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时不是第一次见她笑。但她每次笑的模样都会晃得人头脑发空。如果笑容也是一种武器的话,说不好这和她那身诡异的剑术相比哪种威力更胜一筹。两种都好像能毁天灭地,可拥有者只想安静地窝在这间小小的院子里,只守着这样一段平常的日子就心满意足。 “那是当然的啦。” 银时状似不经意地把眼睛从她的笑脸上移开,用手上叮叮当当的动静来掩饰他心里那些理不清的情绪。 “对于这样的武士呢,阿银自然敬谢不敏。” “不过呢,在我看来,银时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武士了呀。” “私塾限定版武士吗。”银时吐槽道,又用他那只黑不溜秋的手擦一把额头,留下一道与他此时的肤色融为一体的黑色污渍。 松阳无奈地摇头,寻了块湿毛巾来,叫银时停下手里的活,给他擦脸。 “在我这里的定义呢,人只要有一颗守护身边珍贵事物的心,就称得上是合格的武士,银时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呢。” “什么啊,你也知道阿银是在做好事啦,那阿银为什么还要蹲在这里辛辛苦苦地和地板斗智斗勇啊。” 原本还因为被松阳靠得这么近给他擦脸,而感到不好意思的银时,顿时有了底气,试图摆脱这件他完全不擅长的活计。 “阿银现在就去请木工来,费用在零花钱里扣就好。” “什么,银时有零花钱这种东西吗。” 松阳微笑着捉住银时的后衣领,轻松地把他从玄关处拎回来。 “补地板的材料费用不是已经把零花钱扣光了吗,合格的武士当然不能逃避自己的过失,把地板补好的银时才能算一个真正合格的武士喔。” 银时露出了绝望的死鱼眼。 “松阳你根本是想到什么就加进去啦,好随便的武士啊!阿银不要当武士了啦!” 松阳默默举起拳头。 “银时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楚——” “!!没有,阿银什么都没说,阿银超级想做武士的呜,呜……” 银时弄不懂这些太过复杂的东西。 所谓的武士到底该是什么样,他想不明白,也不想花时间去探寻,尊严啊,荣耀啊,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他的世界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和这个人心里装着的那一片天地。所以对他来说,与其在那些大道理之中束手束脚地行动,倒不如随心所欲任凭自己的意愿行动。 反正松阳也是这样。 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当初松阳想到什么就拖着他去做什么,不管时机适不适合,心血来潮就给他来一段历史课,也不理会他到底有没有兴趣听。 要么就是天还没亮就拖着他去山顶看日出,结果那天刚好要下雨,松阳居然也不放他走,即兴就要来一段天气变化的物理课。 结果到现在,银时一听到她讲课就会自动进入睡眠模式,文学课也是能逃就逃。 其实他本来都不打算再进教室,只是这次的意外多少让他产生了某些危机意识,即使再也不情愿,他也还是抱着这把几乎不离身的刀往教室后门一瘫,一边睡觉,一边留心着外面的动静。 松阳一贯不会制止他睡觉,不过以前会说些什么,“银时的鼾声实在太响了,周围的同学都来向我投诉了喔。”之类的,然后拎着他下场来一段教学演示,银时尽管每次都被虐得一脸血,却也还是越挫越勇,他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那么想打赢松阳,只是每次输掉之后,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看着松阳脸上一成不变的微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松阳这样的人。 而他这样的人。 他想不出怎么样的环境才能诞生出这样一个人,他也不擅长用那些复杂的词汇去形容他面对这个人时内心翻涌的情绪。 偶尔在一场对练结束后,他顶着青青紫紫的脸,等待松阳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会状似不经意试探。 “松阳你……你这么强,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阿银打败过不少成年人,但你未免强过头了吧,强的像怪物一样。” “没错喔。” 松阳用绷带把他的脸缠起来,这次总算记得给他留呼吸的一条细缝。 “什么没错啦……”银时依旧得费力地把嘴巴扒拉出来,没明白这没头没脑的答案。 松阳面对他时笑吟吟的,银时总是看不懂她那双眼睛里隐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我其实是个超级厉害的怪物啦,会把勇者和他的小伙伴嗷呜一口吃掉再变成小星星吐出来。” “你是松阳卡比吗!!” 或许是他还不够强吧。 银时想。 如果他足够强,能够越过这个遥不可及的身影,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 过了几个月,也没有再出现其他的意外,银时总算放下心,他的屁股就是没法在板凳上久坐,又开始恢复每日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的生活。 大部分时间他都躺在鸟居附近的某颗树上,这棵树的树檐很宽,恰好能把银时整个人遮起来,但想要找到他依然是件轻松的事。 松阳站在树底下,看着银时窝在最粗的那根树枝上,抱着刀睡得冒鼻涕泡,想,这样睡觉真的不会被刀硌得胸口疼吗? 她的目的也不是把银时带回去上课,只是见不到人总有些不安心,如今看银时睡得好,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能抱着把冰冷的刀还睡得这么熟。 以前的银时睡眠很浅。刚捡到他的时候,他们俩在窝在野外的山洞休息,松阳在洞口守夜,让银时去睡觉,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声音他就会警惕地睁开眼睛。 松阳知道这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所以后来她一看到银时睁开眼睛,就作势要给银时讲课,成功的让银时只要一听到那些漫长的历史故事,立刻两眼一闭,任什么动静都闹不醒。 ——银时又长高了。 松阳看着他长手长脚缩成团的样子,又想,不论最开始的日子多么艰难,银时也还是健健康康的,平安的长大着,越来越能融进身边的环境里。 未来他会变成什么样呢,松阳也想象不到,只是无论结果如何,她都相信银时能够获得作为人类的幸福。 倘若有一天,她也许会有不得不离开的那一天,那么,纵使会不舍,也终归能毫无遗憾吧。 那个时候,她确实是真真切切地,怀抱着这样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是下一章才能来新同学了
第10章 孩子长大了就会有奇奇怪怪的烦恼 春去秋来,又要到一年最冷的季节。 衫婆婆给他们俩都织了一条厚厚的围巾,松阳觉得有意思,跟着学,结果织出来一条歪歪扭扭的红色毛线块。 她顶着衫婆婆复杂的目光塞进枕头底下想藏起来,觉得难为情。结果循着动静跑过来的银时还以为她在藏什么秘密的宝贝,强行要去翻她的枕头。 “这个是?” 银时一脸新奇地将毛线块套在脖子上,把毛线块下摆参差不齐的毛线须甩的团团转。 “松阳你织的围巾?给阿银的吗?” “唔,勉强算是围巾吧……”松阳难得有尴尬的感觉,她看见银时脸上收不住的开心,想了想,把衫婆婆织好的那条递过去。 “这个是衫小姐给银时织的围巾喔,银时要不要试试看?” 银时接过来,并没有如松阳所愿将他脖子上那条半成品取下来,而是毫不在意地把手里的围巾往肩上一搭,挥了挥手。 “谢啦老太婆,阿银拿去好好放进柜子里。” 松阳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银时踩着脚下木屐哒哒哒跑远,无奈地收回了手。 再多练习几遍,给银时织条更好的换下来吧,她想。 “这小子真的是越来越讨人厌了哎。”衫婆婆忍不住骂上两句,面上神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个头倒是窜的快。说起来,这小子今年要满十岁了吧。” “还有几天,到时候要好好给银时过一次生日,衫小姐也会一起来吧。” “去也是看在你的份上。” 衫婆婆一向和银时聊不到一块去,见面总是要连番不断的斗嘴,但松阳知道他们都是面硬心软的个性,都不是会把内心情感表露出来的那类人,闻言她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话说回来,松阳你今年的生日也过去了,我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岁数,不会介意我问你年龄吧?” “没关系的。”松阳倒不觉得意外,早在相模的小村庄时,梅子婆婆和阿助的父母都问过她的年龄,她虽说对人类的年岁没什么概念,这几年多少也学会了些同人类周旋的方式。 “衫小姐觉得呢?” “我觉得啊?”衫婆婆上下打量她,捉摸着猜测。“难说。你的脸看上去像十七八岁,眼神却不像,不过这种事不准,看你没什么生活经验的样子,说不定刚来这里的时候还真的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呢。” “唔,差不多是这样吧。” “那你今年也20岁了,之后也要一直待在这里,把私塾开下去?” “是的。” 松阳答地很快,一丝犹豫也没有。 “其他的事没有想过?” “其他的事……是指什么呢?银时的事情吗?” 衫婆婆不知道她怎么就把话题拐到银时身上,一时也就顺着问下去。 “等银时长大了,你打算怎么办?还是一个人待在这里开私塾?” “嗯,这样银时就算长大了也有可以回来的地方呀。” “……你啊……未免太宠那小鬼了。” 银时蹲在门后面,直到屋子里的人说话声淡去,才轻手轻脚地从拉门旁边退开。他走了几步,把拎在手里的木屐穿回去,悠哉悠哉走进教室。 即便是休息日也还是有那么几个住在附近的孩子来私塾里看书。 在座位上复习功课的重一郎抬起头,一眼就瞥到银时脖子上那抹鲜艳的红色。 “银时师兄你戴着一条什么东西呀?” “笨蛋,是围巾啦,围巾。” “哎?是吗?”重一郎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凑过去看仔细,被银时一把推开。 “真是的,松阳那个笨蛋,居然把练手的成果送给阿银,也不晓得织好一点再给阿银啦。” “哦。” 重一郎冷漠地坐回去,完全无视掉银时那副嘴巴快要咧到耳根的样子。 ……根本就是来炫耀的吧,这家伙。 虽然他嘴上是那种嫌弃的口吻,但银时戴着这条鲜红的围巾在私塾里转悠了一圈,又去村子里转悠了一圈,第二天上课时候,重一郎看见那条围巾还挂在他脖子上,银时像是昨天对待他一样,一个个同学巡过来,直到所有人都见过一遍,才心满意足地扛起刀往教室外走。
“银时师兄,你去哪里呀?”坐门口的孩子问他。银时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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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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