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听着手机另一端传来的航班播报,那个人身边来来往往的行李箱声,各种奇奇怪怪的语言经过。 “这件事再说吧。”御幸道,“我现在嘴唇上面还有点疼呢。” “你是不是男子汉啊!这种事情给个干脆一点的答复吗!”泽村对着手机一同乱吼。 “呀……哈哈。”电话那头传来响动,御幸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准备登机了。 最后也只是说了声再见。 有很多次泽村搬着把小凳子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河岸斜上方的夕阳,对面上班族回家之后亮起暖色的灯光。 不知道那个人在租下这间小房子的时候是不是也看中了这一点,这样的景色,这样的风,总是会提醒他人生就是这样的,从来没有什么“一定”的事情,没有绝对的完美,也不会有绝对的糟糕。 有时候老天爷都看不惯犹豫不决的人。 再一次在赛场上见到那个家伙,竟然就是在那个两人最后投捕的场地上。 他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捕手,在场上掌控着整个比赛的走向,但他胸前的字样从“Dragons”变成了“Tigers”,而自己站在他对面的时候,他不再戴着护具,而是戴着打击帽,手里晃动着球棒。 与阪神老虎队的第二场比赛,泽村被一军监督换上了投手丘。 挡风镜后面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情绪,就像是普通的打者在戒备投手的投球一样。头发剪短了,眼眶好像深邃了一点,人也瘦了一点,刘海变成了二八分。 坂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给出了外角球的标记。 怎么可能,这么喜欢猜球的家伙,又是这么了解我们的人,怎么能投外角给他喂球。泽村摇了摇头。 坂口依旧给出了一发外角球的暗号。 泽村站定,侧身开始投球,但是步子跨得有些过度,出现了严重的控球失误,这发外角球几乎是笔直冲着打者的内角去的。 御幸嘴角翘了翘,充分地挥棒,将球毫无悬念地捞向天空,带起的风似乎都能吹翻投手的帽子。 泽村看着球飞跃了一个巨大的弧度,落在护栏后面。 被猜到了。 监督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让泽村继续站在投手丘上。一局过后,轮到泽村的打席。 对面的投手是个速投派,一发纵向滑球被泽村大力击出之后,御幸无奈地脱下了面具,看着球落在右外野边线的地方,等到传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跑到了三垒。 这家伙在高中可是最擅长对付降谷纵向滑球的人啊。 下一棒一定会抢分。板凳区教练给了暗号,分差只有一分,已经是8局末的时候,平局对他们不利。 果然下一棒一上来摆出了触击的姿势,投手投出弹地球之后立刻将球棒收起。 泽村的脚程还是快的,如果真的被短打成功,回到本垒拿分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御幸站起身,给内野手比了个姿势,进行趋前防守。 然而之后泽村却突然朝本垒的方向笑了一下。 投手投球的瞬间,打者将触击的姿势变成了挥棒。 如果这球被打出去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御幸这样想着,看着前面的打者因为变速球而走形的姿势,最后还是堪堪用球棒尖端碰到了一点球,把球扫了出去。 来不及了。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泽村却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在投手投球的瞬间他已经起跑了。 跑垒指导员气急败坏的叫喊声他无暇顾及,现在他的面前只有一个本垒,本垒上站着那个让他一看到就恨得牙痒痒的人。 短信只回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到现在为止没打过电话,连换发型这种事情都不跟自己商量,虽然这样看起来挺帅的。 就像这个人不知道有多少次也对着落地窗前的那个风景看了许久,隐隐约约觉得会再见面,却不知道再一次是在什么时候,所以一旦终于见到了对方,又怎么能不抓紧靠近的机会。 御幸的脸上挂着“不要乱来”的表情,泽村低下头一个飞铲向本垒划了过去。 捕手被绊倒在了地上,大概是怕压到他,两只手撑在了泽村头的两侧,那只抓着球手套就悬在他胸前几厘米的位置。 御幸头发上的汗水滴到了泽村的脸上,呼吸打在他的面前。 泽村看着御幸的眼神深深浅浅变了好多次,大概是第一次看到他在处理紧急事件时,在伪装自己之前会有的正常人的反应。 那几个表情明显就经历了“吓死我了,你在搞什么鬼”,“被撞到了好痛”,“现在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尴尬”三个阶段。 跑者被捕手遮挡住了视线,所有人都探着头张望情况,裁判也是一脸纠结的表情,所以没人注意到跑者嘴巴微微动了动,接着捕手轻笑了一下,用手套轻轻碰触了一下跑者的胸口。 中日龙拿下了这一分。 回到板凳区的时候,一军监督瞥了眼泽村,手撑在栏杆上道:“刚才为什么投了个内角?” ……被发现了。“因为感觉投外角会被打到。”泽村回答。 “事实证明他猜的是内角。”一军监督面无表情地看得泽村内心一阵一阵的慌。 “那刚才那个球又为什么要跑呢?”一军监督又问道。 泽村把打击帽脱下来,捧在手里:“……因为觉得能得分。” “哼。”一军监督冷笑了一声,“虽然只是原因之一……” “但是,小鬼,你说得没错。”一军监督正了正头上的帽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一军?” 泽村摇了摇头,这个他也不明白。 “能得分为什么不跑,明明知道对方了解自己的配球为什么不配内角。”一军监督站直了身体,摸着自己的厚厚的三下巴道,“还有即使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上场还会认真地完成每一天的练习,眼中的神采从来没有暗淡过。” “小鬼,我欣赏你。”监督晃了晃脑袋,吓得泽村赶紧看了一眼后面正在做记录的小林,对方也是一脸看见世界末日的表情。 竟然被这样的监督夸奖了。 比赛结束之后,小野田看着泽村前辈前所未有地快速理着包,还没等大家一起走就冲出了更衣室,感叹了一下果然遇到那个传说中的捕手就是不一样。 然而在跑向对方更衣室的时候,看见另一个身影也早早地候在了走廊里。 御幸看见泽村在还隔着一段距离的地方站定,就这样对视了一会,脸慢慢变红,然后转到一边。 这种尴尬直接传染给了御幸。 这种时候,吃饭这个话题永远是用不烂的。 御幸主动走过去,本来想拍拍泽村的肩膀,抬起手的瞬间又感觉有些尴尬,只好放了下来:“吃些什么?” 泽村道:“随便。” 随便么……。 车子在陌生的街道上转来转去,如同泽村预想,御幸的车技也好得出奇,得益于他一向不紧不慢的性子,车子开得很稳,一路上泽村没敢问什么,御幸也乐得专心开车。
车子停进了一处看起来不错的居民小区里,御幸掏出车钥匙一按,后车灯闪了两下,潇洒地把车钥匙塞进口袋里。 然后御幸带着泽村出了地下停车场,绕到地面上,在一栋看起来很高档的居民楼前停下来,在门上的密码按了一串数字,接着把门打开。 泽村这才意识到这是又要跟着御幸进他家里的意思。 “……这么突然来你家?……”泽村低着头走进楼里。 “不然呢?”御幸把铁门关上,“养车还款我一个月工资差不多就花完了,没钱订高档的餐厅,去人多的地方又会被认出来,只能带你来这里啊。” 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气息(泽村单方面这么认为)进入到电梯之后飙升到了一个顶峰,御幸很自在地找了一个角落站定,泽村只能对着这电梯门面壁。 数字还很不给面子地跳到20电梯才停,门开的一瞬间泽村从里面窜了出来,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认路,直到后领子被揪住拖进了一个房间。 室内一如既往地扑来一股冷空气,里面还没开灯,从被拉进门到关上之后,泽村身前压着的黑影就一直没有退去。 泽村大气不敢出,因为一旦喘气,属于御幸一也的气味就会疯狂地涌入泽村的鼻腔,而且这些气味的主人此时没戴黑框眼镜,瞪着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你……这个白痴……” 泽村还没来得及问,便被另外一张嘴堵住了嘴巴,御幸大一号的身板压上来,泽村无处安放的两只手只能绕过他的脖子,摸着他后颈上出来的一层薄汗,闻着……不,他没办法呼吸。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御幸开口的时候泽村得空深吸了一口气又被堵了回去,神志有些混乱地意识到这是在说刚才比赛里面无意识脱口而出的那句“我没有你也不行”。 泽村发誓,这句话绝对不是他的风格,而且他当时在能克制自己舌头和嘴巴之前,声带已经开始震动了。 “我明明已经……做好准备了……又被你搅乱了……” 泽村感觉这就像是游泳的时候换气一样,御幸说话的时候就是自己偷气的时候,连着喘了几次被抱着头俯视了一会儿。 “你怎么还没学会?”御幸嘴角一抽一抽的。 泽村把绕在御幸脖子后的手收回来,擦了擦嘴角:“我找谁练习?” 御幸拉了拉泽村两边的脸颊:“你肯定没把DVD柜里的录像带看完。” ……什么意思?在泽村愣神的时候,御幸松开手转身走进了客厅里,从厨房的冰柜里拿出了一瓶运动饮料和一些食材。 接过御幸扔过来的饮料,看着他戴上围裙打开灶台开始洗手,泽村感觉整个人有点恍惚。 “……先吃饭?”泽村拧开饮料瓶。 御幸回过头歪嘴看他:“不然你还想让我对你做些什么?” 收到话里的意思,泽村脖子一缩,捏着饮料瓶乖乖地走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坐定。 比之前那间租的房子小了一点,家里面还是不会有多余的装饰品和家具,但看起来没那么空旷,至少沙发前的茶几上乱糟糟地堆放着零食和书籍,沙发边也堆了一堆的杂志和记分册。 沙发还是一向的柔软,背后是一片视野很宽广的落地窗和阳台。 御幸把食物端出来,看见茶几上已经被理得差不多了,泽村手里的饮料瓶也快见底。把盘子端上茶几,搬了另一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 “你又经常睡沙发吗?”泽村端起碗筷问。 “……嗯。”御幸点头。 “怎么说都要盖被子好好地躺着吧,一边看电视一边就睡着了,再软的沙发也会浑身酸痛的,尤其是肩膀和脖子……”泽村看见御幸瞥了他一眼,“我已经尝试过了。” “知道了。” 把东西收拾好,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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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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