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许是冷了,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仲堃仪欣然一笑,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许久之后,他怀中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抬头,凝望他俊朗的面容,含泪而笑,小声咕哝道:“你这大坏蛋,总算计我……又欺负我……就罚你一辈子只听我的。” 口中嗔怪着,身子却往上抬了抬,把唇覆上那人的,少年的羞赧与情意,尽在这一吻之中。
第23章 痴心(上) 钧天历三百三十二年,三月初三。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瑶光新君即位大典于京郊太庙举行。但准王上慕容晗一大早迎来的不是百官朝拜,而是准摄政王、皇叔父慕容离的好一顿打屁股。疼倒不疼,但颇感委屈,从小到大再落魄,也没这待遇啊。慕容晗不甘心地追问了缘由,听完之后羞愧不已。 事情要从昨晚,慕容离让慕容晗誊抄第二日大典上要颁布的封他为摄政王的第一道圣旨说起。慕容晗在天权三个多月,练武小有所成,练字则一塌糊涂。第一道圣旨慕容晗怎么都不肯下笔,生怕后人见了真迹后大失所望。关门苦恼之际,被邀请前来观礼的天权王推门而入。慕容晗视他为救星,让他代笔誊写,然后盖上王印、玺印,心满意足地去睡觉了。而今早慕容离不放心,特意检查了一遍圣旨,这下发现了大问题——“孤王年幼浅学,幸赖皇叔父指点,愿托付政事于之,封其为摄政王,匡扶于孤王,以求瑶光兴盛千秋”怎么就变成了“孤王年幼浅学,亦知成他人之美,有情人当为眷属。今将皇叔父封为摄政王,并许配与天权王,瑶光与天权联姻成好事,兴盛共千秋”? 看看那比慕容晗强不了多少的笔迹,慕容离便心中了然,找来慕容晗揍了一顿,告诫他王印与玺印必须放好,不能随意乱用,凡有圣旨,须亲自过目,外人不可插手。 “可执明叔叔不是外人……” 慕容离简直想再揍他一顿:“你若想做他的儿子,那他就不算外人!” 慕容晗自然是不想的,有一个不学无术的爹好丢脸啊。 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揍,越想越懊恼。慕容晗想把圣旨给扔了,可第一道圣旨就扔掉,实在太不吉利,而且说不定天权王偷偷弄了好几份备用。 “皇叔父你别生气,我替你教训教训他!” “有志气是好事。” 孩子气的话,慕容离怎会放在心上?要教训某人,他还用不着一个孩子帮衬。 所以在偏殿休息,等候观礼的执明被告知不用出现在太庙祭天台时,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凭什么天枢的孟章和仲堃仪,还有天璇的公孙钤都能去?本王与阿离的关系,难道不比他们亲近吗?” 慕容离装聋作哑。 执明哪里肯依:“不行!本王千里迢迢赶来,却被拒之门外,传出去,本王颜面何在?天权国威何在?” “你想怎样?” “本王——我要补偿!” 慕容离冷冷地看过去。执明有些心虚。僵持了少时,执明忽然伸手捏住慕容离下巴,凑上前,在他好看的唇上用力亲了一下,不等慕容离反应过来,逃命一般夺门而出。 门外,天权死士紧张地追着问:“王上脸怎的这样红?是病了?要不要传医丞?” “闭嘴!哎呀都别跟着本王!滚开滚开!” 执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慕容离从呆愣之中醒过神,拿手指轻触自己嘴唇,白皙脸庞上多了几分血色。他将手掌贴合在心口处,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砰砰几乎跳出来。 瑶光新君慕容晗的即位大典上,少年嗓音郎朗,直接越过帝王生涯中的第一道圣旨,宣读了第二道——为庆新君即位,瑶光全境免除赋税三年,并于国之东西南北择四城与邻国通商。 偷偷摸摸来到观礼台的执明欣慰不已。这孩子跟了他近一年,大有长进,甚好,甚好。美中不足就是太依赖长辈了,要是把阿离嫁到天权去,少一个吃瑶光的饭,还少发一份俸禄,多好! 孟章脸色却不好看了。瑶光一免赋税就是三年,好大的手笔!难不成朝中臣子都喝西北风度日吗?——还真是西北风啊。位于瑶光西北的天权把瑶光要做的事情都做了,瑶光哪儿还需要养活那么多官员啊! 要不是仲堃仪暗中抓着他胳膊,孟章当下就要甩袖走人。 以天璇使臣的身份出现的公孙钤面色沉稳,安静得让人很难注意。他孤身一人站着,穿得朴素,大半年来憔悴许多,无法让人联想到谦谦君子公孙副相。 瑶光压根儿没派人送文书到天璇,直接去南方把开垦荒地的公孙钤请来了。公孙钤见不到天璇其他人,想问一问陵光近况都不能。 此前,他一直有写信给陵光,但信件须经慕容离之手才能送出。陵光的回信也须经慕容离这一关。鸿雁来回几次,信中内容经删减已是乏善可陈,根本看不出彼此的真情实意,他们便放弃了书信往来,只托人互相送些东西以解相思之苦。陵光送来的被褥、衣服、炭炉、书册等物件塞满了他如今所住的木屋。他送回去的自己刻的木雕人儿摆满了陵光寝宫的书案。 公孙钤也清楚,陵光另外写过好几封信给慕容离,信中内容怕是不好听,因为慕容离每次收到信都会特意去看他。陵光让慕容离不好受,慕容离便要让陵光的王君难堪,然后再把他的难堪转述给陵光,让陵光又气愤又痛苦。 二月中旬时,慕容离再次去瑶光南方看他,一见面就直言——“你从来没说过天璇王能孕子嗣。” 公孙钤意识到不好,追问陵光究竟如何。 慕容离脸上第一次出现愧疚之色。待他解释完事由,公孙钤也只有沉重叹息一声。 陵光封他为王君的旨意,世人大多以为是玩笑话。谁会相信堂堂男儿公孙副相能育子嗣?陵光贵为一国之君,世人更不会往他身上猜。毕竟男子孕子,匪夷所思。慕容离给陵光的信中,提到了裘振,问裘振自尽而亡,到底是为陵光名正言顺地即位,还是于啟昆心存愧疚,又问裘振与啟昆朝夕相伴近三年,难道半点儿私情也没有。陵光看完信就悲愤交加,昏厥过去。送信的瑶光死士甚是诧异。以往他们两人在信中互相嘲讽怒骂,都不过发泄一番了事,怎么就气昏过去了?暗中查探一番后才得知,陵光腹中孕子,已四月有余。慕容离得了密报,再没写信过去。 慕容离事先不知情,之后遣人送了养胎极品参药,公孙钤不好与他计较,唯有隐忍苦等。陵光不算大度之人,经此事必会报复,瑶光新君即位大典便是机会。公孙钤欲设法阻拦,让事情变得不那么糟糕。 新君即位大典一切顺利,公孙钤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晚宴。 慕容晗也不知做什么去了,姗姗来迟。就座前,拿了块极精美的糕点,说是他亲手做的,孝敬皇叔父。慕容离吃了,难得夸他一回。慕容晗也送了孟章一块,谢他远道而来,孟章没有推辞,也吃了。执明等了半天,没等到他那份儿。不但他没有,公孙钤也没有。以往可不是这样分的啊…… 慕容离脸色一变,忙叫慕容晗到跟前来,小声问他亲手做糕点的注意谁替他出的。慕容晗说是新入宫的一个御厨。慕容离心思一沉,详加追问,终于得知那御厨不但怂恿慕容晗亲手做糕点,还特意提出做两份,一块给慕容离,另一块给孟章,别人没有是材料不够,给孟章是因为天枢王身子骨弱,需要多补养。 这其中,必是有问题。他们吃的糕点只怕是途中给替换掉的。幕后指使人,恐怕就是天璇王。换作有机可乘的遖宿王,早把他们所有人毒死了。 天璇王不能毒死他们,又不想他们好过,故而耍了这样的手段。只因他们一个扣押着天璇王君不放,一个暗中阻挠天璇王君在瑶光施政令他心力俱疲。 腹中并无不适,慕容便没有声张,悄悄把慕容晗带出去,拿竹条打了他一顿手掌心。这回是真的打痛了。慕容晗已明白又做错了事,忍着泪不敢哭。 慕容离搂着哽咽不止的慕容晗,暗自苦恼。瑶光,前途堪忧啊! 看着挺机灵的一个孩子,怎么总犯蠢呢?看来,不下点儿狠心是不成的。 也不知天璇王在糕点里掺了什么药…… 回到宴会上,刚刚坐定,一位不速之客来访,自称是天璇使者的人献上贺礼,并送上了天璇王的信件。拆开信件之前,慕容离往公孙钤的位置瞧了一眼。公孙钤不在座位上,慕容离想着等会儿让庚辰亲自送这使者离开,务必使此人无法与公孙钤传递消息。 信打开,慕容离脸色剧变,一怒之下挥手推掉了满桌杯盏,砰砰乓乓的响声吓了众人一跳,大殿之中再无其他声音,只有慕容离拔出萧中剑后逼向天璇使者的脚步声。慕容离从未如此愤怒过,不但孟章与仲堃仪暗自吃惊,执明也一时愣住没了反应。 “信中所写,鄙人也曾看过,有什么不对的吗?怎么慕容大人如此生气?不如,鄙人复述与在座各位听一听?” 天璇使者笑得不怀好意。 慕容离脚步停驻,微颤的手最终平稳下来。他收回剑,冷声道:“瑶光不欢迎天璇的人,你走吧。回去告诉你们王上,王君大人在瑶光很好,只是听闻天璇王犹在挂念裘少将军,不愿他睹人思人,就不回天璇了。天璇王的孩子,王君大人也为他取好了名字,叫……陵与振。你若忘了这番话,我瑶光死士自会代为转告!” 那使者脸色骤然难看起来,思虑片刻,唯有不卑不亢地应了声“铭记于心”,拱手告辞而去。庚辰向慕容离点了点头,转身尾随于那人,消失不见了。 慕容离重回座位,将竹箫放在案几上,发了会儿呆,拿起隔壁执明桌上的酒壶酒杯,斟酒,仰头一饮而尽。他不惯饮酒,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许是心情太糟,他一杯一杯地喝不停,朝中大臣无人敢拦。 执明咳了一声,方才被慕容离那一怒吓到的慕容晗立刻明白过来,下了台阶,到他跟前拱手致礼,劝道:“皇叔父,往日之痛固然不可忘,孤王会励精图治,让瑶光国富民强。只是皇叔父别太伤心了……”
第24章 痴心(下) 慕容离抬眼看了看他,苦笑一声,将最后一杯倒入口中,起身时脚步不稳,已然醉了。 “晗儿要说到做到。”他弯下腰,翻开慕容晗手掌心,轻轻捏了两下,“还痛吗?” 慕容晗面有愧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顾忌到满朝文武与宾客俱在,便没有说下去,唤来两名近侍,叫他们搀扶慕容离回去歇息。 “皇叔父的寝宫太远了,就送到闻音殿吧。”慕容晗对近侍使眼色,近侍连连点头。 慕容离神思恍惚,并没有注意。他不喜旁人搀扶,脚步虚浮地一路走着,两个近侍甚是慌张,一直把他往闻音殿方向引。执明本来离了段距离跟着,察觉到不对劲,上前揽着慕容离肩膀,转身看向两个近侍,神色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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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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