好 遂应了一声:“那就试试吧。” 温客行听他们说完,才慢悠悠道:“那今晚就由我继续替阿絮缓解伤势吧。”他吹的箫曲对缓解内伤极有好处。 石冻春思考了片刻扰民问题,最后觉得温客行的箫吹得好,这个时代又没有《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于是屏蔽了自己的良心表示了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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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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