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抓捕绣花大盗的过程之中,公孙大娘也曾疑惑过,为什么金九龄会把嫁祸的主意打到她身上去呢? 原来是因为她的身边有个叛徒! 想明白了这一切之后,公孙大娘忽然浑身发抖,一种无法抑制的狂怒席卷了她的全身,叫她的面目狰狞的要命,她尖利的质问着,甚至想要扑上来掐二娘的脖子。 公主手持金扇,饶有兴趣的看着狗咬狗的场面,见公孙大娘失控,她只轻轻咳嗽了一声,便立刻有灵武卫凶神恶煞的照着公孙兰的肚子就踢了过去,直把公孙兰痛的趴在了地上,动也动不了。 若放在从前,这灵武卫的武功,根本入不了公孙兰的眼。可是如今,她的武功已被残忍的废掉了,她已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了。 公孙兰仗着自己的武功高,曾残忍的杀害了许多人,如今她自己被废了武功,也被别人如同猪狗一般的对待,可谓是天道好轮回。 她捂着肚子痛苦的喘着气,一双大眼还死死地瞪着二娘,那仇恨又疯狂的目光,简直令人恐惧不已。 公孙大娘咬牙切齿道:“二娘,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为了一个狗男人,你竟要背叛你的姐妹!” 二娘面对公孙大娘的目光,本心虚的要命,可是听到这狗男人三个字,她竟立刻生起气来,恶狠狠地瞪着公孙大娘,狂乱地道:“公孙兰!你是什么东西,你竟也敢说他的不好!” 公孙兰震惊不已,道:“你还不知悔改?!” 二娘疯态毕露,眼睛里也闪着凶光,恶狠狠道:“你杀了金九龄,我就要杀你!我有什么错!我为了我的爱人,什么都敢做!” 公孙兰简直都要怄死了,她震惊地大喊:“是你们先要嫁祸我!若非如此,谁要管金九龄的死活!” 二娘阴森森地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来:“杀人不是很正常么?难道你杀的每一个人都跟你有仇么?我为了我自己想杀你又有什么不对?” 公孙兰却已说不出话来了,她形如枯槁的脸忽然呈现出一种死人一样的颜色。 她没办法说话,因为这的确是她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 那些被熊姥姥的糖炒栗子毒死的人,难道真的和她公孙兰有什么仇么?不,没有,她只是想杀人而已,这些人会被她杀死,本就没有什么理由。若非要说理由的话,那就是他们的运气实在是有点差。 所以如今,她也没办法质问二娘为什么想要陷害她、想要杀她,因为二娘也只不过是按照她的行事法则在做事而已。 她只能干巴巴地道:“我对你这样好……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姐妹们,你却……你却要这样对我?!” 二娘却已是完全的疯狂,她死死地盯着公孙兰,忽然大笑着尖叫道:“你对我好?!你对我好?!你杀了我最心爱的男人,你竟然说你对我好!我要你死……公孙兰,我要你死……!” 她前言不搭后语的狂乱诅咒着,好似已完全没有了理智。 而公孙大娘面如死灰。 她本就受了很多折磨,两颊已凹陷了下去,早没有当日的高贵与美丽。可即使如此,她刚刚却还是有一种傲气在,还很有中气的同李鱼叫嚣。 可现在,她的那些中气却都已消失了,二娘的背叛给了她极大的打击,这个飞扬跋扈又高贵美丽的女人,如今已心如死灰。
杀人诛心,公主已做到了这一点。 公主微微一笑,并不理会兀自发疯的二娘,只是对公孙兰道:“我听闻,唐朝有一位出名的剑客,就叫公孙大娘,她的武器,就是剑器。” 公孙兰却置若罔闻,失魂落魄地趴在地上。 公主的脸就沉了下去,道:“我听说你是她的后人。” 公孙兰自嘲般的笑着,喃喃道:“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 公主冷冷地道:“那位公孙大娘的美名一直流传至今,你这后人却心如蛇蝎,杀人如麻。你是怎么好意思顶着公孙大娘的名头在江湖上如此行事的!” 公孙兰抬头,看向上座上的公主。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厌恶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或是茅坑里的蛆虫。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错过,可是在这一刻,她却忽然有一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她一只觉得,自己虽然对外人很残忍,可是对红鞋子里的姐妹却是仁至义尽。可是她的这种行事,却被二娘全看在了眼里,她有样学样,只对金九龄一人仁至义尽,对其他人却残忍至极。 她公孙兰,也被放进了这“其他人”的行列之中。 你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对待别人,别人就很有可能也用同样的法子去对待你,这本是一个非常浅显易懂的道理,可是公孙兰却现在才懂。 公孙兰一直为自己的姓氏和血统而骄傲,如今却发现,自己原来如此可笑、可悲。 她忽然惨叫一声,厥了过去。 李鱼懒得再看她,对沈三娘道:“把她们带下去吧,继续调查她们平日里做的坏事,调查清楚之后就斩首示众。” 沈三娘微微一笑,道:“是。” 李鱼摆了摆手,意兴阑珊的准备走,那二娘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挣脱了灵武卫,奔跑着冲进来,指着李鱼的鼻子骂道:“你……你难道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么!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指点点!你不过是个荡|妇罢了!跟了陆小凤又跟楚留香,如今又换了一点红!” 她哈哈大笑,又指着一点红骂道:“一点红!好厉害的一点红!拿个破|鞋当宝……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只见寒光一闪,一点红的薄剑已刺了出去,在她的脖颈之上留下了一点殷红。 一点红的脸,却已因为暴怒而扭曲了起来,他的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竟是如同恶鬼一般可怖。 二娘张大了嘴,眼睛瞪的像青蛙一般,舌头从嘴里伸了出来,一滴血挂在了她的舌头上,嗒叭一声滴在了地板上。 一点红的双眼之中,就迸射出一种可怖的凶光,他死死地盯着二娘狰狞可怕的脸,一字一句道:“谁敢侮辱她,就死。” 他的声音低沉、短促、嘶哑,透出一种奇异的魔力,叫任何一个听见他说话的人,都绝不会忘记他所说的每一个字。① 但二娘已不需要记得了,二娘已死在了一点红的剑下。 一点红还犹在怒中。 他本就是一个孤傲的要命的人,从前他不许任何人说他是懦夫,若有人胆敢说他是懦夫,他就一定会让那人变成死人。 而如今,他的愤怒比听到别人骂他懦夫还要强盛。 李鱼乃是他一心一意认定的爱人,他既然已认定她是最好,她就一定是最好的。有人若胆敢侮辱于他,那他也绝不会让这个人活着。 他冷冷地看着二娘倒下,身体却还紧紧绷着,似乎还没有从那种暴怒之中挣脱。 李鱼忽然用自己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上。 一点红的拳头捏的死紧,李鱼见他如此愤怒,一时之间,心中竟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从来也没有人因为她被侮辱而如此愤怒过。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被充满了。 她的手比一点红的手小很多,根本握不住一点红的拳头,她忽微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头搭在了一点红的肩膀上,轻轻地道:“一点红,你不要生气。” 一点红的胸口忽剧烈的起伏了两下。 李鱼轻轻地笑了,伸手点了点一点红的眉心,嗔道:“你看……你的眉头皱的这样紧,我看着都要害怕你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他经常在最后要爆发的边缘紧紧皱着眉,李鱼怎么会害怕。 一点红嘶哑地道:“她侮辱你。” 李鱼环住了一点红的腰,道:“我知道……我已听到了,阶下囚罢了,她说的话,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一点红的目光中迸射出火星,他忽然厉声道:“我绝不允许别人侮辱你!” 李鱼心中一暖,眼中竟似乎也有星星点点的泪光闪过。 一点红用力一甩自己的剑,剑上的那一点殷红鲜血就被甩到了地上。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小公主眼中似乎也带上了泪。 他的火气忽然就全没有了。 他收了剑,伸手将公主揽入了自己的怀中,男人的骨架体型比公主大了整整一圈,他抱着公主时,公主整个人都被圈在了他怀中。 他身上的味道,李鱼是如此的熟悉。 一点红低声道:“叫你见血了,你难受不难受?” 李鱼低着头笑了笑,依偎在他怀中,道:“我不难受,可你若是还不高兴,我就要难受起来啦。” 一点红心头一动,伸手抚了抚她的脸,柔声道:“我们走吧,你该休息了。” 李鱼便点了点头。 回到卧房之后,二人就自然而然的窝在了一起,李鱼窝在一点红怀中,伸手把玩着他的头发。 一点红忽然道:“那二娘有一句说的却很对。” 李鱼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一点红侧头看了一眼公主,眼中温柔下来,道:“她说,若为了她的爱人,她什么都敢做。” 他顿了顿,又淡淡道:“我为了你,也什么都敢做。”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好似在说着明天吃什么饭一样的轻巧。 可是李鱼却知道,一点红说话,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他绝不会敷衍。 李鱼望着他的侧脸,目光已温柔了下去。 她忽然道:“你心里介意我曾同陆小凤和楚留香在一起过么?” 一点红一愣,道:“自然不。” 一女不二嫁,这乃是士人才有的臭规矩。 一点红作为杀手,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就连日日相对的夫妻,也会买凶杀人;就连亲生的父母兄弟,也会互相之间如同仇人一般,恨不得对方立刻就死。 所以他很早就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绝不是永恒的,今日举案齐眉,明日就有可能两看相厌。 既然如此,若不爱了,那走就是了,何必要苦哈哈的绑在一起?那不是给自己找事么?以这种事来侮辱李鱼,那二娘的脑子实属有问题。 一点红自小就是野蛮生长,从没受过什么忠烈的教育,自然看的很开。 他嫉妒陆小凤,嫉妒楚留香,乃是因为李鱼选择了他们。但他对李鱼有意见么?那是决没有的。 李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点红轻抚着她的背,忽然道:“我刚才若说了在意,你会怎样?” 李鱼一愣,半晌才道:“……我大概会……很失望吧。” 陆小凤与楚留香都是潇洒之人,所以他们不会介意李鱼有前任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李鱼却始终都没有问过一点红这个问题。 一点红太专一了,他之前从未有过女人,而他之后,也绝不会有除了她之外的女人。 所以她不敢问,她很害怕自己问了之后他的回答会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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