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便是最后的答案。 松阳在几步开外停下来。 真选组的队员们多少都同她打过照面,虽然敌方与她相似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地步,但任谁也不会真的搞混这两个从气息到神情都截然相反的人,亦猜不透这背后的联系。 “……这是谈判吗?” 近藤腰间的刀堪堪拔出半截,锋利的刀光映着他面色严峻的脸。 谈判成功又能如何?死去的战友该怎么抚慰?家园被毁坏的仇又该从何处得到救赎?虚所犯下的罪行必然该受到惩罚,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借口。 话虽如此。 他转头看向伤痕累累的战友们,终究是艰难地长叹一声。 “……大家先不要攻击。” 他们所坚持的道义亦不该被仇恨所蒙蔽。 ——奈落的乌鸦们被强势加入战局的夜兔们连连击败,就算血管中流动着不死之血,战败过度的身体也难免无法承受高强度的损坏,再加上龙脉的暴走逐渐趋于平缓,不死之血的效力正在衰退。 在异星阿鲁塔纳的干扰里,就连松阳也不免呼吸紊乱了几分,心脏上嵌过碎片的地方又隐隐作痛。 这是作为人类无法逃开的疼痛。 ——命运也如此身不由己。 “松阳!” 她银发的弟子慌乱的叫喊声被很远地抛在了她不敢回头去看的方向。 虚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空荡荡的落在松阳身上,似乎是听见银发的男人那声嘶哑的呼唤,松阳唇角的弧度浅浅地绷着,虚却冷不防地笑了起来。 她手里的刀漫不经心地翻转着,并没有刀刃向前的打算,神情看上去轻松自如。 “你站在哪一边来谈判?” “我可不是来谈判的喔。”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想亲眼看这颗星球要怎么毁灭?还是想看看你爱的人类怎么一个个赴死?” “都不是。” 龙穴此刻还不间断的喷涌着小股能量,如绚烂洁白的光辉洒落在一地凄凉的血海之上,星星点点的光斑溅落在她们如出一辙的浅色长发上,细微的光芒残留了下来。 两个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旋转着的刀锋映着的是那双眼眸中淡绿的瞳色,如同荒芜土地上孕育出的第一颗春意的萌芽。 要何时才能跨越过冰冷的冬天,被春天温柔的怀抱着呢? 千年前被称为怪物的孩子一天又一天的等待着,等到她任凭自己掉进与全世界背道而驰的绝路,也还在等着那个答案出现。 “我只是发现,这么久以来,我们居然都没有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好好聊一次。” 过往的那些年岁,虚惯常冷漠的嘲讽她心底那些想要回避的怯弱,而她也本能性地排斥着意识里这份无法平息的动摇,固执地把这一部分的自己视作不容于世的阴暗。 不知不觉中,她好像也变成了所憎恨的人类的模样。 “那时候,不肯承认在逃避的其实是我,不敢面对自己的退缩造成的恶果,自说自话地把沉重的担子扔给那些孩子们。而你一直都在看着这样的我。” 看着她误以为胧死去而强烈地自责着,看着她在选择中进退两难,看着她在那些孩子的人生中划下最残忍的伤痕。 感同身受着的痛苦,动摇了她的同时,也动摇了这副身躯中最初对人类产生渴望的虚。 “所以对我失望了吧。自顾自地说着拯救,却连拯救自己都没做到的我。” 与那些孩子相遇,又将他们抛下,留他们在世间茫然无措的被伤痛淹没,迷失了自我和前行的方向。 “如果造成今天这一切的是你的绝望,那么这就是我犯下的罪行,该被惩罚的也是我,所以——” 最后再相信一次吧,有人会向我们伸出手。 被气流席卷着破碎的石块从松阳侧脸擦过,割开的伤口细密的渗着血,在漫天异星阿鲁塔纳的飞灰中,原本恢复的再生能力被压制得几乎消失。 在暴走的龙脉彻底平息之前,虚睁开了那双鲜红的瞳眸。 伴随着龙脉的流失,地底不安分的晃动着,从接近干涸的龙穴处传来了不可忽视的吸引力,零零碎碎的石块掠过她们身边,如流星般坠落进不见底的龙穴之中。 身体被拽着控制不住的往前,虚平静地注视着松阳,眼神无悲亦无喜,她一头长发被卷得胡乱飞舞,漆黑的衣袍猎猎作响,握刀的手指稍微泄了力,刀也被她身后泛着光的漩涡卷入其中。 “说到底……” 再往后一步,她的身躯亦会被这空洞吞没。 “你也只是我某一瞬间的迷茫,居然还愚蠢地爱着人类,无聊透顶的白痴。” 松阳叹了口气,又向前一步,给了这个卸下防备的半身一个迟来的拥抱。 即使是怪物,也同样有着柔软的身体,温暖的热度,与满怀爱意的心。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要是像现在这样抱抱你的话,未来会变得不一样吗?” “无意义的问题。” 虚倒没推开这个拥抱,只是唇角勾起的弧度略带着嘲讽。 “还没成为人类的家伙,以为自己生来就能懂得如何去爱自己?” ——是真真切切的,从那些孩子身上感受着爱意,才能将心比心的学会爱人,直至这份爱意反馈给不被爱的另一个自己。 爱是这样柔软而美好的感情。 “那么,现在去爱的话,会觉得太晚了吗?” “谁知道呢。” 在凛冽的风声中,虚的回答轻飘飘的如一声梦呓般散进空气里,地底的空洞向上涌起的风暴将她们包裹进去,往后一步,两个人一起朝着光芒四溢的龙穴中落了进去。 ——这一次,一定会有人爱着你。 ***** 坠落的趋势在下一个瞬间骤然停滞,手臂被人竭尽全力地抓在掌心中。 松阳辛苦地迎着风暴抬头,银发男人那张被血糊的乱七八糟的脸撞进视野里这片朦朦胧胧的光影中。 他整个人半趴在龙穴边缘,身体被这呼啸的气旋搅得摇摇欲坠,另一只手死死地扒拉着凸起的岩石,因为要拼命不让自己往下滑,表情扭曲得有些狰狞,牙齿咬得几乎滴血,声音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 “……松阳……你……” 从龙穴深处蔓延开的吸力依旧紧紧的抓着她们悬在光流中的身体,虚的手腕亦被松阳牢牢抓着。在虚脚下缓缓涌动着的龙脉散发出幽幽的荧光,隐隐约约的自崖壁往上攀升,锲而不舍的试图将她与拉着她的松阳一起扯进那片寂静的光芒之中。 即便被如此巨大的力量拖拽到肩膀的关节都快要错位,银发男人手上的力道未曾有一丝松懈,他腰间的贯穿伤被他动作牵扯着又裂开,伤口处往外剧烈地冒血,很快就顺着他紧贴着那块岩石表层流淌开,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是用眼睛去看都是剧痛到令人揪心的程度。 “……松手吧……不然银时也会……” 千年来,还从未见过坠入龙脉中亦能生还的人类,如她与虚这种自龙脉中诞生的生物,最坏也不过就是在龙脉中被分解而后重归一体,但若是银时也—— 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所珍视的弟子。 “……别再勉强自己了……” “……你这家伙……” 银时咬牙切齿的声音被拉扯得断断续续。他面前的人还挂着那个可恶到极点的碍眼笑容,讲着一些不负责任又自以为是的话,自顾自地又想把他丢开。 “最后再让我任性一次吧……答应我这个请求……”
“……想……都……别想!” 唇舌之间黏稠的血味沿着舌根被他咽了下去,银时费力地晃了晃脑袋,拼着心底涌上来的那股气力,拖着几乎被扯成两截的手臂往上使劲。 “……阿银……受够了……” ——只能徒劳地看着这个人走。 那么多年,一次又一次地留下背影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伸出去的手什么也没能挽留住,从此再也没有往前看的勇气。 “阿银……我……什么都不会答应……” 已经不想再陷入那样绝望的噩梦中了。 “至少这一次……这一次……” 让我来做选择吧,松阳。 ——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悠悠地响了起来。 (现在的我有点厌烦了。) 松阳怔了怔,下意识地俯首望向被她拉住手腕的人。 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女人微仰着脸,目光平静。 周围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散开的真选组的队员们见状都围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把上半身快被拉进洞里的银时往外拖,手法粗鲁得让他龇牙咧嘴地叫唤。 “喂喂喂你们这帮税金小偷到底是来救人还是在谋杀啊!小心阿银向电视台曝光你们哦!” “这种时候就忍一忍吧坂田氏。” 真选组组长近藤爽朗的笑声以及其余队员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鼓劲声,和银时耐不住痛接连不断的惨叫声都被松阳眼中这片静谧隔绝开。 (不想在地狱里还要听你这家伙念叨爱这种廉价的字眼。) (所以。) ——松阳蓦然一僵。 身体像是被人由血液入侵而后操控一般,被迫松开了手。 黑衣的女人仰面落进龙脉中,光芒如潮水般涌上来漫过她胸口,她的身躯缓慢地被吞噬着,化为细碎的光点消失殆尽。 残留的气音仍在耳边。 (去向过去的我证明吧。) ——倘若怪物从一开始就能被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 总之就这样那样的打完了……虚虚也变成小虚虚啦
第69章 新时代的来临与难以放下的过去 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新制度下第一任首相的就任仪式。 “这里是大江户电视台——咦?改名了吗?我们电视台改名了吗?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啊!这段记得剪掉——啊,是直播来着……总之!这里是新东京电视台,我是记者花野,将为大家直播新任首相德川茂茂先生的就任仪式现场。” 镜头转向了演讲台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性,在他放弃月代头后还没来得及长出头发的脑门放大。 “是哪个笨蛋调的近景啊!给我好好把德川首相的全身拍进去啊你们这帮xxxxxx……(以下消音)” 摄影师尴尬的咳嗽声从画面外传出来。 “……花野记者你忘记关麦了哦。” “……总之!接下来请让我们倾听德川首相的就任宣言!” 镜头向后拉回远景,新任首相德川茂茂神情严肃的脸被完整地收录进来,机位十分贴心地降到他额头以下,画面恰好将他光秃秃的脑门给排除在外。 “咳咳,非常荣幸能够担任新政府的第一任首相,吾将会始终如一坚持将军家——啊不,将军这个职位已经是过去的岁月了,吾会将世世代代都穿紧绷的三角裤的精神发扬下去,让之后的首相也能继承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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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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