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记吃不记打,之前闹出翠浓那事的酸腐秀才们才被赶出银州不久, 就又有人出来蹦跶了。 而且这一次声势还不小。 天花可怖, 而公主给出的解决之法竟然是去自己感染……这些人就到处胡说八道,直说公主府就是有阴谋。 他们还把以前曾流传过的谣言又说了一通, 说安乐公主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天天和江湖人搞在一起,谁知是不是秘密加入了什么魔教,说不准啊……她杀的人越多, 她越高兴呢! 人本就会被阴谋论所吸引, 如今大多百姓又不识字, 愚夫愚妇, 说什么都信, 一时之间,这谣言居然还愈演愈烈,牛痘所无人问津,竟还有好事者跑去砸回春馆, 砸完就跑。 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许多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因为很多人都不敢去做。 可是若有一群人,一大群人,这些本来不敢去做的事情,也就可以很顺理成章的做了。因为躲在人群之中的人会觉得,法不责众,反正也追究不到我头上去。 这些散播谣言的人、恐吓百姓的人,还有去砸回春馆的人,心中就是这样想的。 回春馆被砸后,事情很快就报到了李鱼的案头。 公主乃是整个银州的主宰,银州的事情,绝不可能不经过她。所以公主府之内,也并没有敢打着为公主好的名号隐瞒不报的。 但此事一报上去,却着实气着了李鱼。 若换了从前,她大概并不会如此真情实感的动气,可是如今怀了孩子,身子沉重,体内的激素或许也有所波动,她竟一时之间,真的有点气到了。 她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回春馆的负责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几乎立刻就要跪下求饶。 但公主却没有让他跪,公主不喜欢自己的下属跪她。 李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压制住了自己那种想要发脾气的欲|望,道:“莫要跪,此事并非回春馆的错,馆内人员有没有伤到?” 回春馆负责人当然已看出公主并不高兴了,只是公主虽然不高兴,却还压制着自己的脾气,不仅不问责,还关心他们有没有受伤…… 他立刻道:“回公主,曲大人很快就带着人来了,馆内一切无恙。” 李鱼便道:“这样便好,你莫要担心,此事错不在你,先回去吧。” 公主苍白的脸上就显出一种有些疲倦的神色,回春馆负责人不敢多呆,立刻应声退下。 公主又叫来了曲无容,问她这件事是怎么处理的。 曲无容聪明绝顶,工作能力也是一顶一的强,那些胆敢围着回春馆打砸的人,自然是被她全抓了起来。 公主点了点头,又嘱咐道:“这几日重点防着牛痘所,谨防有人来破坏。” 曲无容自然懂这个,她点了点头。 今日其实已经不早,公主有些乏累了,便道:“既然如此,那就先这样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我会再想办法的。” 曲无容却没有动。 李鱼道:“怎么了?你还有话要同我说么?” 曲无容忽然犹豫了一下,道:“公主,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鱼笑了一笑,道:“既然有话,那就直接说吧,藏在心里反倒不好。” 曲无容便道:“殿下,那……牛痘,真的可以防天花疫么?” 李鱼哽了一下。 她看向曲无容,见她一双美目之中,满是困惑。 原来她也不懂。 西门吹雪本来就是学医的,又读了许多晦涩的医书,明白天花的一些特性,也看到过所谓的“痘衣法”,因此才接受的很快。 但李鱼却忽略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西门吹雪的知识。 曲无容的头脑与见识,已可以说是人上之人了,可是她听了这种痘之法之后,却也是半信半疑 ,若非出于对李鱼的信任与尊敬,她或许……根本会对这法子不屑一顾吧。 李鱼还是忽略了这推广的难度。 她本来也知道,要推广一定会遇到阻力,如今听了曲无容的疑问才知,她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想让银州人接受牛痘法,想让天下人都接受牛痘法,仅仅只使用这种骗愚夫愚妇的办法去宣传、去威逼利诱,是远远不够的。 李鱼久久无言,曲无容都有些慌张了,忙道:“殿下赎罪……我……我……” 李鱼勉强笑了一笑,道:“提出一个违背常识的法子,本就需要好好解释的,我没有好好向你解释,你不理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曲无容小声道:“是我愚钝……” 这怎么能是她愚钝呢?若李鱼是个土著古代人,也绝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就接受完全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事情吧。 她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恰恰只能说明她是一个温柔的人。 李鱼又笑了笑,道:“你放心,此事我有绝对的把握,势在必得。此法十分保险,不必担心。” 曲无容本就很信任李鱼,听她如此笃定,自然也放下心来,她笑了一笑,道:“是。” 李鱼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曲无容这才退下。 人都走完了之后,李鱼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 一点红推门,大步跨了进来,见李鱼坐在坐塌上发呆,便道:“你心情不好。” 这不是疑问句,这是一个肯定句。 中原一点红其实并不是一个对情绪变化十分敏锐的人,但在面对李鱼的时候,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小情绪。 要问他是怎么发现的,其实他也说不太上来。这种感觉,或许就是心心相依吧。 一点红刚刚练剑回来,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更衬得他身材笔挺、肌肉紧实。他进了屋之后,随手把自己的剑放在了一边,朝李鱼走过来,只是碍于身上出了一点汗,怕她嫌弃,就没有上来抱住她。 李鱼却呜咽一声,伸出双手要抱抱。 或许是绝对被偏爱的感觉实在太好,李鱼也渐渐开始离不开一点红了,被这种浓烈到仿佛要爆炸一样的感情所包裹住,任谁都会觉得安全吧。 一点红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手上却不动,只道:“身上出了汗,怕弄脏你。” 李鱼却不管,非要他过来。 一点红无法,只得直接抱她去沐浴。 公主近来丰腴不少,肚子里又揣了仔,抱起来自然重些,不过对于一点红来说,却仍是轻轻松松。 他倒是巴不得叫公主重一点,以前她实在是太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似得,在他怀中,他都感觉不到实感。 他们二人进了浴池之后,李鱼就一如往常的落入了他的怀中,一点红伸手抚上她隆起的小腹,道:“今日有没有不舒服?” 公主的双手都攀着一点红的脊背,道:“……这狗孩子,踢我!” 这本是一件很温情的事情,可一点红听了,眉头却皱了起来,沉声道:“难受么?” 比起即将出世的孩子,他还是更在乎李鱼的感受,恶犬最在乎的东西,永永远远只能有一个。 李鱼心中一暖,已依偎在了他的怀抱之中,她伸手捏着他分明的大臂肌肉,道:“我不难受,你不要担心。” 一点红却并不说话。 这几个月来,他已见过李鱼无数次的难受了,最开始是吐的厉害,后来又什么都吃不下,彻夜难眠、惊厥……她实在是难受的够久了。 一点红看在眼里,疼在心中,简直恨不得替她受苦。 一点红沉声道:“我必不会叫你再受这苦。” 李鱼抱着他一只手臂,不肯松手。 孕中的公主不宜沐浴太久,因此才泡了小一会儿,一点红就抱着她出来了,换上衣服之后,他就抱着她回屋准备休息了。 李鱼身上,也被浴汤蒸的很热。她昏昏沉沉地被一点红放在床榻之上,隐约依稀感觉到他躺在了她的身旁,轻轻地把她揽入了怀中。 爱人之间,总爱搂搂抱抱的,人类拥有柔软的皮肤,或许也是为了去传递这种柔软的情感吧。① 一点红本不是个很需要睡眠的人,因为李鱼,所以才每日如此之早的躺下,然而他却是睡不着的,只是搂着李鱼,叫她能睡得更安心一些。 可今日李鱼却也没睡着。 过了沐浴所带来的那个昏沉劲儿之后,她忽然又清醒了过来,牛痘之事一直盘旋在她的脑中,叫她有些心烦意乱的,怎么也睡不着,但是又不想叫一点红担心,于是只能窝在一点红怀里,佯装睡眠。 半晌,头顶忽然传来一点红的声音:“怎么睡不着?” 李鱼身子一僵,道:“……原来你发现了。” 一点红无意义的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习武之人,想要判断出一个人究竟是真睡还是装睡,哪有判断不出来的?李鱼呼吸并不匀长,他自然早就听出来了。 李鱼也没有说话。 一点红又道:“你不高兴。” 语气还是肯定的。 李鱼唔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李鱼闷闷道:“一点红,你知道最近我打算……打算防天花疫病的吧。” 一点红言简意赅:“嗯。” 李鱼又道:“我打算叫人主动染上牛痘,这样痊愈之后就不会再染天花了。” 一点红继续:“嗯。” 李鱼道:“我若叫你去……染那牛痘,你愿不愿意?” 一点红挑了挑眉,道:“有什么不愿意的?” 他说的太过自然,一时之间,竟让李鱼有一点点的恍惚。 她涩然道:“你怎么答应的这么快,你就不怕我害你么?” 一点红轻笑了一下。 他有些讥诮地道:“刚与丈夫成亲,就打算谋害他?” 李鱼伸手,轻轻地用拳头捶了一点红的胸膛一下。 一点红闷闷地笑着,被她打了,也哼都不哼一声。 笑完之后,他才慢慢地道:“你不会害我。” 所以,她无论让他去做什么,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一点红本就是一个十分偏激的人,他的爱并不平和,他的信任也是如此极端。 李鱼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闷闷地道:“可是,你信么?” 一点红道:“信什么?” 公主道:“信这种法子真的可以防天花疫病。” 一点红道:“我信。” 公主道:“为什么?” 一点红淡淡地道:“因为我信你。” 在她身上,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足为奇,区区一个牛痘,有什么不能信的。 这可能就叫……无脑的相信吧。 李鱼抱着他,偷偷地笑了,又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这点儿疼痛对一点红来说并算不得什么,他仰躺着,并不动弹,只是伸手抓住了李鱼的手。 一点红道:“你是因为近日回春馆的事情不高兴。” 他又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府中的事情他自然都是知道的。 公主沉默了一下,才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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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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