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幼时不懂,也曾好奇的问过她:“为什么不让我帮忙呢?” 她把新买的作文书和奥数习题放在我的书桌上,转身进厨房炒菜:“家里的事都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要学习优秀工作拔尖,到了以后自然更不用操心这样柴米油盐的事。” 彼时年幼,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年纪,只能模模糊糊的知道她话里的大概意思。 她却不知道,偶尔在被学习和工作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我也会生出懈怠的想法,削尖脑袋往上走太累了,柴米油盐平淡安稳的生活也未必就有想象的糟糕。 只是我拼命惯了,到了如今,也没能跳出他们给我的设定。 我工作的时候忙的头昏眼花,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猛地清闲了下来,倒真是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还有,看来回去之后有必要去张妈那里取取经,看看肖芜喜欢吃什么,虽然是亡羊补牢,起码聊胜于无。 电视上在播的似乎是个午间的娱乐新闻,一会儿是某小鲜肉疑似与前辈剧组闹不和,一会儿又是,某新晋男演员上节目全程黑脸。 肖大少爷和林诺的绯闻热度仍旧居高不下,半个小时的节目,竟然占了三分之一的篇幅,我撑着头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又拍到了新的照片,一起吃饭的,同进同出的,娇俏可爱的娱乐圈新红人,家世显赫的商业巨子,显然轻而易举就能引起话题风暴。 偏偏两位当事人都三缄其口,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一时间,更是扑朔迷离起来。 我看着电视画面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我爸妈为什么会一直追问我肖芜的动向,以及之前在饭桌上那一通旁敲侧击的缘由,按电视台这么声势浩大的滚动播出,他们怎么可能没看见新闻,只是不好直接开口问,而肖芜显然早就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会见招拆招这般做派。 倒是只有我,竟一直也没反应过来,天知道他们这段时间是怎么想我的,强颜欢笑,还是故作坚强。 我尴尬的不得了,正准备换台的时候,就见又跳出一条新的娱乐资讯,按遥控的手就不由得停在了那里。 我觉得自己大概终于明白了肖芜失常的缘由,“新晋影后陈侑溪与某当红男星同游伦敦疑似恋情曝光”,如果这个消息不是真的,只怕就是在和肖芜较劲或冷战了。 但是不管哪种,显然对肖芜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怪道他近日来心情总有些阴晴不定。 我扯着嘴角无所谓的笑了笑,随手换了台。 我对于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素来理解无能,眼下自然也懒得费心探究,只是话说回来,肖芜左手扯了一张结婚证,右手牵着一个林诺,陈侑溪此番作为便是故意的,倒也怨不得人家。 肖芜打完电话进来的时候,我妈正好也洗完了碗,本着尽地主之谊的想法,提议带他去逛逛我们的小县城。 肖芜没有拒绝,我自然也只能跟着去。 坦白来说,我其实觉得这里没什么好逛的,没有大都市的繁华热闹,也不如那些保存完整的古镇意境古朴,无非是发育不完全的城村结合部风。 现代文明已经开始大肆扩张却又还未完全渗透到这里,便就还保存着些许上了些年头的破落的古建筑,两种风格交织在一起,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起来,和这个国家任何一个n线的小县城并没有什么不同。 之所以仍旧会让人有亲切舒适之感,无非是打的情怀牌,就好比我,总可以回忆回忆童年,忆个往昔,但肖芜就未必了。 我妈兴致颇高的给他介绍着这里的特色小吃, 以前的老房子,我上学的路,不知是肖大少爷演技太好还是难得到这种小地方的新鲜感,竟果真像是颇感兴趣,至少,连我也没看出他脸上的不耐来。 沿途不时会碰到打招呼的熟人,被我妈介绍过后就淡然得体的点头,他虽然轻装简行,但自带气场和风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仍是扎眼的要命。 只是不知我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少爷,一路以来别说是和我说话,根本是全程眼睛也不愿多扫我一下。 偏偏人家做的滴水不漏,半点看不出异样,只要在我妈的视线范围内,怎么看都是一副体贴入微的好好先生模样,我妈一移开眼,他就也跟着一起移开。 变脸之快,简直让我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这样两个小时下来,我终于可以确定,自己大概可能一定是真的得罪他了,可是,就是因为不知道他爱吃什么? 虽说很不应该,但这个理由,还是怎么看都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又或者,根本就是因为陈侑溪的事在迁怒着跟我过不去,忍不住就觉得有些无趣起来。 我近日来对于在众人面前演戏一途颇有感触,很能理解肖芜的辛苦,并且深表同情。 明明连话都不想跟我说,却还得秀恩爱于无形,想来不会是多愉快的体验。 我自认没有什么讨人嫌的爱好,何况人肖先生人前已经装的够辛苦了,总不好让他人后还睡不安稳,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便自觉的铺了地铺。 心说毕竟还是在我家,分房睡太明显,只好委屈他跟我待在一个房间了,就分个床凑合一下。 谁知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便觉得有热源在渐渐逼近,醒来的时候,仍是维持着昨天的姿势被肖芜揽在怀里。 经过昨天的洗礼,我的心里承受能力显然是又上了一个新台阶,譬如说此时,我只是略微怔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窗帘被拉的紧紧的,看屋外的天光,也不知道有没有睡过七点。 肖芜还没有睡醒,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发丝略微有些凌乱,竟隐约透出点人畜无害的意味来。 可是我很知道,这双眼睛里有怎样犀利如刀的内容,和这人骨子里的手腕和狠绝。 忍不住怔怔的看着他出神的时候,就见肖芜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我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眼睛,莫名有点说不出来的心虚。 肖芜大约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迟迟也没有动作,过了一阵才十分自然的抽出了揽在我腰间的手,脸上半分不妥的意思也没有。 我看着那张空空的床半晌,才干巴巴的开口道:“肖先生怎么不睡床上?” 肖芜看都没看我一眼,面无表情坐起身来:“我认床。”
第13章 格格不入 那天早上,认床的肖大少爷统共就只跟我说了三个字。 我哭笑不得,又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只觉得眼前这个情况多多少少有点崩人设。 至少,比起生气,总感觉更像是在闹脾气。 闹脾气的肖先生啊,真让人头疼,也不知道陈侑溪平时是怎么哄他的。 因为是薛杨的婚礼,自然属于本家的喜事,故而今天我爸妈早早就先去了现场,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当然,走之前已经给我们留好了早饭。 看戏的观众不在,肖芜自然也没有继续演下去的必要,全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一顿饭,吃的异常沉默。 我想主动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到底是无从开口,只好埋头苦吃,竟平白比平时多喝了半碗粥。 这样下来,吃完早饭,也不过堪堪八点半。 左右无事,便也各自换了衣服,准备去婚礼现场。 肖芜今天穿的是一套简单的黑色西服,剪裁合身,线条流畅,既大方低调不至于太抢了新人的风头,又不失风度和品味。 我忍不住替薛杨松了一口气,便见肖芜拿着车钥匙略微皱了皱眉,而后转身往回走。 哈?这又是什么节奏?忘东西了?还是不去了? 我万分迷茫的在原地等了五分钟,才看见衣架子肖先生迈着长腿又走了回来,坐进了车里。 我和肖芜到现场的时候,家里亲近些的亲人几乎都已经到了,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到的尤其整齐,毕竟还是孩子心性,有热闹自然是要凑的。 我和肖芜先是给爷爷等一众长辈打了招呼,才去找了薛杨。 杉杉他们显然到的比我们还要早,封腾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杂志,杉杉就和几个半大的孩子闹在一块,撺掇他们一会儿怎么大干一场宰薛杨一笔。
看的一旁薛杨化妆的时候都坐不住,笑着直喊她祖宗。 她和薛杨是从小就玩在一处的,关系自然很好,加上生性可爱单纯,所以很有孩子缘,家里的小孩子倒是都颇为喜欢她。 薛杨似乎是已经化完了妆,走过来笑着叫了一句:“柳柳姐,姐夫。” 他方才闹得孩子气,这会儿恢复了正经,倒是有了几分成熟的模样,才像是个可以结婚的大人了。 杉杉昨天在电话里就已经数落过我了,现下也仍旧不忘提起,义愤填膺道,明明说好四个人的行程,我竟然抛弃了她先回来了。 我拿她没办法,只好笑着求饶:“我错了,以后不敢了,真的只是怕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杉杉撇嘴:“你是怕我打扰你们的吧?” 我说不过她,干脆默认,心里就有些好笑的想,小妮子和封腾结婚以后,嘴皮子倒是利落不少。 她这才放过了我,继续和几个熊孩子商量抢红包大计,不过依我的经验来看,她多半更关心今天中午的菜色。 不由得就笑了起来。 我笑着站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肖芜从刚才开始就皱着眉头。 像他们这样的人,隐藏情绪、喜怒不形于色几乎已经成了基本修养,事实上他如今的神色也确实不见异样,皱眉的弧度不仔细定然不会看出来。 我对自己被锻炼出来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又是吃惊又是无奈,竟能一眼就看出肖大少爷的情绪变化,果然熟能生巧。 我猜测他可能是不太喜欢这样吵闹的环境,便扯了他往外走,反正报过道露过面了,婚礼也没那么快开始。 肖芜沉默的看着我扯着他袖口的手,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等一下。”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也不解释,倒是反手牵了我的手。 我怔了一下,他已经径自带着我走到了不远处的薛杨旁边,似乎是把什么东西递到了他手上:“刚才忘了给你,新婚快乐。” 我下意识的去看,只见是个很精致的锦盒,小巧轻便,但既然是肖芜拿出手的东西,显然分量不会轻。 于是薛杨也有些迟疑,大概是不知道该不该收,只好看着我讪讪笑道:“柳柳姐不是已经送过了?” 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半天也不知道作何反应,直至手被肖芜握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也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我的是我的,他的是他的啊。” 一直到被肖芜牵着出了门,我都有些缓不过来,心里压着什么东西,隐约觉得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却又觉得根本是更乱了。 天人交战了半晌,末了又觉得有些释然,肖大少爷出手大方人尽皆知,这样的小礼物,虽然贵重,但只怕不知道送过多少人,至少,在我昨天看的娱乐新闻里,林诺脖子上带的就是肖氏的最新款,以我这几年积累下来的不算太多的专业经验来看,保守估计也要七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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