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最近栖凤村出去寻活计的人也越来越多,留在村中的人也渐渐少了。” 陈大伯说道,一张刻着岁月印痕但依旧充满淳朴善意的面上尽是对“凤神”的虔诚信仰。 “不过先不必忧心,到时候凤神自会有旨意。” 这样听来,这凤神祭祀仪式倒是十分值得期待。 “对了,之前说的借住的事……” 陈大娘开口提及。 让薛青手上正要放下白瓷碗的动作都停住了,他就那样双手端着碗,一双杏眼盯着陈大娘。 他前面被陈大伯所说的“鸾鸟赠玉”的传说吸引,若不是陈大娘再提起,他几乎就全然忘了“借住”这件事。 只是觉得陈大伯陈大娘对待他们的态度十分友善,便下意识的认为他们也同意了他与法海的借住申请。 此时再仔细一想,陈大伯与陈大娘确实没有明确说过同意他们借住。 前面陈大伯听完他们的请求,也只是先让他们进了院子。 薛青还没完全预想若是被拒绝了会怎么办。 那他和法海必须再重新寻一个去处。 这样想着,那双漂亮的杏眼中还是透出了些无措来。 “是没有空房吗?没事的,我和哥哥也可以去问问其他人家的。” 明明陈大娘还没有说什么,但薛青就已经开口为陈大娘找好了理由。 他总是这样,明明被拒绝却还是会为其他人找借口。 或许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被拒绝。 但被这样一双眼注视着,陈大娘的心都要软了,更何况拒绝呢? 看着薛青假装平静但还是掩不住紧张和无措的神色,陈大娘朝着薛青安抚地笑了笑。 “别怕,并不是要拒绝你们借住的意思。” 陈大娘说,“不过屋舍简陋,只有一间空房,里头的床也较小。” 她看了一眼法海高大的体型。 “同时睡两个人有些拥挤,不知你们是否介意。若是太拥挤,老身也可以去帮你们问问邻里乡舍有无空房。” 话音刚落,那双杏眼就又亮了起来。 是出乎意料的惊喜,薛青松了口气。 他这才将手中一直端着的白瓷碗放下。 “没事的。”俊俏白玉面上漾开了一抹笑,“叨扰你们了。” - 用完膳后,天色已经沉下来了。 乡村中点灯火的不多,所以看起来整个村也就笼在了黑沉沉的夜中。 薛青帮陈大娘洗完碗后回到院子,手上还湿着,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味。 站在门口,瞥见正站在栅栏那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的高大背影。 那人一动不动,似是在专心沉思。 坏心思顿起,薛青放轻步子,一步一步缓慢走到法海身后。 为了防止法海察觉,薛青还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薛青就将湿着的手掌贴上了法海的肩膀,在那上面留下了潮湿的不规则掌痕。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薛青弯起的眼尾藏的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小得意。 薛青的嘴角才刚咧开,就和那偏过来的凤眸对上了。 前面还窃喜的笑僵在面上,如同老鼠见了猫。 薛青飞快的将已经用袈裟擦干的双手藏在身后,但那一双晶亮的眸中却是有恃无恐的无辜。 即使是黑沉的夜色也挡不住的眸光。 法海那一双凤眸的形状总是凌厉的。 平日他冷着一张脸,那凤眸却透出隐隐的威慑与正气来,似是能将一切的妖邪所诛灭。 可是在眼前的小妖面前,这一双凛然凤眼却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如同春日里最和缓的一缕和风,将虽有都包容。 在这样的目光下,薛青背在身后抓在一起的细白手指止不住绞了绞。 “轻声。” 法海并不在意薛青留在他肩上的湿痕,只微微凑近了薛青,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薄唇前,示意薛青噤声。 他转过身,薛青才看到法海的右手握拳,像是在虚虚地笼着些什么。 这副架势让薛青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的跟着认为法海的手中应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呀?” 耳边是温热的吐息。 悄悄的亲密耳语,似乎是害怕惊扰了什么,声音放的轻轻的。 却依旧如羽毛轻挠心尖。 痒痒的。 是薛青配合地踮起脚,凑在法海耳边问。 但法海没有回答他。 只是将手抬起,手指修长如玉,两人一起垂着头盯着。 他们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靠近了,薛青的额头几乎要抵上法海的下巴。 好像只要法海微微一动,就可以在他额间的碎发上落下一吻。 可他却毫无所觉。 法海的手指缓缓松开。 一点微光从指缝间透出来,在夜晚的黑暗中格外明显。 随着逐渐张开的手掌,薛青看清了法海掌中的东西。 是两只萤火虫。 正在法海的手掌上发着光。 萤火虫的光照亮了两人的面孔。 薛青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两只萤火虫,生怕惊扰。 他在看萤火虫。 而法海正垂眸注视着他。 “他曾说过的,要送给我一掌星河。” “我等了他许久。” “只是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几句话蓦地闯进脑中。 毫无预兆,就这样出现在脑海中。 明明是全然陌生,但又似曾相识。 连语调都是令人熟悉的伤心。 无端让他心头升起一点莫名的难过来。 仿佛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一般。 薛青抬眼,撞上了那一双凤眸。 手掌中萤火虫遁逃,两点光团向上飞着。 游曳飞过法海的脸边。 照亮眉间的鲜红朱砂痣,在法海瞳中留下一瞬即逝的流光。 直到此时薛青才发觉他与法海此刻的距离如此近。 近到他几乎能从法海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而那双凤眸中只有他一人。
第56章 心跳蓦地失了一下节拍。 等看到法海面上的那一点错愕,薛青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直接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拉开了与法海的距离。 薛青想要解释,但他张开了唇,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好在法海并没有介意的样子,只是偏头去看那两只飞远了的萤火虫。 光团渐渐隐在黑夜中。 “它们受惊本不发光。”法海说道,“你来,它们就亮了。” 随着法海话音的落下,原本已经消失的光点再次从远处显现出来。 就像夜幕上的星子,离他们越来越近,而数量也越来越多。 在翅膀挥动之间,数不清的光点将法海和薛青包围。 他们就像在星河中一般。 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而他们在星河中相望。 -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萤火虫咯。” 陈大伯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扇着自己的手中的蒲扇,面上是久远的怀念。 “腐草化萤,魂魄为萤。流萤是精血之转化,魂魄之所依。” 刚将空房收拾好的陈大娘走出房门,听到陈大伯的声音后接话道,“流萤现,重逢时。” 她的一头银发在泠泠的月光下流动着浅浅的光泽,刻着时光痕迹的脸上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与美丽。 陈大伯与陈大娘相视一笑。 “这两兄弟关系真好。”陈大伯摇着扇子感叹,“不过,看着不像亲兄弟啊……” 法海与薛青两人的长相截然不同,甚至连气质都天差地别。 若是说法海是千山孤刃上的冰雪,连一身佛衣袈裟都掩不住从骨中透出的冷与淡。
薛青则是万物回春复生时冒出的那一点翠芽间,光瞧着就嫩生生,透着不尽的生机与朝气。 “你这老头。”陈大娘笑了一声,“就不许人家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陈大伯还想说些什么,但他不敢对陈大娘的话提出异议,只迷迷糊糊的嘀咕了两声。 “二蛋那小兔崽子,整天就躲在屋里,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目光转到那还亮着微弱灯光的屋中,陈大伯皱着眉头道。 二蛋这些日子总是早早的就躲回了房中,与往常闹腾的样子有些不同。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陈大娘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管不住咯。” 陈大伯晃了晃头,摇着扇子进屋了。 而陈大娘还靠在门口,望着漫天的流萤,目光深远,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在法海的注视下,薛青总是下意识的觉得不自在。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当他察觉到法海在看他的时候,薛青就无法再像之前一样自在,他无法忽视这样的目光,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如同含羞草收拢叶子。 薛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又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美,或许是漫天流萤惹人醉。 若是要描述这种感觉,那所用的字眼必然有陌生的,心悸的,但也让他忍不住在意的。 让人想在这样的目光下蜷成一团,然后被珍重地捧入手中。 所以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薛青又一次像缩头乌龟一样选择了逃避。 “回房了回房了。” 薛青没有直视法海的目光,他只自言自语似的念了两声,便转身逃似的溜走。 只是一转头就看到正倚在门框上的陈大娘。 老人家弯着一双眼,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前面他和法海的动作都被看到了? 薛青的脸蓦地发热,他的脚步顿住了。 陈大娘给他指了指位置,“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朝陈大娘道了谢,薛青就又一溜烟的跑进了屋子。 只留下法海一人还驻留原地。 数不尽的萤火虫像是一场难得的初夏夜美梦。 像是专门为他们而来。 在星子似的光芒中法海伸手,有一只不怕人的萤火虫落在他指尖,翅膀微动。 但马上也跟着其他的萤火虫飞远了。 天地间又陷入了沉沉的暗。 法海垂着的眼睫颤了颤,他收回手。 他还在原地立着,直到完全不见前面的萤火虫,再也看不到那点微芒,他才往屋中走去。 那间屋中已有亮光,如明灯指引着他的方向。 法海走进了屋。 这间屋子估计原来是由柴房改造而成,确实如陈大娘说的屋舍简陋,摆设也十分简单,甚至连桌椅都无。 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小板凳,小板凳上摆着昏暗的灯烛,但是收拾的十分整洁。 前面先进屋的人早就已经先一步躺在了床上。 才短短几下,薛青就将前面心中的异样抛到了脑后,盖好了被子在床上躺好了。 此刻一见法海来了,他便坐起身。 于是法海就看着薛青一双杏眼弯弯,掀开被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快来!” 薛青热情地邀请。 听到薛青的话法海反而停住了脚步,他先转身将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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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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