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为定。”
广播开始通知乘客起飞时间，李熏然笑着挥挥手，看着简瑶走远了。想来上次俩人分别还是简瑶去机场送的他，没想到现在的他，心境已与当时截然不同。
只是他虽然答应了简瑶，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和凌远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本想今早和凌远谈一谈，他醒来却发现凌远已经去上班了，冰箱里的也没有动，真是让人心焦，毕竟他也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呆多长时间了。
李熏然眯起眼睛想，不然干脆去医院抓人好了，看还能躲他到哪里去。
可没想到还未等他等他实施计划就接到了外勤任务的通知，李熏然连忙赶了局里参会，等会议结束整个人头都大了。最初把他调任过来也是为了这个任务，只是之前还都在准备期，现在终于有了线索局里才决定放手让他们去解决。
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这个绝非适合儿女情长的时候。
李熏然不禁想，也许俩个人真的应该借此机会来好好想一下吧，让凌远冷静一下，自己也能够缓一缓心里的躁动不安。
[我下午就要出任务了，不知道要多久。完成任务才回来。]TO凌院长
办公室里的凌远怔愣的看着手机，回过神来才点开了短信。他两只手一起握着手机输入了回复。动作极慢而认真，就仿佛他不是把文字输入进冰冷的电子机器里，而是把不能说出来的心里话一字一句的倾倒进去。表情温柔，眼神柔软的好像李熏然就在他的手心里。
等到动作停下来已经不知道专注了多久，凌远看着手机上刚才自己输入的文字。
[任务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心里突生一阵揪痛，细碎地铺满了整个心脏。手指颤抖着轻轻一动，打开了飞行模式后按出了发送。直到短信界面出现了红色的叹号，凌远才抿紧唇放下了手机。
而李熏然身体靠在车上，翻看了手机还是没有凌远的消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冬季里的冷风倒吸进喉咙刮的整根气管微微的涩痛。借着这样的痛觉慢慢的平复心里的期待。他不知道凌远怎么了，可是他要承认自己再怎么样装作若无其事现在也是内心惶然，胸口像是喘不上起来一般的烦闷。
他不自觉的等着，又不自觉的对想凌远产生了抗拒。他怕想到凌远过往的好和昨天今天突然的陌生古怪。
落差总是难免让人觉得伤心。
李熏然苦笑，自己才刚刚开窍凌远就躲躲的远远的，他还没有表明心意就这样了，若是表白的话怕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妈的，这笔账以后一定要找凌远讨回来。
手里焦躁而无意识地重复着把手机锁屏再解开的动作，李熏然看着许久也没有变过的短信界面。等着等着连队伍已经集合完毕了，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同事过来看他，“李副队，怎么看你脸色不好？”
“没事，走吧。”李熏然笑笑，快速的又敲了一串短信发送出去就关掉了手机，换上了对讲设备带队出发了。
[记得吃饭，好好顾着你的胃。勿回。]TO凌院长
从那天开始，凌远没有再收到李熏然的任何联络。
起初他想这是个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好机会，无法相见就能够更加理智的去对待俩个人之间的关系。可是他没想到，有关情感的事理智会变得这样靠不住。
他看不到、听不到李熏然这个人，却能够在每一个休息的瞬间把人想起，用思想与想念把他在自己心里扎的更深。
而同时，越来越强烈的担忧让凌远逐渐有些收敛不住，平时在医院见过的各种病例他开始无意识地投射到了李熏然的身上。白天心门紧闭还算能够克制，可是当夜晚静临意识滑入到梦境的时候，他总会见到各式各样的李熏然。
有挽着女伴的手幸福生活的李熏然，凌远看了虽然心生悲切，却仍觉得庆幸。这样子的场景就如同给他自己的答卷判了个满分。
如果只能梦见幸福的李熏然，凌远想他不愿再继续梦下去。
后来他便真的不再做这样的梦境了，变成了其他面目全非的样子。
在一片无声寂静的黑白里，混凝土铸成的城市里充斥着流亡，用鲜血浸染漫过视线，最后这座终于有了颜色的世界，止于李熏然遥远的一个回眸。
凌远每一夜喘着粗气醒来，痛彻心扉。
他发现自己是如此恐惧李熏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流血受伤，而他只能远远的站着无法靠近，无法照顾他、保护他。
如果李熏然真的受伤了……如果李熏然真的受伤了……这样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知道李熏然多么坚强优秀，多么努力耀眼，不然何须只用这短短的时间就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如果李熏然可以幸福平安，凌远可以远走高飞，去一个看不到他的地方。告诉自己他幸福，这样就足够了。但是如果李熏然做不到，那他的决定又有什么意义，让李熏然再重回孤独吗？像他自己一样？
凌远把疲惫的面孔埋在冰冷的手心里，日复一日的想着，他想也许自己真的做错了……
一周后的周末，凌远接到了李熏然的电话，他飞快的接了起来，狂喜却在一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您好，凌院长吗，我是李熏然的同事。”
“他任务时候受了伤，留的紧急联络人是您的电话。”
“我们现在在第一医院……”
凌远抓起车钥匙就跑了出去，电话里陌生的声音不间断的回响在他的脑海里。
李熏然，等我！
第十六章 幻听
凌远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神色焦急地连护士都吓了一跳，得知院长是来找朋友的时候连忙告诉他情况。
等凌远冲到重症监护室的时候整个人都乱了，心情慌张，甚至一度想要进去到离李熏然最近的地方。韦天舒和李睿追上了他，一把抓住凌远，“你不能进去。”
“你放手！”凌远低吼。
俩人把他压住，“你发什么疯，这是医院你做院长的现在这样像话吗？！”
凌远充耳不闻。
“再说他也不在里面啊！”
凌远终于停住，眼睛发红地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他不在里面！”
“可是刚才……”
“别刚不刚才的了！他身上的伤……哎，你自己去看吧，总之还没到重症监护室的程度，你可以去看他的。”
凌远没心思再想，要了病房号码急急忙忙的走了。
韦天舒看了李睿一眼，俩人的眼里是同样的了然：这一定就是那个人了。
让凌远从不正常变回正常又变回不正常的人，现在，好嘛，更不正常了。
堂堂一个院长慌成这个样子，医院里的员工护士们还看着呢，像什么样子，啧。
凌远从未觉得自家医院竟然有这么大，没有多远的距离也如此漫长。等他站在了病房的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李熏然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听见敲门声一抬眼就对上一对充斥着担忧的眼眸。
“你醒了。”
“你来了。”
俩人在同一时间开了口，静默片刻又都笑开了，几天没见，好像默契还是那么的好。
“想见你一面真难啊，凌院长。”李熏然突然敛了笑容，陡然放冷了声音讽刺道。
他身上中了两枪疼的厉害，过去这几年做刑警的时候伤的次数不算少，每次也都自己挺过来了。但是方才他才刚从昏迷中清醒没多久，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凌远，平日里严肃冷静的神情变成了焦急担心。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委屈来。
凌远突然冷落他还能冷静，现在突然又重新回到离他这样近的距离倒反而让他觉得心里酸痛。
凌远抿紧了嘴唇没说话，半低着头看见李熏然气起来不自觉握紧的拳头，针头的位置都被顶起来，他连忙伸手抓住李熏然。李熏然挣了开又被抓了回去，等再动的时候，凌远手上一用劲就牢牢的扣在了掌心里。
“别动！”凌远声音放得低，声线却凌厉起来。“再动就鼓针了！不疼啊！”
李熏然撇了撇嘴，把头转了过去，有点赌气的意味。
“疼不疼。”凌远慢慢的把他的手指掰开，轻轻的碰了碰他针孔的周围，心疼的问。
李熏然鼻子一酸，哑着嗓子道，“疼。”
凌远慌了手脚，低头反复看，“可这还没鼓呢啊？让你乱动！要不要起针再重扎一个？”
“……我又不是手疼……”李熏然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了。
凌远听到他说的话，不禁一愣，心跳骤然快了几拍，又一时三刻不敢说明白。
“你受伤……还好没事……我知道了很担心。”
李熏然脸一热，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臂遮住了脸，凌远这人当真奇怪，要么退避三舍，要么就这样直来直去的。
他想起来之前凌远的状态，“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在躲我吧？”
凌远轻轻笑了笑，嗓子哽的生疼，他能说什么。难道说因为我喜欢你但是又要放弃你，所以不敢靠近只能离得远远的吗？
如果不是李熏然受伤，他可能还是会想不明白，保持距离吧。而李熏然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倒是自己让他觉得莫名了。不过李熏然受伤也让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放手了，不论俩人关系如何，他都要陪在李熏然的身边看着他平平安安的才能够安心。
“恩……”被识破了再隐瞒就太不认真了，他不想这样于是只是点头承认了。
“为什么？”李熏然偏了偏头，想把他的表情看的更清楚些。眼眸澄澈又清亮，认真而疑惑地等着凌远的回答。
凌远却不知从何说起，李熏然苍白无声的脸还清清楚楚的映在眼里，他不禁抬起手揉了揉他枕乱的发，“等你养好了伤好不好，你伤好了我就告诉你。”
李熏然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裂开嘴笑了起来，“交换游戏还算不算数？”
凌远唇角微微扬了起来，神色温柔，“当然算数。一直。”
李熏然想了一下，“那我来讲我第一次摸枪是什么感觉吧。”
凌远点了点头，可李熏然的脸色却好像比刚才还白了点，“你……伤好了再说吧，我会等你伤好的。”
李熏然瞪圆了眼睛横了他一眼，“我可不放心，等我伤好了你跑了怎么办？”
凌远苦笑着想说不会，却被李熏然打断了，“你现在可是有前科的人，所以就老老实实听着吧。”
凌远心想，要不是因为他受伤了他非得上手打一顿不可，这孩子倔起来太欠揍了。
“我出的第一个外勤任务凶杀案。”李熏然讲的声音很平津，听在凌远心里却是一惊。“当时阴差阳错，最初案子的性质只是抢劫，没想到查到最后却是一伙惯犯，杀了不少人。”
李熏然声音越来越慢，胸腔的起伏比刚才明显了一点，想来这本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说话又会不间断的拉扯着身上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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