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介意你的车被染红吗?” “请便。” “——我乃东京知事——不畏威胁……” 桂的大嗓门在明晃晃的刀光里声音愈渐微弱,神情一下子沮丧起来。 “……可恶啊,我桂知事居然这么容易就屈服了……” “东京人民赶紧换个人投票吧,阿银都快看不下去了。” 银发男人的声音从盖着脸的头发下面闷闷的传过来,听不出情绪变化。松阳有些担忧,又拿他固执的个性没办法。 一路上他都是这副落落穆穆的模样,听着桂竭尽全力的耍宝活跃气氛连眼皮也不抬,虽然会时不时吐槽两句,但气息始终是消沉的。 ——暮色将至前,车驶入了原出云境内。 新的制度将全国所有地区都进行重新编制和命名,出云也划分出了几个县,他们所在的区域是紧挨着原长洲现山口县的鸟根县。 未被大战波及的地域亦处于日新月异的发展中,曾经只有杂草与乱石的道路被修葺得整整齐齐,本该是荒芜一片的空地种植着大片的树木,远处还能看见城市的霓虹灯。 “哦荷荷~这里也变了好多呢。” 桂来长洲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十年前失败的攘夷战或多或少都给他留下了心结。眼前这条路,当年他也是凭一股劲就跟着攘夷的部队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出了他儿时的美梦,再也不能回头。 ——他眼眶蓦地一酸。 为了不被发现端倪,桂又尽力把眼泪憋回去,维持着他平日开朗的语调。 “大概还有半小时左右就能到山口县啦,不晓得那里有多少变化,上次去的时候还是老样子呢。” ——过往的惨痛是无法逃避的噩梦。 失去的人留在原地,活着的人却还要往前走。当年他们在战场上无休无止地搏命,身边一起长大的同窗旧友一个个倒下,最后只落得一无所有。 直到十年之后,希望从绝望中诞生,他们才能有幸得偿所愿。 “要把老师从幕府的牢笼中救出来!”
那时候,也仅仅是为了这样简单的一个念头甘愿付出一切。 昔日私塾里最乖巧的弟子望着漫天游荡的白云无声地叹息一声。 你们看,我们做到了啊。 我和银时,高杉把老师带回来了唷。 大家的愿望,终于实现啦。 ——夕阳时分他们抵达了山口县。 近来是旅游季,这会儿县里正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萩城的旧房子里夹杂着少许新式建筑物,时代的碰撞感诡异而和谐地糅杂在一起。 市中心的大屏幕上放映着的还是几日前德川首相就任仪式现场,桂粗略扫了两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新时代的通讯技术已经把全国各个区域都笼罩进来。 “不知道山口市的市民们会不会也认识我桂知事这张为国家黎明奉献一切的坚毅面孔呢~” “你这家伙别讲的好像东京知事确定就是你一样啊。” 被长途旅行弄得有气无力的银时吐槽道。 “说不定还会有什么远藤啊,上腾啊,齐藤啊,猩猩啊,这种突如其来的黑马选手青云直上——” “未来的东京知事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桂气势汹汹地叫嚷着,一边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嘴里念念有词。 “我亲爱的伊丽莎白,等我从山口回来,大家一起去把真选组三番队歼灭吧……” 丝毫没改变犯罪分子的那副做派。 ——松本村现如今是山口县的著名景点,村口有个旅游团正在对村子破旧的大门进行观光和拍照,轿车从旁边穿行时,还能听见导游小姐甜美的解说声。 “现在我们到了原萩城著名的松本村,著名的鬼兵队总督高杉晋助和未来的东京知事桂小太郎曾于这村子里的私塾就学……” “喂喂喂,在这种历史背景里阿银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是怎么回事啊!” 轿车颇具智能化的停在路边。银时远远听着导游小姐的喇叭里按本宣科的讲解,不满地抱怨。 “阿银这样的好男人就这么拿不出手吗可恶!” “我桂知事的大名已经在老家都流传开了吗哦荷荷荷~” 桂一脸洋洋得意,又安慰性地拍拍银时的肩膀。 “银时同学,不要计较这种小事,毕竟你没有像我那样不惧辛劳地去和联合军谈判并成功拉爆敌方厕所的光辉履历。” “光辉你个头啊,从头到脚只有呕吐物的恶臭吧你这家伙!” 松阳看他俩热热闹闹的斗嘴,微微弯唇,笑眯眯地留下一句“大家自由活动喔,过会在这里集合就好。”就在连胧都还未察觉的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胧方才望着村口的大门略微失神,这会儿回过神,困惑地左右张望,沉声道。 “……老师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出去玩~其实也是面对过去呢……
第71章 老师的谈心时间总会留给晚回家的孩子 “来比比谁先跑到私塾吧!” 从道场回来的路上,人群里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这么一句,于是一群学生们撒开脚丫子呼哧呼哧地往前跑。 他们穿过朱红色的鸟居大门,无拘无束地跑向他们心中的归去之所;脚下木屐踏着石阶发出一阵又一阵清脆而嘈杂的敲击声;热烈而喜悦的欢笑声惊起树枝上沉沉睡去的飞鸟。 细碎的尾羽落下来,又被从脚步间穿行的风轻盈地卷起来,飘进头顶上那片闪着星光的夜空。 他们的老师就在这段旅途的终点等待,一如既往地朝他们露出温柔的微笑,轻言细语道。 ——“欢迎回家。” 朦朦胧胧的声音消失在耳边。 石阶两旁的石灯笼早已无人点亮,因此映照在脚下的只有头顶上那轮月亮仿若悲悯般洒落下的清冷月光。 少年时的高杉走出这片被烧毁的残垣断壁,走过破败的院门,背向着那段再也回不来的过往,坚定地朝着黑夜踏出脚步。 木屐踏过石板粗糙的纹路,脚步自暗绿色的青苔上方掠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冰冷而缓慢的敲击声拖得很长,回荡在无声的夜空之中显得寂寥而落寞。 美梦在大火中付之一炬,而他心底的火焰正燃烧着,要将阻碍他的苍天毁灭殆尽。 为了夺回他所珍视的憧憬而永不回头,即便为之牺牲所有,也在所不惜。 同伴战死亦然,昔日同窗死伤无数亦然,退无可退亦然,只要希望还未熄灭,只要—— 只剩下一无所有。 世界在一瞬之间倒塌。 噩梦持续得太久、太久,美梦已然虚幻到令人不敢触碰。 ——高杉站在鸟居前,沉默地望着石阶两侧幽幽泛着荧光的石灯笼。 刻着松下神社几个字的牌匾挂在鸟居正上方,是他曾一笔一划描绘过的熟悉笔迹。 他绕过一群正在对着鸟居各个角度拍照的游客,穿过鸟居,踏上了熟悉而又陌生的石板路。 游客里也有八九岁的孩子,四五个一撮在石阶上跑来跑去地打闹,因为被父母呼唤了,便急忙忙往下跑。 脚步声混乱地重叠在一起,石板被踩得嗒嗒作响,这动静又隐没于孩子们逐渐远去的那天真不谙世事的笑声里。 他们无需畏惧失去。 亦不会迎来被夺走整个世界的那一天。 只用像这样奔跑着,掠过他在微风里摇晃的衣袖,奔向如此平凡且触手可及的幸福。 ——高杉跨过最后一节石阶。 他走完了那如丧家之犬般流离失所的十年。 他曾因绝望至死去,又因复仇而化身亡灵,直到希望之花将他从地狱的悲鸣中带回这个再平凡不过的世间。 有人倚靠在那扇被修复的几乎与过去别无二致的院门上,一言不发地低垂着头,银白的头发将他所有情绪都遮掩起来。 高杉经过他身边,他亦不曾抬头,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句。 “她在私塾里面。” 这个银发的男人并没有去找到谁,或者去怀念什么的想法。 他仅仅是站在这里。 好像由始至终,每一天,每一刻,他都像这样漫不经心地等待着,反正想见的人很快就会出现在他身边。 ——尽管一等就是万念俱灰的十年。 院子里有游客把三脚架支在空地上,正对着那颗高耸入云的松树调整dv机的镜头,好把周围成排的慰灵碑,和树底下背对着这面伫立着的灰白色头发的男人一同拍摄进画面里。 这人宛如雕塑,一动也不动,流逝的时间仿若与这人一同停留在冰冷的慰灵碑前。 高杉并不清楚这位最初的弟子此刻所注视的究竟是过往的梦想还是逝去的梦想。 怀着憧憬的是这个男人,毁灭憧憬的亦是这个男人。 任谁都曾渴望被救赎,可人并非生来就能懂得何为救赎,只晓得为了夺取,就轻易的牺牲掉他人的愿望。 而他也犯下了同等的罪业。 ——高杉动作轻柔地推开玄关的拉门。 教室经过修葺后被还原得分毫不差,做旧的课桌课椅整整齐齐排成几列,大概是为了避免被损坏,桌腿跟椅子腿都固定在木地板上。 桌面上放着刻有名字的小小木牌,木牌底部亦被固定着,上方贴着黑白色的大头照,照片上的画面已有些模糊了。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松阳背对他站在某一张课桌边。她面朝的方向有一个在过道间跑动并四处张望的孩童,孩童眼下正向他身边的母亲发问。 “金泽——重一郎——1840—1858……为什么这个哥哥的名字后面有两个时间呢?明明那边的——那个——桂小太郎,那个哥哥名字后面就没有第二个时间呀。” “这是一个人的生卒年喔,那位桂先生如今还活着,而这位金泽先生已经去了天堂,并不在我们所生活的世界里啦。” 孩童的母亲轻言细语地回答他。 “啊……” 孩童捧着脸注视着木牌上的照片,困惑的喃喃出声。 “这个重一郎哥哥才18岁就死掉了吗?为什么呢?” “你这孩子,刚才一定没有认真听导游小姐的解说吧?历史小测上不是考过攘夷战争的题目吗?” “这个哥哥也跑去战场上和坏人战斗了吗?” “这间私塾所有的学生都是唷,好像是因为——哎呀,导游小姐是怎么说的来着?” “这个我知道!历史书上看到过来着!这间私塾的老师被幕府的坏蛋抓走了,所以大家要去把老师救回来!” “是这样呀。那他们救回了他们的老师吗?” “啊……后面是怎么说的来着?呜呜呜我好像忘掉了……话说妈妈不是有听导游小姐的讲解吗?一定知道答案才对啦。” “你啊……” 孩童的母亲抚摸着他的头发,无奈地笑道。 “就知道你的小脑袋装不下学习,我记得导游小姐说,这间私塾的学生们为了解救身陷牢狱的老师,当年全都上了战场,最后剩下的三个人把他们的老师救了出来。其中有两位现在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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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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