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朕查,这景仁宫如今人少,正是好理清脉络的时候。”皇帝因着年氏势大的事儿心中又愁得泛起几分不悦,只淡声丢下一句,“不拘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吐出实话便好。” 苏培盛会意地叫底下人将剪秋给拖了出去,这会儿子出去,能不能再有命回到这景仁宫,可就难说喽。 “小主,奴婢瞧着皇后娘娘如今这么可怜,可真痛快。”宝桑可没忘记当初皇后娘娘几次三番想要害小主和小主子们的事儿呢。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安陵容拆了那些个珠钗步摇,自从两个孩子会走路之后,和他们在一起时她便很小心,担忧那些华丽冰凉的珠翠会伤着她们,只在发髻边簪了一朵月溶纱制成的茉莉绢花,小小一朵,瞧着倒别有一种清雅出尘的味道。 淑质就很喜欢,几次三番地伸出小胖手想要去抓。 安陵容嗔怪地拍了拍她带着几个小涡涡的手:“这可是额娘新做的,你个小淘气鬼。” 淑质有些委屈,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叫她:“额额,要!” 安陵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胖脸,唤了宝桑去梳妆匣里拿朵新的给她玩儿,淑质得了想要的东西,便乐呵呵地坐在榻上自己玩儿了。 她瞧了瞧独自窝在一边儿生闷气的弘珩,将那团软软的小身子抱过来,看着他倔强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心肠简直软得不像话,只得耐心哄他:“弘珩乖,外边儿正下着雪呢,且太平缸里的鱼儿都藏起来睡觉了,等天气暖和些了,额娘再抱弘珩出去看鱼,好吗?” 弘珩人小,记性却很好,性子又倔,前几天就因着她答应了第二天便给他吃芙蓉蛋羹,结果忘了的事儿生了半天闷气,叫安陵容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长了个记性,孩子们越长越大,是不该随意哄着她们了。 好在好好地和他说,他还是听的。 这孩子常常记着春夏里抱他出去看鱼看莲花儿的事儿,今儿突然说要出去看鱼,还把她给惊了惊。 见他鼓着包子脸,慢慢道:“额额,鱼!” “好好好,等鱼儿睡醒了咱们就去看。”见他乖乖点头,安陵容亲了亲他的胖脸,“真乖。” “要!”在一旁玩绢花的淑质见着额娘亲了哥哥,小胖脸一皱,安陵容只得附身过去也亲了亲她,她这才高兴起来,重又低着头玩儿花了。
第43章 “吉祥,你去外边儿看看,是谁在哭。” 端妃因久病而苍白的脸上闪过几分疑色,她试着直起身子,却又因为体力不支而放弃了,只得轻轻喘了喘,躺回了床上。 吉祥‘欸’了一声,再回来时身后便领着个哭得眼睛红鼻子也红的三阿哥回来了。 “三阿哥?快,快坐下。吉祥,给阿哥拿些糕点茶水来。”端妃见他这般,联想到近日宫里发生的种种动荡,便知道他哭得这般伤心是为了什么,齐妃……如今是李贵人,被打发到她旁边儿的殿宇关着了,想来三阿哥是想去探望母亲,却被门口戍守的侍卫给挡回来了,这才哭得这般伤心。 “本宫这里没什么好东西,阿哥凑合着用一些,可好?” 三阿哥虽说伤心,却还是记着礼节,虽说对着这位很少见到的端妃娘娘,也乖乖地点了点头,只是在看到吉祥呈上来的梅花饼时又忍不住哭了出来:“梅花饼……我额娘最爱吃的就是梅花饼了,不知道她现在还能不能吃到……” 齐妃给皇后下毒,后被褫夺封号,降为贵人的事儿,即便是久居宫中不出去的端妃也是知道的。 齐妃虽说人心思单纯了些,却也不会是使出这等狠辣招数的人,虽说查出的种种痕迹都与齐妃有关,但难保,齐妃不过只是幕后之人的一把刀。 这后宫之中,最想叫因皇后薨逝而得意之人跌落云端的人,是谁呢? 年世兰……虽说跋扈刁蛮,却是个不屑于做这等事儿的性子。 端妃疲乏地闭了闭眼,见三阿哥一边儿往嘴里塞糕点,一边儿流眼泪,心里不禁又软了些,只得提示道:“本宫也与你额娘相识多年,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少不得要你额娘受些委屈。三阿哥是个好孩子,这段时间跟着师傅好好读书,待皇上消气了,自然会叫你们母子相见的。” 三阿哥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真的吗?” 端妃笑着点了点头。 送走了三阿哥,吉祥一边儿收拾东西,一边儿同端妃说道:“三阿哥虽说在读书一道上没什么长进,心性却是十分纯净良善的。娘娘别怪奴婢多嘴……倒比四阿哥更是个体贴人的孩子呢。” 端妃是何等聪慧之人,自然知道吉祥话里的意思,却只淡淡地摇了摇头:“齐妃如今虽说被罚,却仍是三阿哥的生母,我又何必做了恶人,叫人母子分离呢?至于四阿哥……”她躺在软枕上,似是疲乏不堪,“他是个聪慧的孩子,却聪慧得叫我有些害怕,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他自然也不会再来了。” 吉祥还想再说些什么,见端妃脸色实在不佳,只得轻手轻脚地放下了已然显出几分陈旧的天青色暗织榴花床幔,让端妃好好休息。 碎玉轩 “你是说,之前曾好几次都见着曹嫔往齐妃宫中去?” 甄嬛听了小允子的话,有些惊愕地微微瞪大了眼:“她们素日里是没什么交情的,偏的这样巧叫你碰见了,还不止一回?” 小允子正忙活着剪小像呢,听了小主问话便点点头:“若是曹嫔正大光明地去找齐妃,奴才也不会注意到。偏生她每次总走角门,奴才瞧着奇怪,便多留心了几次。盯了段时间没见着什么动静,便没同小主禀告,这回齐妃被罚,奴才便想起这事儿来。” 联想到齐妃被查出来下毒给皇后的事儿,左不过是曹琴默心中还记恨年世兰,想要借着齐妃这把刀去杀了皇后栽赃给年世兰罢了。 想到这些个勾心斗角,甄嬛有些索然无味地丢下手里的红纸:“你们说,那第二种毒,是谁下的?” 皇帝遣人查出来的,不过是齐妃蠢笨,竟买通了皇后宫中管膳食的宫女给她下毒,可那日温实初说过,皇后体内有两种毒,那另一个,是谁的手笔呢?皇帝只罚了齐妃一人,却未曾拨太医继续给皇后疗养身子,连那日在御前扯谎的何太医也被拖出去处置了。 皇帝可以对皇后不上心,却不能容忍底下的奴才为了省事儿而欺瞒君主。 再者,皇帝恐怕对那第二种毒的来历心知肚明。 安陵容理了理手中的丝线,浓密卷翘的眼睫垂下,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姐姐可是忘了?皇后颇通医术。” 沈眉庄微张檀口,惊讶道:“那日你说剪秋指甲发乌……便是在说,她们主仆是在贼喊捉贼?” “说是贼喊捉贼,也不尽然。”安陵容微微叹了口气,“齐妃此人虽有几分小心思,却也不是个狠心的,许是下毒这事儿露出了马脚,叫人察觉了。但皇后此时正需要一个起复的机会,索性将计就计……再下一回毒,将这事扯得再大一些。” “只可惜,皇上实在是厌弃了她,太后在病中,分不出心思来捞她出来。皇后这遭,亏了身子,没了忠仆,实在是可怜。”沈眉庄一说完,甄嬛便笑了:“眉姐姐觉得是皇后自个儿下的毒?” 沈眉庄那双内蕴柔光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不是皇后?” 安陵容同甄嬛对视一眼,甄嬛语气轻快道:“若是皇后自个儿下毒,她直接将毒药倒进自个儿日常的饮食汤药中便是了,吩咐剪秋放毒进去也是一样的。何必拐着弯儿地将毒藏于指甲之中呢?且我问了温太医,那第二种毒的毒性并不重,若是人有心要皇后的命,为何不选择毒性更大的药呢?剪秋又将指甲剪掉,为的就是不叫皇后疑心,可惜,那毒终究还是渗进了她的指尖,这才叫陵容发现了。” “能叫毒渗进去的,何止是指甲?”安陵容想到昨日剪秋被带走时皇后面上惊愕愤怒的表情,不似作伪,便轻轻叹了口气,“皇后做了这么多错事,如今若是肯安安分分地在景仁宫中养着,皇上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大抵也不会真要了她的性命。” “我昨个儿冷眼瞧着,皇上瞧着皇后时的脸色真是叫人害怕。这皇后,多半是没有起复的机会了。” 主子们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闷,小允子适时地呈上几个红纸所剪的小像,笑道:“小主们瞧瞧,这剪得合不合心意?” 甄嬛原本还有些郁郁的心情顿时被这活灵活现的小像给冲淡了不少,轻轻捻起那轻薄的小像,往自己脸庞比了比,雪肤花貌的美人和内蕴秀丽的小像在一块儿,可真是赏心悦目。 “像不像我?” 眉庄同陵容俱是笑着点头,尔后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属于自己那份儿,夸道:“平日里只知道小允子是个脚上功夫麻利的,竟不知道连这小像都剪得这般好,叫人瞧了很是欢喜呢。” 流朱也凑上来仔细瞧,笑着说:“小允子的手可真巧!小主您瞧,这眼睛鼻子都和您一模一样呢!” 甄嬛笑着摸了一把银鱼儿递给小允子:“能者多劳,你再给我多剪几个吧,弘珩、淑质和静和正是爱看这些鲜艳玩意儿的时候,送给她们玩玩儿也是好的。” 说到女儿,沈眉庄脸上浮现出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静和这些时候脾气养得越发大了,这小像一递到她手上呀,怕是没一会儿就给扯坏了。” “只要公主喜欢,奴才再剪多少也是高兴的。”小允子手上功夫极麻利,不一会儿便剪了几个小像出来,安陵容拿在手里细细观赏,觉着这小胖脸剪得很是有几分神韵。 她高高兴兴地拿了三个小像回了钟粹宫,不料一进殿,便闻见了皇帝近日惯用的沉水香的气息。 “做什么去了?” 皇帝斜斜躺在榻上逗弄着两个孩子,见两个孩子眼睛一亮,拍着手叫‘额额’,这才回过头来,看着她开口问道。 “臣妾冬日里闲来无事,陪眉姐姐和莞姐姐说话去了。” 宝霜伺候着她脱下了沾了些风雪的葱黄色滚蓝边番丝大氅,穿着一件翡翠烟罗绮云宫装也难掩她窈窕纤纤的身姿,皇帝的视线忍不住黏在她的身上。 安陵容在暖炉旁烤了烤手,感觉身上暖暖和和的,没了自外边儿带来的寒气之后,这才笑着坐到榻上去,还不忘将那三个小像递给皇帝,“皇上您瞧,这小像剪得像不像?” 那三张红纸裁成的小像的确精致,但皇帝瞧着她在红纸映衬下更显白皙柔嫩的手,伸手接过小像时手指不经意间拂过她的手:“倒是有几分巧思。” 安陵容坐直了身子,将两个孩子都抱到膝上坐着,指着皇帝拿在手中把玩的小像:“弘珩、怀宁,瞧,那是莞娘娘送给你们的礼物,可喜欢?” 弘珩急着玩儿自己的七巧板,只在母亲怀里蹭来蹭去,被蹭到的淑质很不高兴,狠狠拍了拍哥哥乱蹬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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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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