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宫中画师偷偷画了晗儿好多画像呢,我都藏在马车的暗格里了。阿离想看看吗?有晗儿斗蟋蟀的,爬树摘果子的,给马儿绑辫子的……” “荒唐!你怎么能教他这些!” “冤枉啊阿离!他自己从小就爱玩这些的。阿离不相信的话,亲自去问他啊!还好这孩子心性不坏,待人亲厚有礼,不怕比不过我。就是从小吃苦太多,身子骨不大好……” “王上!” “好好好,我让马车再快些,你也好早日亲眼见到他。” “你……你!” “阿离生气也好看。” 暖风和煦,拂动窗纱,执明躺倒在厚被上,与慕容离肩抵肩,舒适无比地伸了个懒腰,顺势抬起慕容离的脑袋,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怕他不舒服,干脆把他半个身子都揽在怀里。执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准备趁着时辰尚早,补个懒觉。 慕容离神色微动,面露苦笑:“你何苦如此?不过是执念太深,若你肯——” “阿离,”执明并未睁开眼睛,可是言语之间,真真切切,“我执明所念,惟阿离而已,自然是不肯放弃的。眼下我离不得天权,可我发誓,总有一日,我会抛下束缚你我的一切,带着阿离你四处闯荡,潇潇洒洒,然后把这一生的痛苦过往都放下。你逝去的亲人总会得到安息,阿煦……也会体谅你。你对阿煦的心意,我不知道有多深,但我明白,若阿煦对阿离你也痴心一片,阿离断不会放任他替你而死。所以阿离的好,这世上只有我最清楚,阿离的归属……自然是我。”
第10章 情不知所起(上) 神医是偷偷溜进衡安城求见天枢王的。起初,仲堃仪不大相信他的身份,毕竟他到处寻神医而不得,四国皆知,万一来了个假冒的,害了孟章性命,他万死也难辞其咎。多番盘问,神医才交代实情,说自己不久前因天璇王态度倨傲小小捉弄了对方一下,怕天璇王报复,故而低调行事。 证实之后,仲堃仪立即请他为孟章诊治。那时孟章已不能起身,整日昏睡。朝中老臣暗中着手王嗣之事,仲堃仪心里窝火却也无可奈何。 神医不愧是神医,又是针灸又是药浴,折腾了两天,孟章所中之毒尽解。本以为神医会离开,谁料他赖上了天枢,扬言要长留衡安城。仲堃仪求之不得,安排他每日为孟章配药调养,短短十日过后,孟章能跑能跳,跟寻常少年并无两样。 “娇生惯养可不行,得多多舒展手脚,练练剑啊,骑骑马啊,身子骨强健些,也不至于只有这么高。”神医啧啧。 孟章脸色有点儿难看。 相较于他人,孟章并不算低,只是跟仲堃仪站在一块儿,略矮他几指宽罢了。 “身为一国之君,怎么屈居他人之下呢!”神医继续解释。 孟章不解其意,仲堃仪明白却不能直言辩解,于是装作没听见。 练剑颇难,孟章并不着急。每日早起拿着木剑跟在仲堃仪身边比划一番,倒也有模有样。有时热了累了,也不叫苦,默默忍着。周丞相对此十分满意,仲堃仪也愈发佩服自家王上。 仲堃仪觉得孟章就像一粒火星,一滴水足以浇灭,可若给他些许希望,他便能燃起熊熊大火,成燎原之势。 这一日,仲堃仪忙着跟群臣商议开垦荒田之事,没有带孟章练剑。等事情忙完已是午后,他前去拜见王上,近侍们纷纷对他说起王上拿真剑与侍卫比武,是如何如何潇洒厉害。仲堃仪听了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几日光景,能厉害到哪里去? “王上眼下在何处?” 平日神医也好,周丞相也好,仲堃仪也好,并不拘着孟章去哪儿,随他在王城内四处散心。只是正午日头略毒,他大病初愈,怕是吃不消,往往不到个把时辰,就遣人将他接回。 仲堃仪一想到孟章在王城大街上闲逛时双眼亮晶晶的模样,脑海里所有劝阻的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想由着他去。总算孟章这几日肯开口叫他一句“仲卿”,他断不舍得让孟章难堪。为此,他们往往要拖延些时辰才回去,然后被等得焦虑的周丞相训斥。 王上不会怕我被周丞相骂而觉得委屈,故意一个人跑出去闲逛吧? “王上今早练剑困乏了,用过午膳想歇个午觉,因屋里闷热,就去了密室。” 仲堃仪松了口气。 自天枢复国,孟章的寝居之地就从地下挪到了地上,原本属于仲堃仪的房间,仲堃仪则搬去了邻院。只是向近侍们问起王上起居时才知,孟章像是住惯了密室,十日有八日都在密室里就寝。 其实不过是多费些火烛,倒没什么打紧的。 唯孟章惧黑暗这点不曾变过,让仲堃仪甚是内疚。他并不知当初以假死之计,将孟章放入石棺中匆匆下葬又偷偷挖出,不到一日光景竟会给孟章留下如此噩梦。一想起那日密室里灯火俱灭,孟章靠着石壁哀泣的模样,仲堃仪便心痛万分。 打开石门时,响动声并不大,孟章还是被惊醒了。 往日他病着时,声响再大他也不会这般警觉。 “谁?”孟章坐起来,探出头看过去,“是仲卿吗?” “臣失礼,惊扰王上了。” 仲堃仪来到床前,施了一礼,抬头时,有些呆愣——他从未见过孟章如此轻松愉悦的表情,几分激动几分雀跃,面颊红润,双目炯炯有神,便是嗓音也清亮许多。 病势一去,孟章整个人都透着鲜活。 仲堃仪心中蓦然柔软,不觉跟着露出了灿烂笑容。
君臣二人相视而笑,半晌之后,仿佛察觉到有些不自在,仲堃仪略略收了笑容,孟章耳朵红了。 “仲卿找本王有事要议?” “无事。臣怕密室烛火不够……王上无事便好。” 大概睡足了,孟章利落下床,拿湿帕子擦了擦脸和手,几步迈到书案前,等着仲堃仪落座。 仲堃仪不由得失声笑出来。王上这病一好,步伐都快了几分。孟章似乎明白他在笑什么,有些不好意思。 “本王是不是不够稳重?” “王上少年心性,活泼些没什么不好。” “朝中有你与周丞相,本王无需费心,轻松自在,比之往前,是任性了一些。” “而今朝中无紧要事,王上任性些也无妨。” “这可是仲卿说的!本王想……想学骑马!” 仲堃仪立即收起了笑容:“这不行!” “怎么不行?”孟章有些急了,起身抓住仲堃仪手腕,“本王听闻,昔日天玑王还曾上马与毓埥一战,就连天璇王,也是自幼骑马射箭样样出色,唯独本王……不曾骑过马,也拉不开弓,再这么下去,岂不跟天权王一样了吗?” 只怕不一样啊。 仲堃仪不好打击自家王上,耐不住他这么盯着自己瞧,没多久便松了口,允诺近黄昏时就带他去。 “骑马不比练剑简单,须得循序渐进。今日臣失礼与王上共乘一骑,待王上习惯了马背,再独自骑行。” “好!” 仲堃仪去前院安排夜间巡视王城之事,不到半柱□□夫,近侍就来请,说王上已在行宫门外等着了。 大臣们纷纷叹息,说王上此前玩耍嬉戏的机会根本没有,此番立都衡安城又多在病中,不久之后还要忙于迁回旧都,想歇口气都难得。今日不忙,以后再说。如此这般说着将仲堃仪推出去随王伴驾了。 趁此也偷个懒,吹吹风,喝喝茶,不负好时光嘛! 仲堃仪无奈,只好牵着自己的坐骑出门。行宫门外,孟章一袭绿衣罩深绿纱衣,背着手缓缓踱步,听闻马蹄声回头一笑,比那阳光还耀眼。 “怎的没有侍卫随行?” 仲堃仪转身要回去叫人,被孟章眼疾手快拉住。 “不必了,”孟章笑道,“反正不去很远的地方。” “是。王上请上马。” 孟章站在骏马左侧,面颊泛红,看着仲堃仪,欲言又止。 仲堃仪顿时明白过来,上前牵过他左手放在马鞍上,扶着他的腰让他踩马镫。孟章微微躲闪,颤抖着声音叫了句“仲卿”。 仲堃仪笑道:“臣失礼,竟不知王上怕痒。” 孟章不服气地反驳:“难道仲卿不怕?” 仲堃仪抬头凝视坐在马背上,冲他调皮一笑的少年,心中微颤,暗自叹息——这一刻起,是怕了,怕心痒啊…… 作者有话要说: #假如# 各国和好了,天权王、天璇王、天枢王各自携带家属前往参加遖宿王的生日宴,结果为了座位安排差点儿打起来。 遖宿王:不如这样好了,有过前任的请靠前坐。 于是慕容离和陵光被安排在了遖宿王左右。 (遖宿王:我真是个机智的boy!两大美人左拥右抱哈哈哈哈!) 遖宿王:对了,个头矮的也尽量排在前面,不会被挡住嘛。 于是孟章也被请到了遖宿王身边。 (遖宿王:小美人也成功get!耶耶耶!) 遖宿王:死者为大,请天玑王亡灵上座。 于是蹇宾的亡魂也坐在了遖宿王的身侧。 (遖宿王:人生赢家有没有!!!) 仲堃仪:如此排位不甚合理呀! 执明/公孙钤/齐之侃:对! 仲堃仪:不如有伴儿的坐一桌,没伴儿的坐一桌? 于是慕容离、陵光、孟章和蹇宾都走了。 遖宿王:……………欺负单身狗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啊…………
第11章 情不知所起(下) 翻身上马,将孟章环腰揽住,仲堃仪催马缓缓前行。途径衡安城北市大街,只见商铺林立,人来如潮,甚是热闹。 因之前张布了公文,严禁市集大街纵马狂奔,是以二人就这般一路悠闲,穿行而过。经过一家米铺,店掌柜带了几个徒弟仁义施粥,排队的人很多,都是衣衫破旧,拖家带口,似长途跋涉而来。 孟章皱起了眉头:“天枢尚有如此之多的饥民吗?” 仲堃仪摇头道:“他们原是天玑百姓。遖宿败退后,原天玑之地□□,流民涌入天枢。户部已为他们入籍,也算是天枢人了。王上不必忧心。春夏无旱无涝,秋收会很好,断不会饿着他们的。衡安城无人的院落也安排给了这些人,过几日城南荒田开垦出来,招他们种田种菜,他们也好拿了工钱换过冬之物。” “只怕这并非长久之计。” “臣已遣人与天璇商家洽谈,天璇人婚嫁需大量良木,而我天枢山林所栽树木最适合用来做家具,到时候就安排这些人上山伐木,辛劳两三载,换几亩田几间房还是绰绰有余的。” 孟章这才放下心。他向来体恤民意,凡有不懂不解之处必问仲堃仪,确信已处置妥善才罢休。市集上的小玩意儿,他喜欢的会多看几眼,并不甚在意,只经过一个卖风筝的摊子时,他连连回头,目光恋恋不舍。 仲堃仪勒马返回,翻身下去,问做风筝的老伯要了一只雄鹰形状,尚未完工的风筝,提笔蘸画料,寥寥数笔,雪白的绢布上多了条盘旋而上的青龙。付过银子,仲堃仪转身将风筝递给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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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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