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站在一边儿,终于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事儿。 前世里,那时温宜的额娘已经成了端妃,也是在一次宫宴上,温宜误食了马蹄炒虾球发了病。 后经太医诊治,才知道温宜公主是碰不得这等生鲜之物的,吃得少些便如这般会起红疹,若是用得多了,便会危及性命。 温实初如今已经是太医院中的翘楚,加之他年轻,脚程也快,不多时便到了麟趾殿。 “如何?” 今天本是个好日子,结果却出了这般事,皇帝除了忧心温宜之外,不免对弘珩和淑质两个孩子心中存了一些愧疚。 温实初如实说了,皇帝的神情松缓了一些,不是有人蓄意下毒谋害便好。 端妃似乎也跟着众人一般松了口气,显然方才那大起大落的心绪叫她脸色又苍白了一些,但奇怪的是,她的眼睛却很亮。 既然只需要喝几副药调养一下便无大碍,众妃心中平定了些,齐嫔又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对着曹琴默数落道:“你说说你也是,都是做了这么几年额娘的人了,竟是连公主不能吃虾这事儿都不知道。这你就不如本宫了,三阿哥小时候啊,那是什么都吃,本宫生怕他吃坏了肚子,他吃什么之前本宫都要先尝一口呢。这养孩子啊,千万不能马虎,你瞧,三阿哥如今生得多高,多壮实啊,你可得学学本宫。” 猝不及防被提到的三阿哥原本担心地站在一边看着妹妹,听着额娘又这般毫不收敛,三阿哥又羞又气,决定今儿回去就将额娘送过来的两个小宫女退回去。 额娘选的人既然合了她的眼缘,那想必也和额娘一般,是不太聪明的。 他若是要找能够陪伴在自己身侧的女人,那一定要是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才好。 和他额娘反着来就对了…… 思路东拐西歪的三阿哥犹自沉浸在福晋挑选标准之中,浑然不觉外界的气氛突然变了。 皇帝显然也听到了齐嫔这话,若放在平时,他定然是不耐烦的,但见着方才气息奄奄的温宜,皇帝眉心蹙得更紧了。 孩子若是有什么不好,那一定是当额娘的照顾不周。 “曹嫔,你平日里便是这般照顾公主的吗?” 皇帝的声线低沉,似乎蕴藏着无尽的不悦,满脸泪水的曹琴默惶惶然地抬头,不敢替自己辩解,只道:“是臣妾有错,还请皇上恕罪……” 安陵容敛了敛神色,温宜公主对生鲜之物过敏一事,原是在她六岁时众人才知道的。一来因为温宜自幼身子便弱,身边伺候的人不敢给公主用生鲜之物,二来温宜幼时跟着曹琴默,母女俩的月例有限,平日里膳食也用不着那些金贵的生鲜,虽说后来由端妃抚养温宜,但正如先前端妃所说,她常在病中,是碰不得这些生鲜之物的,故而直至温宜在六岁那年误食了马蹄炒虾球,那时众人才知道原来她是不能吃那些东西的。 既如此,倒也不怪曹琴默。 端妃咳嗽几声,像是有些不忍:“皇上,还请您不要怪罪曹嫔。公主娇弱,臣妾听闻公主今年大大小小也染了几次病,说来这次公主突发急症……也是臣妾不好,平白无故叫公主受了罪,臣妾心中,当真是难过得紧。” 祺贵人见她眼眶泛红,似是要哭出来一般,白眼一翻。 哭得又没有她好看,想魅惑皇上?做梦去罢! 曹琴默听了,心中已觉不好,在听得齐嫔那个蠢货又去安慰端妃:“你哭什么?这原也不是你的错,你方才不是还问了曹嫔公主能不能用那芙蓉豆腐吗?皇上也没怪你啊。” 端妃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带着悲意的笑:“臣妾福薄,若是能如曹嫔一般,得温宜公主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承欢膝下,便是拼尽全力,也不会忍心叫她受苦的。”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俱都沉默了一会儿。 安陵容忍不住心中冷笑,端妃许是真的怜爱温宜公主,知道曹嫔虽说位份不低,但并不受宠,平日里没有什么好东西,连带着温宜公主也没什么福气可以享。 此番请求皇帝赐菜,或许一开始是毫无算计之意,乃是出自真心的。 但当温宜公主出事的那一刹,安陵容看得分明,端妃脸上除了一瞬的慌乱之外,眼中闪过的分明是算计之色。 仅仅在几息之内便能想出这么一个应对之策,既能巧妙摆脱了自个儿的责任,又能委婉地求皇帝赐一个孩子给她…… 端妃,真是好算计呢。
第75章 皇帝眉心那道皱痕越来越明显,他虽对曹琴默不够关心温宜这事生气,但涉及到生母与养母的问题,他便不得不慎重些。 他当年尚且是个阿哥,都过得如此艰辛。温宜这样娇滴滴的小女儿家,若是跟了亲额娘之外的人,指不定心中该有多少苦泪。 皇帝这一沉默,端妃纵然失望中又带着些怨气,但还是拭了拭泪,歉意道:“原是臣妾说错话了,如今还是温宜公主的身子要紧。温宜这孩子啊,与臣妾有缘,今日瞧着她戴着周岁时臣妾赠予她的璎珞项圈,真真是极好看的。” 曹琴默听了心中暗恨,回去就把那劳什子璎珞项圈给扔了。 “曹嫔……” 皇帝决定先冷一冷端妃,纵使他知道端妃心中是有怨的,可他是天子,自然不必向她认错。且先前为了挡着世兰不叫她进御前觐见,常常唤了端妃前去勤政殿作陪。虽说目的达到了,但如今他心中总是有些不太安乐,若他当日没有那么做,世兰是否便不会那般决然地离他而去? 皇帝心中难受,自然不愿多见端妃,以免见着旧人,更思故人。 曹琴默的心早就跟着温宜公主一块儿飞出去了,她心急如焚,想跟着太医乳母们一块儿出去守着温宜,但她也知道轻重缓急,知道若是不趁早绝了端妃的心思,叫她吃个教训,保不准她之后还要打温宜的主意。 当下便以额触地行了个大礼,悲声道:“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今日连累温宜受苦,本是臣妾不对。若是能叫皇上安心,能叫温宜今后能过得更安乐顺遂一些……臣妾宁愿自请别居冷宫,只求皇上能为温宜寻一位疼她、爱她的额娘,不要如臣妾这般,只会拖累温宜……” 说着,已经是满面泪痕,抽噎却又故作平静的模样叫在场的妃妾都不禁动容。 皇帝眉头一皱,他向来是不喜看人自轻自贱的,虽说他并不宠爱曹琴默,但她毕竟为他抚育了一个女儿,有这份功劳在,他总不会苛待了她去。 再者,端妃久病之躯,温宜自幼身子便弱,若是叫她浑身的病气一激,身子更不好了可怎么办? 想到这份儿上,皇帝正要开口,一边儿的安陵容便开口了:“若说姐姐未曾用心照顾温宜公主,便是臣妾听着也觉得委屈。臣妾几个初为人母,对如何养育孩儿一窍不通,都是曹姐姐常常同臣妾几个传授之前养育公主时得来的经验。事儿虽然小,但若曹姐姐不是亲力亲为地照顾公主,又如何能将这么多经验可以说呢?”说着,她用柔软的绢帕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原本顾盼含情的眼睛更含了几分楚楚动人之色,叫一直望着这边的皇帝面色更缓和了一些,“温宜公主虽有曹姐姐与太医的精心照顾,但始终是年岁尚小,身子弱了些,底下人自然知道不能将紫菜、虾肉这类生鲜之物送到公主面前的。今儿许是见着大家都高兴,曹姐姐不好推脱了皇上赏菜的好意,这才累得温宜公主受了罪。” 甄嬛跟着点头:“曹姐姐平日有多疼爱温宜公主,臣妾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还请皇上宽恕曹姐姐这回,好叫她将功折罪,日后更用心地照顾公主。” 敬妃向来是不太爱在这种时候说话的,但此时她也顾不得许多了。虽说她与端妃一般,膝下空虚,长夜漫漫,她总归要找些事情要打发时光,却也没有动过要抢了别人女儿的心思。 “是呀,皇上,公主娇弱,此次又难免有些亏了身子,若是没有亲额娘在身边儿陪着,公主心里指不定多伤心呢,难免有损公主玉体呢。” “是了。”皇帝微微颔首,对着止不住流泪的曹琴默缓了缓神色,道,“你是温宜的额娘,纵使你有错处,但温宜也只有你这么一个额娘。” 他这话一出,曹琴默心中便一松,待到皇帝抬抬手示意她可以出去陪着温宜的时候,更是喜极而泣,磕了几个头谢恩之后便急忙起身赶出去瞧女儿了。 这场生辰宴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完了。 安陵容见端妃脸色难看,宴会过了一半时便撑不住便要回去歇息了,当时皇帝的脸色说不上多差,却也是冷冷淡淡的。 安陵容冷眼瞧着,只怕端妃回去真的要伤心呕血了。 弘珩和淑质早就安静下来了,便是最爱闹的淑质也仿佛知道了今天大人们都怪怪的,只得拉着哥哥一起吃面前小桌上摆着的东西,两腮都撑得满满当当的,像极了一只呆呆的小松鼠。 待到宴席散去,淑质吃得小肚子更圆了,有些懒懒地靠在叶澜依怀里,见着安陵容过来了便伸手要她抱。 安陵容接过小女儿,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爱怜道:“淑质今天过得开心吗?” “开心!”许是正经过了两岁生辰,淑质说起话来越发流畅,“闪闪,喜欢!” 意思是眉庄她们送了许多珠宝首饰给她,小女儿家最是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她现在胖乎得如莲藕一般的手臂上就套着敬妃送给她的宝石镯子呢。 看样子这傻孩子都没发觉今儿发生了什么。 想到出来时皇帝同她说的话,安陵容垂下眼,又摸了摸安安静静坐在榻上陪着额娘和妹妹的弘珩:“弘珩呢?今天过得开心吗?” 弘珩嫩嫩的包子脸上有些犹豫,他不想骗额娘,可是他也不想叫额娘不开心。 看着他那副小纠结的模样,安陵容便知道了,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朝里靠拢了些,将两个孩子一块儿搂进怀里,就像他们俩小时候那样轻轻给她们唱着哄睡的歌谣,轻柔婉转的歌声很快叫两个孩子都安静下来,在她怀里慢慢睡熟过去了。 皇帝进来时,见着的是便是这么一副光景。
秋日和煦的日光透过朦胧的云纱照在母子三人身上,两个孩子似是感觉到了额娘的气息一直萦绕在身侧,睡得分外香甜,那样安然恬静的模样,无端便抚平了皇帝心中隐隐的郁闷。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起身请安,以免惊动了两个孩子,他伸出手碰了碰两个孩子柔嫩的面颊,低声道:“今日本是想替这两个孩子好好过个生辰的,没想到倒是扰了你们的兴致。” 安陵容摇了摇头,这两个孩子长大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当真是累人得紧,乳母们动作轻柔地将两个孩子抱了出去,皇帝这才顺势拉住了她的手:“可有不高兴?” 安陵容纤长卷翘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她自然知晓皇帝此举虽说带了些歉意,但终归还是带了些试探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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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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