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风并未依言去往前线,而是避人耳目上了玉群峰之巅,去了上清天。穗禾早知道他会来,早早坐在了褚桃树下,就等着他来。 阁中境,万里无云,碧草连天,满树朱果的褚桃树显得尤为惹眼,穗禾一袭艳丽的红衣,坐在石桌旁,与朱果争辉,桌上搁着两盏清茶,还冒着轻烟。小昙一早抱着穆凡领着魇兽去了上清天内镜,此刻阁中境里只有穗禾,再无他人。 “妖君西沉恢复如初,率领妖兵势如破竹,打上了八重天,还重伤了鸟族大长老泱泱。这一切多亏了穗禾娘娘,赠予灵药,告知天帝实况,还将天界布防图交于我手,才能如此顺利。”泠风喜不自胜,连连感激。他起初亦怀疑过穗禾是否真心相助,亲自让人试过穗禾所给灵药,果然有效;天界布防图,亦是真的。 本来看着妖界大军长驱直入,泠风与西沉都很担心其中有诈,可直到妖君在七重天重伤了泱泱,直上了天界重地八重天,泠风他们心中那点疑虑也彻底消失。昔年天界先有火神旭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后有天帝润玉,赤霄神剑抵挡千军万马。可如今战神不在,润玉重病,泱泱重伤,天界已无人可以抵挡妖军进犯。 “你也无需说这些客套话,你我不过各取所需罢了,你助我除了长芳主,我自然会回报你。记得事成之后,你登上天帝之位,必须助我生擒鎏英,我也要让她去荒原尝尝钻心蚀骨的滋味。”穗禾抬起宽大的袖子,遮挡住自己的面容,轻泯了一口茶,朱唇轻扬,请君入瓮,还真是顺利。 “那是自然。”泠风得意洋洋的泯了一口茶,香甜可口,不似其它的茶,微苦发涩,他不住夸赞道,“这茶好香。” “此茶是名为丝菊,你若喜欢便多喝些吧。”穗禾轻轻吹了吹茶水,里头粉色丝状的茶叶在水中晃了晃,打了个卷儿。 八重天,战火纷飞,天界大军节节败退,妖军一个个张牙舞爪,自以为胜券在握,妖君西沉更是不可一世,骑着一只巨蟒,在乱军之中来回穿梭,连连大笑。 润玉一身银白甲胄,从万军之中腾云而来,手中持着利刃,一行一步是个翩翩谪仙人,眸中尽是肃杀之气,俯瞰众生,睥睨天下。 现在的他,全然不似传闻中的,瘦骨嶙峋,面色苍白,哪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样。方才还节节败退的天兵,突然英武威猛,杀得妖军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西沉大呼上当,可已经到了八重天,根本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西沉用尽全力发出一击,黑蓝色的光球朝着润玉打过去,润玉赤霄剑一扬,轻松躲过这一击,他再次蓄力,却突然手脚无力,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他瘫软在巨蟒之上。 泠风远远只见润玉西沉两人交手,打的难舍难分,金光四溢,看不清楚究竟胜负如何。他想润玉病重,必是全身心与西沉交战,他可以趁机施展蜃境,拉润玉进幻境。可他没料到的一切都是一个圈套,请君入瓮,自投罗网。他手中萤绿的光刚凝结,就被埋伏在暗处,等着他的泱泱擒获。 西沉所服食的疗伤丹药,确实是快速恢复的圣品,可那圣品的原料之一秕谷草被换作了荸谷草,那圣品自然就不是圣品,快速恢复法力的代价,就是全力发功之时亦是油尽灯枯之日。无须润玉动手,西沉自己就捂着心口从巨蟒上落下,跌落在乱军之中,箭矢乱剑,攒动的兵士,西沉的尸骸都不知道跌落在何处。 天军有天帝亲上战场助阵,士气大振勇猛无比;而妖军西沉阵亡群龙无首,乌合之众,个个都无心作战,四下逃窜。 此天妖一战,天界大获全胜,妖君西沉的尸首也于乱军中找到。毕竟一界之主,润玉还是叫人厚葬了他,而后让泱泱前往紫阳灵界,助新任妖君执掌妖界,自此,妖界彻底归顺天界。 而妄图以蜃境加害天帝的泠风自然被押往九霄云殿受审。九霄云台之上,润玉早已换上朝服,霜色回纹罗绡衣,月白龙纹曳地裳,白罗大带,天青色祥云蔽膝,素纱大袖外衫上日月纹样悬浮其上、雪青靴上点点星辰浩瀚,腰间是玉钩、玉佩、玉环,头戴冕冠十二旒。 九霄云台上龙座两旁摆着两个巨大的香炉,润玉并不爱熏香,所以这龙形花鸟纹的香炉一向只是摆设。不知怎么的,今日这香炉里轻烟袅袅,燃上了熏香,清新雅淡的香弥漫在整个大殿里。 泠风跪在大殿中央,高高仰视着润玉,那淡淡的香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看着大殿两旁的诸位仙家,还有那高高在上的润玉,丝毫不显得慌乱,穗禾竟然敢欺骗他,那他死也要拉一个下水。 一旁的太巳仙人,宣读着泠风的种种罪状,泱泱将他当场擒获,妄图以蜃境陷害天帝的罪名他是坐实了的。不仅如此,泱泱还拿出了云寒鸦羽,以及她在紫阳灵界搜出来的,泠风和妖君的信件,每一封都有泠风的印鉴。泠风根本无从辩驳。 “泠风,你可还有何话要说?”太巳仙人宣读完罪状,朝着泠风问道。 泠风笑了,他准备将穗禾所为一一道明,可他一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嘴唇一张一合,却半个字也发不出。他慌了,挣扎着,指了指自己的嘴,无一人理会他。 “看来你也无话可说。这本也是无可辩驳之事。来人,将泠风剔除仙骨,押往诛仙台处决。”润玉站在高台之上,冷眼看着台下不断挣扎着的泠风,他怎么可能让泠风有机会说出半点穗禾的不是呢。 丝菊花茶无毒,丝菊花蕊香薰无害,可同时碰上这两样东西的人,却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这六道轮回,茫茫世间,再也不会有泠风这个人了。
☆、寿诞
灼灼桃花林,粼粼碧波湖。湖中小舟缓行,一红衣女子侧卧在舟上,几缕青丝滑落湖中,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在水中随意的拨弄着。白衣女子坐在船头,手持一柄紫竹伞,素白的伞面用朱砂勾勒出几尾孔雀翎。微风拂过,小舟随波荡漾。 “你这么大胆将真的布防图给出去,就不怕妖军真的攻上天宫?”小昙无聊的转着搭在肩头的紫竹伞。 穗禾随手捞起湖中随波逐流的粉色桃花,拈花轻笑,比那灼灼桃花还要娇美三分。“若是不给真的,他们岂会轻易上当?乌合之众,又岂是润玉的对手?”她又将大把桃花随手往空中一抛,顷刻之间,空中下起了桃花雨,那粉色的花朵落在素白伞面上,落在如瀑青丝上,芬芳绮丽。
“你法力恢复的越发快了。”小昙伸出手接过还在不断飘着的桃花雨轻声道。 “是呀。”穗禾趴在船尾,看着水中的倒影,带着桃花装饰的水镜中的自己,螓首蛾眉,眼若秋水,一颦一笑似与当年无异,可又感觉哪里不同,或许是此心已不同吧。 初回九重天时,没有前世的记忆,面对润玉,穗禾是欢心喜悦的;可当那所有的记忆刹那之间涌入脑海之时,穗禾却再不能以凡间之心面对润玉,即便有着凡间多时的温柔缱绻、岁月静好,她依旧没法信任润玉,一个冷情冷面一心只要锦觅的人,会因为一场凡世姻缘而放下锦觅爱上她。便是穆凡出生时,润玉去寻萆荔草将她救回,她依旧不信润玉。 穗禾以为润玉仅仅只是寻了一株草回来了而已,直到她日日在上清天修炼,修为极为异常的突飞猛进时,她心生疑窦,一查才知道,润玉所做哪里只是寻萆荔草那么简单。为了将她救回, 润玉耗废了半数修为半身血液,若他真的不曾对她动心大可在孩子出世之后弃她不顾,何必损耗自身非救她不可呢? 这样不计一切的温柔情深,穗禾以前从未得到过,将心比心,以心换心,润玉情深义重至此,穗禾又怎会对他不利。 妖界花界已经彻底臣服,人界不足为惧。接下来便是冥界与魔界了。六界一统,万世升平,指日可待。这天地之间只有她才配得上润玉,也只有润玉才能当她的天帝,她和润玉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穗禾轻手一拂,湖面结起朵朵六瓣霜花,凤凰花盘旋其上,红艳艳的格外刺眼。她一个弹指过去,霜花化水,凤凰花枯萎殆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上清天的日子更是一转眼就过去不少时日,原先还要抱在怀里的粉面团子穆凡,现在已经能晃晃悠悠的追着魇兽在阁中境里到处跑了。 穆凡虽目不能视,耳力却好,所以不管魇兽在哪个方向,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对位置,迈着小脚跑过去。小昙与穗禾两人对坐在屋前的褚桃树下,面前摆着一方桌几,一壶好茶,一些糕点,一面品茶吃糕点,一面看着穆凡与魇兽嬉闹。 一个不小心,穆凡摔了一跤,吓得蹦蹦跳跳的魇兽立刻就安静了下来,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小昙赶紧的就放下茶盏,正要施法扶他起来,穗禾制止了她。 只见摔倒在地的穆凡,不哭也不闹,只趴在地上愣了一会,然后用自己的小手撑着地面,慢慢的爬了起来,他举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踉踉跄跄的朝小昙她们的方向来。 穆凡来到穗禾她们跟前伸出双手,道:“姨姨…娘亲,脏…”穆凡年岁还小,说话不成句子,却很清晰,他穿着一身和他父帝一样雪白的衣裳,格外容易脏,偏生他就喜欢,他明明瞧不见,可一旦穗禾给他穿上红色灰色的衣裳,他铁定要哭上一哭的。 暖暖糯糯的声音,乖乖巧巧的娃儿,当真是惹人怜爱。小昙一把将穆凡搂在怀中,随手幻了一面方巾,小心翼翼的替他抹了抹手心、鼻尖的青草灰屑。 “谢谢,姨姨。”穆凡眉眼弯弯笑成两弯小月牙。 穗禾轻轻捏了捏穆凡的鼻子,从糕点盘里拿出来一枚白如雪的糕点,上头还缀着几点细小的云桂花,她将糕点放在手心,笑道:“穆凡真乖,来吃块云白糕,这可是你爹爹差人送来的呢。” “谢谢,娘亲。”穆凡精准无比从穗禾手中拿到了那枚云白糕,乖乖巧巧的咬了一口。穗禾看着他,心里疼得可是紧,将他抱起来,搂在怀中,给他理了理褶皱的衣袍。 “再过三日就是润玉两万岁生辰了,你离开九重天也已经百年,该回去了。”说罢小昙转而拈了一枚青枣糕,逗着穆凡。 穗禾笑而不语,中指勾起捏了一个花指,对着身后的褚桃树一弹,一枚朱果从树上落在了穗禾的掌心,她轻咬一口,笑意无尽。 天帝两万年的整岁寿辰,自然热闹非凡,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礼物堆积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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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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