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出和也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泛白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没有出声。
五条悟眯起眼，右手撑在他的大腿附近，逼近他，问：“为什么？”
“我……”星出和也半天挤出一个字，然后又没了声。
五条悟挑眉，突然收了手臂，他向后退了退，直接下了床，低头整理衣服，余光冷冷淡淡地扫一眼旁边桌子上已经凉透了的醒酒汤。
“不愿说？那算了。”他上下打量了闷头坐在床上的少年一眼，像是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掏出墨镜戴上。
星出和也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看向五条悟。
男人已经收拾妥当，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
他心里一慌，立刻支起上半身，想要移上前，“老师！”他声音干涩沙哑，透着显而易见的恐慌。
五条悟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最后一次机会。”
“为什么？”
星出和也咬住下唇，在心底挣扎一番后，咬牙开口：“我怕你不要我。”
他嗓音本就沙哑，这一声又小到近似蚊虫低语。
五条悟看着少年低垂着头，浑身上下透着难过又羞耻的气息的模样，不由翘了翘嘴角。
然后心里又有点庆幸。
——还好现在和也不会抬头看自己，不然他这么一笑，可就又要出大问题了。
他清了清嗓子，床上的少年立刻像惊弓之鸟一样，剧烈地颤抖一下。
“大点声。”他说，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甚至让他的这句话听上去有点严厉。
少年果然又被他吓到了，瑟缩了一下，咬住下唇，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凑上去揉两把。
五条悟舔了一下后牙，告诫自己要忍住。
星出和也垂着头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终于又一次开了口。
他声音比上次高了不少，还能听出明显的颤抖和隐约的哭腔。
“我怕你不要我。”星出和也说完这话，一咬牙，猛地抬起头，和五条悟对视，赤色的眼眸有些湿润。
“嘣——”
五条悟想，自己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掉了。
第40章
最强咒术师现在特别想不做人。
但他又想, 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一定要在学生面前维持住自己的形象。而且，不就是不做人吗，他以后有好多机会可以不做人。
星出和也的生日在四月份, 四月五日, 只剩不到三个月了。那个碎掉的封印物，那些从里面跑出来的咒灵……解决这些事情, 九十天满足够了。
和也一直在期待的和他的“峰哥”见面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不光他期待, 他也期待。他现在非常想要看到，和也发现他的峰哥和他的老师是同一个人时的表情。
——一定特别可爱。
“你会不会不要我？”星出和也这时候已经挪到了床边，伸出手揪着他的袖口, 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眼中尽是祈求。
五条悟有些庆幸自己的眼睛被墨镜挡住, 面前的少年无法准确地分辨出他的情绪。他弯下腰, 弹了一下星出和也的额头, 并不直接答应他，反而说：“想要一直跟着我，那你总得有点表示吧。”
星出和也一愣, 都忘了捂额头，就是脸带茫然地看着他, 还眨了两下眼。
“我……将来逢年过节去看你？”他犹豫了半天，试探着给出一个回答。
“……”五条悟瞬间沉下脸来。
星出和也自觉不妙, 立刻补充：“我会给你带喜久福的！”
五条悟：“这是一盒喜久福的问题吗？”
星出和也摇头：“当然不止，我会带好多盒给五条老师的。”
五条悟无奈叹气, 直接凑上去按住少年的头狠狠揉了几下，把那一头本就有些凌乱的黑发揉得更加乱糟糟。
“才不是这个问题。”他撇了撇嘴，低声嘟囔。少年的头发柔软顺滑, 手感极佳，五条悟按着他的头，莫名地有点不太想松手了。
“啊！”星出和也像是想到什么，声音高昂起来，还带了点求夸奖的意味，“我还会给师母带礼物的！”
五条悟：“……”一句“带个屁”险些直接被他说出口。
然而星出和也低着头，根本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自然就无从推知他此刻的心情。少年以为自己说到了“痛点”，一个激动，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说：“五条老师，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我帮你吧。”
五条悟松开手，低下头，定定地看着他，说：“我不要女朋友。”
“啊——”星出和也愣了愣，迟疑地问，“那……男朋友？”他仔细观察着五条悟的表情，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五条老师在他面前出柜了。这么重要的、涉及隐私的事情，他都愿意告诉自己这个非亲非故、刚刚认识一年有余的学生，那他一定要有所表示啊！
“没关系的，老师，男朋友也很好找。老师条件这么好，绝对不愁找不到另一半。”星出和也隔着衣袖握住五条悟的手腕，“我也认识几个gay，老师你说一下要求，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五条悟垂眸看了一眼少年握住他手腕的手，挑眉，“我都不知道，和也原来认识这么多人啊？”
星出和也下意识回嘴：“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但是，”他瞬间反应过来，握住人手腕的手顺势向下一滑，转而抓住他的手掌，“这些都是我要慢慢讲给老师听的啊。”
“我的秘密有好多，要给五条老师讲好久呢。”他笑了笑，朝五条悟眨了眨眼，眉眼中莫名带了几丝挑逗的意味。
五条悟愣了一下，突然有点茫然：他在撩我？是我的错觉吗？
“啧。”他挣开少年的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刚才那副样子是在逗我呢？”
“没有，”星出和也矢口否认，“我是真心不想和你分开的。”
“你是我唯一的老师，是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存在。”
五条悟听着他这番话，沉默无语，感觉心情有点复杂。自己在和也心中占据这么大的分量是挺让人开心的，但是他占据的这块“位置”，总让人感觉不太对劲。
如果和也真的只是单纯把他当成非常重视的老师的话……
“老师。”星出和也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之前说的，我的异能或许不是瞬移，是什么意思？”
明明这才是两个人最开始的话题，但莫名其妙地越跑越偏，几乎要从东京偏到大阪，想要回来，还坐了个继续往南的电车。
星出和也默默叹了口气，重新拉回话题。
反正现在该交代的他都已经交代清楚了，五条悟既然不在意他过去那些糟糕的事情，那他也没什么顾虑了。这些事情现在对他来说，反倒是越早解决越好。
“和也不记得了吗？”五条悟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说，“那个时候，和也就是这样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的哦。”
“可是真的不可能啊。”星出和也皱眉，顺着五条悟的动作重新握住青年的手腕。
“你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你不清楚自己的异能是什么。”五条悟扭头找了找，从角落里拉来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翘起腿，看上去还有几分悠闲，完全不是讨论严肃话题该有的样子。
“可我用这个异能已经有四五年了，用它来瞬移毫无障碍，怎么会不是呢？”星出和也抬起手，在阳光下审视自己的手指，“如果这个能力不是瞬移的话，那它能是什么呢？”
“试试看。”五条悟突然把手臂伸到他的面前，“试试看你能不能碰到我。”
他向星出和也伸出手，五指伸开，掌心向上，不像是在让星出和也试着触碰他，倒像是在发出什么邀请，期待着一次牵手。
手指向后勾了勾，五条悟说：“这次不用异能。”星出和也犹豫了一下，点头，把手向前递出，握向五条悟的手。
两只手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他便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强硬的排斥力，让他觉得自己再也无法触碰到五条悟的手。只是这么一次试探，他心里却莫名又感觉有点不爽。
总是碰不到五条悟，这让他总会有一种和对方有所隔阂的感觉，让他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真实感。
五条悟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取消了术式，手腕向上一抬。两只手的掌心贴合到一起。五条悟的手指指尖触碰到了他的手腕内侧，带来几点冰凉。
然后突然，星出和也感觉这人的手指向内收了一下，指尖擦着他的皮肤蹭过，抵在了腕骨附近。
“老师？”
“唔。”五条悟沉吟一声，手掌一翻，手指搭在他的腕内，缓缓扣起，“昨天晚上，那个人是不是这样碰过你？”
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直接把星出和也问得一懵，下意识就想说“是”，但一个音节刚刚出口，他立刻觉得不对，转而变成了短促的感叹，然后补了一句：“我不记得了诶。”
毕竟他昨天晚上喝断片了，连那之后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记得这种肢体接触的小细节呢？
“哦。”五条悟随口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就这么抓着他的手腕来回摸了两下，然后突然抬起头，一副很是惊喜的语气，“和也的心跳变快了诶。”
“……你是小孩子吗？”星出和也一脸无奈，强行抽回手，“快点说正事啦，一会儿不是还要去找森先生吗。”
五条悟点点头，笑嘻嘻地重新把被他甩开的手伸到他面前，说：“那和也再和我握一次手吧。”听上去很是期待的样子。
星出和也沉默了一下，盯着他的手看了看，问：“用异能？”
五条悟：“当然。”
星出和也打量着两人之间少到可怜的空隙，接着问：“可是我们现在离得太近了，你要我怎么瞬移？”
“那就是和也的事情了嘛。”五条悟歪了歪头，不管不顾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在上幼儿园的孩子，“我就是要和和也牵手。”他就这样把手掌摊开举到星出和也眼前，随着话语晃动两下手掌，随意地做出个握手的姿势。
星出和也一边思索该怎么办，一边盯着他的掌纹看，看着看着，他突然来了一句：“老师，你的生命线好长啊。”
五条悟：“？”
“喏，你看。”星出和也伸出手，食指贴着他掌心的纹路滑动，“又深又长，老师生命力很旺盛呢。”
“你还研究过这个？”五条悟挑眉，关注点顺利被他带跑，有些好奇地问。
“也不算。”星出和也偷偷笑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说，“就之前和朋友一起了解过。”
“哪个朋友？”
星出和也被他问得懵了一下，磕磕绊绊回答：“就，网上认识的。”
他怎么觉得五条悟这关注点非同寻常的奇特，而且，这听上去还让人觉得像是，在关心自己处于青春期的孩子的恋爱动向。哪个、朋友，这种疑惑中带着逼问，肯定中带着质疑的奇奇怪怪的语气，怎么回味怎么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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