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等……” 什么等? 难道这鬼叫等等? 鬼判官凑近了些,才发现更多。 眼前这鬼竟不是完整的魂魄,站在这的仅仅是人的三魂七魄中的一魂。 怪不得男子会站在这不上奈何桥,无法进入轮回。 看来这男子生前不仅被人一剑戳穿,还被人使了阴邪的失魂三魄术法,目的是为了让男子再无轮回,永生永世都无法转世。 但是光站在这显然也不是个办法。 鬼判官从袖中抽出他的判官之笔,笔尖朝着男子虚妄的身形一点。 笔尖所触漾开圈圈涟漪,但是随着泛上来的涟漪逐渐闪现出金色的光来。 鬼判官猛地收回了笔,往后退开许多步。 这明明是…… 不应属于阴曹地府的法力。 ——纯净至阳,光亮夺目。 这个男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怎么来到地府还会受这不同寻常的法力庇护? 还未等他掏开袖中的生死簿查询眼前男子的身份,突有一阵金光下至,将阴冷的地府都照的亮堂起来。 被金光照到的鬼魂纷纷四散开来,逃窜不已。 金光是阳光般的温暖,可是也能照阴暗与妖邪于无形。 地府阴冷的鬼魂经不起这样的照耀,尖叫地逃成了一团。 连鬼判官都忍不住用宽大的衣袖遮挡住了自己的头顶。 只有眼前的残魂依旧安静地站立。 金光将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解救似的圣洁的光。 他眉间一直流血的血洞缓缓收紧,宛若春草复生,最终成了一个红痣大小。 “这……?” 鬼判官惊叹。 残魂却乘着金光飞升而上。 “来罢。” 从无穷无尽的苍穹传来一声绕着梵音的呼唤。 金光裹挟着残魂远去,鬼判官却久久未曾回神。 究竟是何人,竟得了佛的庇护。 来黄泉奈何解救。 此刻再看眼前冷漠的僧人,鬼判官却觉得惊人的熟悉。 只是眉目冷然。 他再次询问:“如何出去?” 僧人的掌间燃起不尽的金色法力。 是熟悉的金色力量,将诸邪众妖都除尽的法力。 他显然已经等不及答案,要硬闯一番了。 金色的法力如飘扬的火星踊跃而出,却瞬然聚成一片灼亮天空的光。 - “唔——!” 薛青咬着唇却还是止不住这一声疼极了的痛呼。 盛着法力的佛前灯重重砸在他抬起到一半的小臂上,烛油带着火泼洒皮肤。 立刻在他雪白手臂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灼烧伤口。 ……竟是难以愈合。 “薛青!” 盛强急着气唤了一声,转瞬鞭子已经抽出,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手上的伤口在剧烈地疼痛,但是疼到一定程度,这痛感反倒落了下来。 运转着的佛前灯如一场突如其至的冰雹,一盏一盏密密麻麻地砸落下来。 带着消灭一切的法力。 薛青与盛强飞快地对视一眼。 他与盛强在幻境中曾碰到过许多难缠的对手。 两人本就是半斤八两的水平。 有一只庞大的妖兽发现了弱小的他们。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他们甚至都来不及逃窜,只能硬着头皮与之一战。 妖兽如移动的巨楼沉重地行走,每一步都摇摇晃晃地激起尘土,但却能轻易抬脚碾碎他们两个。 薛青盛着妖力手持青剑而上,他腾空飞跃,束起的发丝扬起了一个漂亮利索的弧度。 地上的绯衣少年绕着妖兽急速的奔跑,用坚韧的鞭子伴着妖兽的腿。 妖兽晃动,抬动了硕大脑袋。 “就是现在——”薛青蓄力提剑像一把锋利的箭发射而出。 带着惊鸿妖力剑意而下。 青色身影于无穷无尽的佛前灯的坠落中灵活穿过。 游龙剑影,宛若少年郎提剑斩长鲸。 薛青手持长剑,朝着老僧坐定的身影刺下。
第92章 明灭的烛光将老僧僧袍上的金线映的若隐若现。 像供人驱使的毒蛇,也像环绕自身的束缚。 一条又一条缠绕而上。 面对轰然而来带着不绝妖力的一剑,老僧依旧安定地坐着,不动如钟。 宽大的僧袍因为袭来的剑风而激的衣摆微动,那张苍老的面孔却漠然。 他甚至没有撩起眼,只是手指微抬。 一股强大的冲击便抵上薛青,仿佛一堵坚硬的墙将他朝外压去。 薛青凝起眼眸,急速运转妖力试图抵御。 妖力凝成的青剑几乎要被折弯。 千斤重的力坠在了他的身上。 要撑不住了…… 薛青用牙齿咬着自己的唇,以从中传来的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天真。” 静玄终于撩起眼皮,眼神却还是不屑落在咬牙的薛青脸上。 他话音刚落,在半空中抵剑的薛青就再也坚持不住,被无形的法力带着力道往外弹开,重重撞在实心的殿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响。 “咳咳——”撞在门上的薛青又坠在地上,仿佛激起了一片因他而起的尘土。 五脏六腑痛几乎要翻搅移位,痛的薛青说不出话,一张嘴就是支离破碎的咳嗽。 薛青艰难地转动头部。 在这个角度,地面翻转,他终于能平视倒在地上的巨大佛首。 这个角度着实奇妙,薛青甚至觉得自嘲。 佛像眉目狭长,半垂的眼隐露着对于世人难言的慈悲。 只是此时和他一同倒在地上,破碎着身躯。 老僧慈眉善目,抬起眼皮露出的眼珠中却显然不是那么慈悲。 盛强手持长鞭在佛前灯雨中穿梭,躲过一盏又一盏的灯。 扬起的衣角勉强从灯上擦过,所幸没有沾上火舌。 长鞭犹如滔天而来的排山海浪,携带着千钧万势之力朝着身形枯瘦的老僧狠狠抽去。 老僧仍旧未动。 鞭尾尖即将碾上老僧的面孔。 就要碰到了——! 握着鞭柄的手更加用力,从中输送的妖力更多几分。 看盛强这架势,是要将静玄的脸狠狠抽烂才好。 然而下一秒,那去势汹汹的鞭子却如同软掉的细绳,在触及静玄面孔之前就被弹开了。 不好! 盛强还来不及动用妖力,就如同薛青一样被重重弹到紧闭的殿门上,直直坠落下来。 薛青努力用眼睛往盛强落地的方向瞟过去,就看到盛强痛的龇牙咧嘴但还是掩不住惊怒的表情。 他猜测盛强也一样和自己痛的发不出声喘不过气来了,可是薛青还是能从盛强微动的嘴唇上读出了——【妈个蛋。】 好吧,这很盛强。 看盛强还有力气骂人,薛青本来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来一些。 薛青紧提着脑中绷着的弦,望向高高的雕着花纹佛语的殿顶,脑中鲜少的放空了一瞬。 在殿外的法海,此时还好吗? 他俩躺在地上毫无动静,原本一直端坐着的静玄却终于起身。 静玄从蒲团上站起,烛火环绕其身,僧袍金线流动。 鞋履踩在佛像破碎的碎片上。 破碎哭泣的佛首被他毫不留情地抛弃在身后。 静玄枯瘦苍老的身躯和他体内所止不住膨胀的野心实在诡异的不配。 仿佛这部身躯已经容不下这强大的欲望。 他缓步走向倒地的薛青和盛强,在他们前方的一段距离停下。 两人此时已经在地上动弹不得,像是死了一样的安静。 薛青垂在地上的手臂上的灼烧伤口还在不住的冒着血。 将光滑如境的地面擦出一道逐渐加深的血痕。 像是哭泣流血的映山红。 “不过蝼蚁。” 静玄怜悯的眸看向两人,声音淡淡。 眼前的妖,又或是其他妖,确实在他眼中微弱如尘芥,脆弱如蝼蚁。 他的眼神落在自己微抬的手上,隐晦地闪过一丝厌恶的光。 手掌上面布满因缺少生命活力而干涸的纹路,从掌支出的手指如横拨而出的枯树枝,刻着岁月的痕迹。 枯树桠一般的手指微动,指尖轻拨,眼前千盏万盏的佛前灯便又动了起来,连原先砸落在地上的佛前灯也一起漂浮起来,像是受到了看不见丝线的牵动。 在静玄的指尖操纵下,九千九百九十九盏佛前灯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以佛前灯为引,指尖作牵,两只妖为祭品的一个法阵。 不灭的烛火在幽幽地闪着光。 静玄已经不记得在他的掌下曾有多少妖痛苦挣扎过了。 最后都被他剖去妖骨,夺走妖丹,吸纳为自身的法力养料。 妖的妖力本就是从上天那窃取来的机缘,妖才得以修成人身。 以其妖力招摇撞骗,欺瞒人心。 畜生就应该好好待在畜生道,不是吗? 妖本就该死。 能以妖丹妖骨献上,助他修行,便已经是其唯一的价值。 只是…… 静玄的眼神微眯,看着眼前一青一红的倒地身影。 悬在上空的佛前灯就像即将斩落的磨的锋利的刀。 他想要现在就要杀死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妖。 就像碾碎两只蚂蚁那样容易。 他还要等他的好徒儿过来。 - 法海入寺是一个冬天。 那年的钱塘难得落了大雪。 雪厚的犹如遭了严重的雪祸,雪大路滑马车难行。 从京城来的马车便卡在了一个转弯的郊道上,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只能于漫天的风雪中从马车下来。 天气很冷,只是这小公子竟然连件厚的挡风披风都没有。 雪路难行,他一个小孩却爬上了灵隐寺高高的台阶。 走的鞋履都浸湿了雪,露出来的脚腕冻的发红发青。 直到终于走到寺门口时,他已经因雪白了头发。 成片的青丝落下,坠于地上。 “从此以后,你的法号便是法海。” 静玄看着被冻伤的小公子,含笑着赐名。 这是他千挑万选的弟子,这是他寄予厚望的弟子,这是他付出了代价交换而来的弟子。 他教导着他,如同教导着自己。 就算小公子知道了家门惨烈的真相又如何? 终究是灵隐寺……收留了他呀。 而一切的帮助,都是要收取代价。 寻得火莲打入法海的身躯,小孩在痛哭嚎叫。 可静玄嘴角的笑却越来越大。 佛骨,终将属于他的佛骨。 随着自己的身躯渐渐衰败,而法海的身躯如树渐渐茁壮。 静玄的野心便也越来越按耐不住。 只要再长几年,只要再几年…… 他就能摆脱这副衰老破败的身躯。 修佛为何? 地上佛首面上的裂痕越来越深。 为不灭,为永生。 一切本应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只是…… 静玄的面容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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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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