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听别人讲电话的习惯,正要进去把水放下,就见肖先生面无表情道:“我就待在这里,我病好之前,谁也不准过来。” 我:“……” 恰好也在这时转过头来的肖芜:“……” 他显然也怔愣了几秒,神色几经变幻,然后淡定的挂掉了电话,微露出一点笑意来:“早。” 我挑了一下眉。 肖芜装没看到,径自看着我手上的杯子:“给我的?” 我点了点头,把杯子递过去:“还要叫医生过来一趟吗?” “不用。” 我也没再强求,左右没什么话说,干脆拿遥控器开了电视:“那看会电视吧。” 坦白来说,我其实也想不起我上次开电视是什么时候了,撇开忙不忙的不说,现下手机、iPad等电子产品层出不穷,老老实实守着电视的人就更少,于大部分的年轻人而言,电视的存在更多的时候倒更像惯性所致。 有意思的是,我难得开一次电视,竟然也能碰见“老朋友”——上次我回家参加薛林婚礼时看的那部青春励志偶像剧的重播。 看来确实是寒假到了。 眼下剧情刚刚过半,正播到欢喜冤家、水火不容的男女主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磕磕绊绊又别扭的发糖,没记错的话,男主角的妈妈快要带着支票上线了。 我顾自津津有味的回顾一会儿,才想起来房间不止我一个人,只得偏头去看肖先生的表情。 他不知多久没有看过电视剧,连上次看电影说不定都还是陈侑溪的电影首映,眼下正微拧着眉头看着我,一副十分不能理解的样子。 实在,实在是比电视剧要有趣多了。 我努力把笑意憋回去,一本正经道:“要换台吗?” 肖芜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回答的异常坚决:“不用。” 于是两个人坐在一起看完了半集不知所谓的偶像剧,他是真的忍耐力极强,连我都快看困了,他还看的聚精会神以示尊重。 我看的有趣,故意问他:“好看吗?” 肖芜面不改色:“还行。”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门铃响的时候,正巧一集电视剧播完,电视上正滚动着字幕播片尾曲。 我解释了一句应该是外卖,便起身去开门。 结果确实是外卖不假,只是外卖小哥不太如人意——不知道从谁那里扒了一身衣服来冒充骑手的周航。 “您好,您的外卖,请签收。” 我: “……” “你是不是很闲?” 周经理很是不服气:“老板,你这是职业歧视,送外卖也是太阳底下再光辉不过的职业,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我点头:“很好,那周经理应该不介意这个月的工资和小刘对换吧。” 周航:“……” “老板你别生气我走我现在就走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说让我送外卖我就送不让我送我就不送……” 我笑了起来,正要把外卖接过来赶他走,就见周航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情,摆出了个职业正经的笑:“肖总。” 我回过头,果然便看见了站在后面的肖芜,大约是看我外卖拿的太久,出来看看。 他刚从床上起来,穿着的仍是单薄柔软的家居服,脸色也带着几分病中的苍白,视线却越过我的肩膀,死死的盯着周航:“你是?” “餐厅研发了几道新菜品,送过来给我们薛总试试,那么二位慢用。” 他现在倒是不废话了,放下食盒,干脆利落的走了。 肖芜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微微有些怔忪。 我把手里的东西拿进厨房,把食盒里的东西用碗装好,端到了桌上:“过来吃一点东西。” 肖芜似乎这才回过一点神来,在餐桌坐下,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什么时候的事?” 我搅着碗里的粥,企图让它凉的快一点:“快一年了。” 肖芜不知怎么的手都有些颤抖:“怎么会想到去做餐厅的?” 我夹了一颗藕丁到碗里:“以前在他们家订过餐,但是没吃成,想起来再去的时候发现餐厅在转让,问清楚情况,就盘了下来。” 再往后,饭桌上就安静了下来。 我并不太饿,所以喝了一碗粥便放下了碗,倒是肖芜,喝完了一碗粥和一碗鸡汤后竟然还要抬手去装。 他还在生病,本来就应该是没什么胃口的,吃的也不是他喜欢的东西。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伸手摁住了他:“可以了,不要再吃了。” 肖芜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我。 我把手收回来,起身要去厨房,还没有迈开步子,冷不防便被大力扯进怀里,是仍旧有些偏高的体温,声音也有些哑,语气倒是一本正经的:“我不喜欢吃鸡肉,他们家的虾做的还不错。” 我愣了好一会,方才笑了一下:“还有什么不喜欢的?” “鸭肉” “还有呢?” “藕” “……” “茄子” “……” 我不知怎么的想起某次韩宸曾经亦真亦假的调侃过我,道是就算给肖芜做一桌全鸡宴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吃光。 可是,我从不想勉强他吃完一桌他不喜欢的食物,我不过是在想,不论是喜欢或不喜欢,他总归该要清楚明白的告诉我。
第55章 陆忻 肖芜的烧有些反复,医生来看过之后也只是开了点药,嘱咐好好休养,他平素是伺候肖老爷子的,医术自然精湛,既然都说了吃点药的话,那自然便是没什么大事了。 何况肖芜这些天把自己绷得太紧,猛然病起来一时好不了倒也算正常。 好在,只是低烧,不算严重。 不知是不是他那天打的那通电话的缘故,他自己不说要回去,几天下来,肖家就真没有一个人敢来接,只有医生会每天定时过来一趟,顺便帮忙带一些张妈煮的东西过来,都是两人份,竟然大部分还都是我喜欢的。 我吃人的嘴短,只得认真的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谁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肖先生依旧稳稳当当的躺在我旁边,床脚是不被允许上床委委屈屈的缩成一团的喵呜。 肖先生倒是住的坦然,他不大将自己的病放在心上,公司重要的文件就让助理送过来,甚至某天我下班回来,竟然还撞见了他带着喵呜在楼下散步。 小家伙大约是难得有这种待遇,兴奋的不得了,滚的满身都是草屑,远远看见我就撒欢的跑过来,我正要弯腰抱他,冷不防就被咬住了裤脚。 我:“……” 肖芜笑了起来:“今天回来的晚一些,堵车了?” 我愣了一下,才把喵呜拎起来:“我去了一趟老宅。” 我去老宅的次数不算频繁,但通常三到五天总会去一次,今天去的时候,才发现几天的时间原来这样漫长,明明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坐在轮椅上,和我下了半盘棋,那天天气不错,风却有些大,管家劝他进屋,但他执意要在花园里,说想晒晒太阳。 但是今天再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几乎说不出话了,骨瘦如柴的躺在床上,疼起来的时候全身发抖,但始终一声不吭。 他把小辈都关在门外,明明已经病成这样了,仍旧说一不二,肖清河也好,肖烨也罢,哪怕在外面再是呼风唤雨,也不敢忤逆他,只能在窗户外边看边掉眼泪。 他攥着我的手:“你告诉肖芜,我不想看见他,既然沾着血抢下了这个摊子,他就得做的比我更好。” 我原样复述给肖芜听。 肖芜只愣了一小会儿,很快便又重新从我手里抱走了喵呜,神色如常的牵着我往回走:“晚上想吃什么?” 但我知道他每天都会回老宅,老爷子不想见他们,他就在门外坐上一会儿就走。 那天晚上两点左右,肖芜接了个电话,我睡的迷迷糊糊的,挣扎着起来问他怎么了。 肖芜按了一下我的肩膀:“没事,我要出去一下,你接着睡。” 继而便是客厅一小阵动静,应该是在换衣服,很快便是轻轻的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从床上坐起来,不知怎么的,睡意全无。 那天晚上,肖芜没有回来。 早上八点,我准时收拾好自己,准备去上班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我把门打开,便怔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有一张我并不陌生的脸,即使在时光的冲刷中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仍旧光彩夺目,她那样坦荡自由,连皱纹都是年轻的,肖芜的母亲——陆忻。 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人让进了房间:“您好……” 到了称呼的时候,便又犯起了难。 倒是她笑着给我解围:“叫我陆忻就可以了,本来担心会打扰到你,但那天接到你的电话,又觉得走前还是应该见一面。” 我有点尴尬:“哪里,于情于理,应该我去拜访您的。” 她不喝茶也不喝咖啡,我只得倒了一杯温开水的出来,不知是她动物缘实在太好,还是喵呜对肖家人从来没有半分抵抗力,不过是倒杯水的功夫,小家伙就已经彻底沦陷了,眼下正十分没有气节的翻着白白的肚皮求抚摸。 我好气又好笑,心道果然是没良心的小混蛋,也不知道肖家人给它吃了什么迷魂药。 陆忻把它抱在怀里顺毛:“是你养的猫?” 我应了一声,也在沙发上坐下来。 “小安小时候也养过猫,宝贝的碰都不肯人碰。” 我愣了一下:“没有听他说过。” “很小的时候的事了,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他是很喜欢的。” “后来呢?” “小安的父亲车祸那天,就是带它去宠物医院的,本来应该是带小安去听钢琴演奏会的,但是演奏会临时取消了,也是阴差阳错。” 我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感觉有一双手轻轻摸了一下我的头:“好了,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对了,去年我在非洲的时候……” 她实在是个很有趣的人,又见多识广,旅途中的小故事,各式各样的奇景和奇遇,说话的时候,眉眼间都是轻快和飞扬。
我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肖芜也好,老爷子也罢,都被那场车祸困在过去,只有她,是一直向前看的,生命的壮美,旅途的意义,每一天的世界都新鲜且美好。 我本以为这样的场景多少会有些尴尬,结果比预想的轻松许多,甚至半是犹疑半是期待的答应了有时间可以一起去旅行。 我问她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她说之前答应了一个孩子,要去美国的某个医院给一群孩子教中文。 我有些讶异:“医院?” “对,之前陪小安在国外养病的时候认识的孩子,是个先天性心脏病患儿,五岁的孩子,长的又瘦又小,他不能正常去学校,缠了我半年……” 似乎是见我一直没有做声,才疑惑的停了一下:“怎么了?” 我勉强笑了一下:“什么养病?” 她显然也是一怔,很快也笑了一下:“小安之前在美国生了一场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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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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