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本来的行动目标应该不是绑架我吧,我被带到这里纯属你们临时起意,换句话说就是,我运气不好。你们原本的目的是运送后面的那些箱子么?我猜猜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是警用枪械?”费渡把头往墙角那排印着特殊字符的木箱子微微一偏,勾起嘴角,“所以你只给我六小时的时间,因为后面你们有其他的行动。抓我只是在不影响原本行动的基础上,顺便捞一把。既然把我带到了这里,和这些黑枪摆到一起,你们也没有蒙住我的眼睛,肆无忌惮让我看到你们的脸,也就是说你们并不担心我出去后会透露任何关于你们的线索。什么样的情况下,你们才会对我能保守秘密有如此的信心?很简单,这世上嘴最严实的,就是死人了。” 灰蛇用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费渡,眼中那种意味更浓了,仿佛在看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道饕餮美食。 费渡似乎对那如有实质的视线视若无睹,继续道:“所以,不管我付不付赎金,你都没打算放我回去。既然这样,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灰蛇似笑非笑:“费先生很大胆,出乎我的意料。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们的目的,又为什么让你朋友筹钱,临死挣扎一把?” “挣扎?开玩笑。如果你深入调查过我们家的费氏集团,会知道我们涉及过很多有趣的生意。就这么说吧,我家里的那些现金,从来都是不连号的。这样说你听懂了么?我们来聊些更有趣的东西。” 被捆在椅子上的人质微微抬起头,白炽灯的光映照在眼底,折射出一片捉摸不定的光。这方才看起来还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孱弱公子哥,眼下不知为何,身上却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犹如一片看不见底的噬人深渊。 大概是刀锋上讨生活的人天生就被磨砺出了野兽的直觉,一左一右守在两侧的大米和黄毛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由自主地调整了站姿,把手摸向后腰。连一直闲散靠坐在椅背上的灰蛇都坐直了身体。 在法律照不到的黑暗地带,犯罪者们遵循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就像丛林中的猛兽靠气味能确定彼此在食物链中的位置一般,不需要任何证据,灰蛇就能确定这个人在俊美斯文的人皮下,有着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他收起闲散的姿态,自打进了这个房间以来头一次认真地审视这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人,沉默了几秒,谨慎地开口:“请指教。” 费渡:“听说过去年的春来集团的案子么?” “听过。” 这个打击跨省大型犯罪集团的要案虽然主要案发地是在燕城,但涉案金额、规模、职位、历史等都相当罕见,案情披露后不光是社会大众哗然一惊,连地下世界也因此震荡了许久。灰蛇虽然不是燕城人,对于这等要案也是有所耳闻的。 费渡:“口说无凭,你去搜一下当时的警方公开的案情通报。“ 灰蛇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了几个字。他低头划了几屏,抬眼狐疑地望向费渡:“这个案子的主谋之一费承宇是你什么人?” 费渡淡淡一笑:“正是家父。” 灰蛇神色微变。他原本心血来潮,半路随手逮了条漂亮的小鱼当玩物顺便赚点私房钱,没想到捞回来的竟是一条鲨鱼。 费渡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也看到了,我们一直是张氏兄弟的投资人,不料他们太蠢暴露了行踪,被范思远那厮伙同条子给端了,还把我们这边也暴露了出来,逼得我们只能放弃放弃部分生意,划清界限断臂自保。可生意不能没人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物色一个新的合伙人。” “生意?”灰蛇晃了晃手机,“警方不是把涉案的整个生意网连同相关人员都连根拔了吗? 费渡好像听到了幼稚的笑话,不屑地冷笑一声:“警方找出来的那点算什么,就仨芝麻俩枣的皮肉生意和买凶杀人,够塞牙缝的么?你不会以为我们费家这么多年、几百亿的投资砸下去,在几个国家铺开网络,就为了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吧?” 灰蛇:“比如有哪些?” “现在大家还没合作,太多的就不说了,就给你一点信息吧,比如,白货。我们在金三角那边有自己的几块地,从源头确保了品质和利润。大家都在道上混的,你大概能计算出这是什么体量的生意。”他上下打量着灰蛇,话锋一转,“看你在这边应该也不是话事人吧,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对吧?” 灰蛇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 费渡耸耸肩:“太简单了。看你后面这装备的数量,所图不小。不管你们是打算做什么,抢劫银行也好,火拼争地盘也好,如果你是这件事的主谋,必定不会节外生枝,半路看到一只肥羊就绑来赚外快。你在你们组织里的是负责筹备火力的吧?既然下手捞外快,就必定是整个行动哪怕是成功了,分到你手上的份额也是有限的,而且要看你头上大哥的意思。我猜的对么? 灰蛇用手指撑着下颌,一言不发。但费渡知道自己猜对了。 “既然如此,与其捞一票就闪,以后吃口饭都还要看你大哥的脸色,不如考虑一下自立门户,跟我合作?”费渡勾起嘴角,微微抬起下巴,“我对合作伙伴向来很优待的。只要你乖乖做事,不搞幺蛾子,该你的一分钱也不少。哪怕你像张家兄弟那样爱玩弄幼女,只要别影响我整个盘子的生意,我都不会插手。” 灰蛇的目光游移,似乎有些动心了,但仍紧紧抿着嘴唇,不做任何表态。 费渡深谙操控人心的道道,没打算一口气逼到底。他了然一笑:“当然,就凭我这几句话就让你改变主意,这个也未免太儿戏了。你不必急着现在就给我答案,可以先收到了我那五千万之后再说,反正我在你手上,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聊聊。只是有一个条件,能先别把我捆那么紧么?我这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灰蛇迟疑了一下,冲黄毛使了个眼色。黄毛抽出匕首,麻利地挑断了捆住费渡手脚的绳索。灰蛇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抛了过去:“对不住,在我拿到钱之前还得先委屈你一下。” 费渡拿起手铐瞄了一下,吹了声口哨:“做工不错啊,官方正品吧这是?” “费先生好眼力,看来对警方用品了解不少?” “其他的接触不多,这手铐倒是常玩。”费渡熟练地把自己左手铐在椅子的扶手上,“我家那位办事时喜欢戴着这个。” 旁听的大米:“……” 现在的有钱人,玩的果然都挺重口的! 费渡此刻除了左手外,其余的四肢都可活动了。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你看你们真是粗暴,把我手腕都勒出淤青了。对了,派个人去我车里把我心脏药给取了吧,别看我现在还算活蹦乱跳,其实还挺脆弱的。” 灰蛇踌躇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不瞒你说,去你车里取药的风险有点大,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落在哪个监控摄像头里。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那些药的名字,我另外派人去给你买来?” 第三次尝试失败。 费渡在心里惋惜地叹了口气,开口的语气却不漏丝毫端倪:“我那些是处方药,有两款还是国内买不到的。现在几点了?” “一点多。” 费渡想了一下,点点头:“没事,我估计撑到晚饭时候问题不大。你这边快一点,别耽误时间,否则我不用你们动手就真的要挂在这里了,什么合作也都别提了。” 他的皮肤久不见阳光,在那深邃漆黑如墨的眉眼衬托下更是白得透明。灰蛇满脑子都在纠结怎么安置这瓷娃娃般一碰就碎的大爷,再看费渡那苍白的皮肤,无端竟看出几份病气,更是不疑有他:“那我等下联系你夫……你朋友,跟他说交接地点。你有什么需要,跟这两个人说。” 费渡左右瞟了一眼,“你这两位手下,信得过么?” “都是兄弟,自己人。”灰蛇看了看黄毛和大米,肯定地点点头。 但费渡没有放过那一瞬间灰蛇眼底闪过的阴狠的光。 “那就好。”费渡说抬起右手很随意地摇了摇,是一个关于发号施令者的遣散手势,“那就去吧,有事再来找我。” 灰蛇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就听费渡突然出声叫住他:“等等。” 灰蛇:“?” 费渡:“你见到我媳妇时,记住眼看手勿动,那是我的人,你别勾搭。” 灰蛇的背影踉跄了一下。 13:40 “燕城及周边省市近三年的绑架勒索案,还未告破的一共有27桩,分布在全省。同时,这个范围内近半年来报失的白色途观一共5辆,最近的一辆是在隔壁T市,两周前。” 骆闻舟接过肖海洋递来的资料,把一张张的案卷复印件和总结表格在桌子上铺开。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各种卷宗之间穿插,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凭借多年刑侦练就的敏锐直觉,把这跟隐形的线给挑出来。 他托着下巴皱着眉,视线在一份份卷宗之间来回逡巡,然后手指在其中一个数字上点了点:“如果以T市为原点来看,它及周边县镇近三年来的绑架案频率略高于全省平均值。” 接着,他从满桌纷杂的资料里,挑出了三份卷宗: “李诚,三年前在T市被绑架,当时17岁,高中生。匪徒向父母勒索三百万,父母怕儿子出意外,乖乖交付了赎金,等儿子平安回家后才报了警。后来警察根据少年提供的线索赶过去,绑匪早就人去楼空了。这变成了一桩悬案。” “半年后,T市旁边县城里一个小工厂厂长的女儿被绑架,受害人梁子清,案发时20岁,大学回来放暑假。绑匪向女生父母勒索五百万,父母也未报警,交付了赎金。等梁子清被放回了时,身上有被凌虐和性侵的痕迹,可歹徒对她进行了彻底的冲洗,警方提取不出有用的DNA。” “七个月后T市又出现一起绑架勒索案,这次的受害人叫王斌,16岁,父母是生意人。这次绑匪勒索一千万,父母第一时间就报了警,警方却没有办法抓到绑匪的踪迹,父母只能无奈凑齐了赎金。可这次王斌没有被如约平安地放回来,一周后,警方在T城郊区的小树林里找到了王斌被切碎的尸体,身上有带生理反应的新鲜伤,肠道有灌洗的痕迹。法医推断王斌生前也经历过凌虐和性侵。” 三个受害人的案卷并排摆在桌面上,三张年轻的面孔或生或死,空洞地注视着上方的空气。 郎乔倒抽了一口冷气:“这难道是……犯罪升级?!” 骆闻舟点点头:“赎金从三百万到五百万到一千万,犯罪手段从单纯的绑架到性侵到杀人碎尸。无论是从各种角度来看都是在不断的升级。而且你看这三个受害人的资料。” 郎乔仔细端详了一下三份卷宗:“好像没什么共同点啊,家庭背景年龄性别都各不相同,失踪时间和失踪前经历也不一样,硬要说有什么共性的话,就是都挺年轻的,长得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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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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