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挠挠头:“然后就认识了乌兄和景兄。他们都是很有意思的人,最开始乌兄还很防备我,好像是因为景兄在中原惹了什么麻烦,他怕我是坏人。” 他这么说,一边又笑起来:“倒是很像我认识周兄的时候,你也以为我是坏人。” 周子舒无奈:“我哪里以为你是坏人?倒不如说我以为自己做的坏事败露,被好人找上门来了。” 而后又摇摇头:“北渊的事情涉及众多。我原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回中原了。” 石冻春“诶”了一声,表情顿时纠结起来:“他们都来过太吾村的,而且来了不止一回了。路塔……乌兄的徒弟还在这里住过两个月呢,他想和陆姐学毒术,还特地带了一只会跳舞的猫来讨好她。” 想到那一幕,他又笑起来:“结果被陆姐义正辞严地拒绝了,说一主不侍二猫,怕狸花吃醋。” 周子舒也知道那种猫:“跳舞香猫么?训一训就完了,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他看温客行和石冻春都还想听,便又说了几句:“北渊和乌溪都是我在晋州时的旧友,有过命的交情。只是后来物是人非,北渊假死离开晋州,陪乌溪一同去了南疆。” 听闻“假死”两个字,石冻春“啊”了一声,担忧道:“那不要紧么?不然我再写一封信,让他们别来了?” 周子舒沉吟了片刻,先问:“他们前几次来时是什么情景?” 石冻春也知道此事重要,认真回忆:“没什么特别的,带了几个武士,正常坐车过来。快到时会提前一两日写信,一般是陆姐或者贺寻去村外接人。” 他想了想,又“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一年平安送他们过来的时候提到过,说担心不安全什么的,景兄就说这里距离晋州很远,不妨事。” 他懊恼起来:“我当时都没往心里去。” 周子舒安抚道:“北渊说没事,那便没事了。你也别小看他们。七爷的谋略心计,我也逊他几分。以他的性子,不会随意涉险。” 他这么说,石冻春就信了,安下心来:“那就好。” 又高兴起来:“温兄,这次我和周兄一定把把景兄和乌兄介绍给你。这样咱们三个又多两个一样的朋友。” 走进医馆,里头已经坐了一个人,是太吾村中医术造诣尚可的甘大夫。对方见他过来,连忙起身替他开了柜边的小门:“石少侠,昨晚上就听说您回村子啦。您也多顾忌些自己。每次您来这边,大伙儿都担心得很。” 石冻春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让你们担心啦。我下回一定注意。” 他这话一出,甘大夫就耸了耸肩:“陆姑娘都和咱们说过,’下次一定‘的话啊,就不可信。” 石冻春心虚地笑笑,拉着周子舒和温客行进了药室。 药室外间看着和寻常药方没什么区别,是各式各样晒改的草药什么的;但内室便不一样了。木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瓶子,架子边敷衍地贴了单字用来做区分。石冻春领着两个人一路走到健康药这边,从“九”字号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瓶子,拧开盖,往周子舒的手里倒了两颗:“就是这个。” 他晃了一下瓶子:“一瓶里头有两颗。先多带几瓶出去,三日吃一颗。这个是缓解身体状况的,算是补药。陆姐说你身体衰弱得太厉害……” 他抿了抿嘴,继续说下去:“千年首乌膏固然有效,却要你的状况先养好一些,才能发挥最大化的功效。只是这还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如今就希望乌兄能有法子吧。不然你纵使能多上几年,也要日日遭受钉伤的痛苦。” 周子舒咽下两颗药,看着石冻春往脚边的框子里装了一堆小瓷瓶,微微笑道:“能多上几年也不错。” “但是我和温兄都会担心啊。”石冻春说。 他略略有些犹疑,但还是直起身来,伸手拥抱周子舒:“你每日疼,我和温兄心里也一样难受的。”
第36章 槛外事 昨日没来得及,今日石冻春便准备带着周子舒和温客行逛一逛太吾村。 “我昨晚看,你的伤还没全好,不要紧吗?”温客行问。 石冻春:“……不要紧。” 陆明琅替他清除了内伤和内息滞涩的问题之后,他就切换了养心诀。这种心法对自身伤势愈合有奇效,这会儿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伤比昨日又好了些。 他挥了挥手臂:“等过两日,陆姐再替我看一次,应该就能全好了。” 他问:“把你们的住处暂时排在成岭边上行么?把药先放下,抱着太麻烦了。” 周子舒“唔”了一声:“阿春,你不乐意把住处分给我们么?” 他其实只是开玩笑,但石冻春还是当了真,犹疑了一会儿,竟然真的点头同意:“……也行吧。” 反正他和陆明琅当时考虑大床滚起来舒服,还能坐在床上玩跑团桌游什么的,就让木工做的大床。 于是把一筐珍珠润心散都放回屋里,再一看,陆明琅、张成岭和贺寻都已经出门了。 “应该是去找人斗促织了。”石冻春说,“这个算村子里的保留节目吧,你们要去看么?或者就外头走走,风景也挺好。” 最后还是没去凑热闹。 他们一路顺着石板街道,走到了外头的田埂上。 “阿春,有件事,我和旁人都说了,还没找到机会和你说。”眼见走着走着,已经看不到旁人,温客行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中带了些怅然:“我总觉得不必要说,但这会儿别人都知道了,我也不想瞒着你。” 周子舒已知道他要说什么,抬起手在温客行的肩膀上轻轻一按,像是鼓励。 “你……调查圣手甄如玉的事情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能好好谢谢你。”他轻声说,“甄如玉便是我爹,我原名叫做甄衍。我爹原名叫做温如玉,是因神医谷老谷主收他为义子才改姓的甄。”篳趣閣 石冻春怔住了。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迅速理顺这些年来的时间线:“当年甄大侠一家被鬼谷杀害……你活下来了?你被带入了鬼谷?” 他睁大了眼睛:“你那时候才几岁?” 温客行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也不重要……” “什么不重要啊!” 石冻春提高了声音。他简直不敢去想温客行年幼时的生活,不敢去想象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在监狱大通铺里要遭遇什么事情。 他的理智一直在告诉他:温客行不需要同情,他一路走到如今,只是想把真相告诉你,你同情他,那等同于看不起他。 而后下一秒,情感猛地把这些理智都扫到了一边:草,这是我男朋友了!我心疼他不行吗! 他伸出手,给了温客行一个拥抱。 与其说是安慰他,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温兄……真的,辛苦你了。”他这会儿格外笨嘴笨舌,“唉,应该让陆姐也给你看看,万一你身上有什么没好的旧伤什么的。” “啊,我应该想到的——周兄之前说你也是这些事的故人。你这个年纪,刚好是他们的后辈——当日那村子被鬼谷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其实也没有人找到尸体……” “我……我之前还受龙前辈所托,给你们一家三口都立了衣冠冢,唉,之后出去要把你的碑抹了,这多不吉利啊——” 温客行抬起头:“你……替我爹娘立了衣冠冢?” 石冻春喏喏道:“就,龙前辈知道这件事之后拜托我的。也没能每年去扫扫墓上上香什么的……”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还有点惭愧:“我不知道那是你爹娘,而且还写的是甄如玉大侠,是不是要重新立一次啊。”古人应该都很在乎姓氏这方面的事情吧? 温客行的声音有些沙哑:“立在哪儿了?” “就在当年那个村子边上。”石冻春赶紧回答他,“那边废墟后头有个小池塘,立在池塘边上了,我当时抱了一棵树种在边上,挺好认的。” 他这会儿还在为写错名字而尴尬,冷不丁感觉温客行搭在他身上的手收紧。 “温、温兄?” “——阿春,多谢了。”温客行低声说,“我……这些年来,从没去过那边,一直想着等报了仇再去,又总觉得说不定没这机会了。也不知下了鬼蜮,爹娘瞧见我现在满手血腥的样子,会不会不认我。”
“怎么会呢。”石冻春安慰道,“你这些年在鬼谷,拼了命活下来;又离开那里,拼了命为他们报仇。他们怎么会不认你?” “周兄,你说是吧?” “自然是。”周子舒温声道,“甄大侠夫妇都是明事理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认你?” 静默了一会儿之后,石冻春闷闷地问:“……所以,你之前放群鬼出山,是为了报仇。” “恐怕不仅如此。”周子舒叹息一声,“当年圣手甄如玉救死扶伤,在江湖上救过多少人?他们蒙难时,却只有师父和龙伯伯出手相助,老温,你是不是……恨整个江湖?” 他此言一出,温客行浑身一震。 他推开石冻春,声音依旧还是喑哑的:“我不该恨吗?我爹娘做错了什么,当日正道邪道一同追杀他们,只为了武库的钥匙。外头**之下,行走在街上的哪里是人?分明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我想要这世上所有的魑魅魍魉都下地狱去,不可以吗?” “老温!”周子舒喝了一声,“你冷静点!” 温客行的脸上却浮起似哭似笑的神情:“冷静?我想了这么多年,才想出这么一个计划来。我早就疯了!甄衍死在当年,活下来的只有鬼谷的温客行!” 忽而有风吹过。 明明是温柔的暖风,却像是有一股寒意吹来。 石冻春说不出话来。 这回不仅是理智,情感也告诉他,这是错的。 当年那些没有伸出援手的人,可以从道德上谴责他们,却不能为此施加报复。 他想起自己昨晚喝醉时说的话,他怕温客行后悔。 ——可是如果温客行不后悔呢? 他如果就是那么恨呢? 石冻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只觉得有些茫然,又有些痛苦。 “……抱歉。”他轻声说,“昨晚……我说我怕你后悔,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他感觉有难以言喻的疼痛从心口传来。 以前总有各式各样的文学作品,那些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正邪之恋,或者是主人公为了大义摒弃私心,或者是主人公放下正邪之道选择恋情。 他以前没什么感受,作者怎么写,他就觉得怎么样好,可现在—— 他垂下眼:“……先去找陆姐吧。你在鬼谷这么多年,身上不知道有多少暗伤,让她给你看看。” 他看温客行还有拒绝的意思,便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恳切:“不管你之后要……做什么,总要维持最好的状态去做的。” 温客行迟疑了一下,就被他拖着往村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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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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