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周妍再开口多说些什么，休米已经瞬间了然了她的所有想法。休米看到周妍正在紧张地搜寻措辞，他知道，周妍并非对自己接下来的决定产生了任何犹豫，她只是在思考，一种能够最不让他失望的应答方案而已。
然而，休米必然失望，休米已然失望。
休米抬起手，制止了周妍呼之欲出的所有话，他轻笑一声：“没关系，即使你最终选择了去美国留学，我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我还是可以帮你处理去美国的各种手续。”
“休米。”周妍内疚地看着对面的人，她知道自己这样的犹豫反复、朝令夕改，一定让休米十分地困扰和失望，但她没有办法，她甚至想放弃所有复杂耗时的手续，直接飞到那个人的身边，先把那个人臭骂一顿，再给他所有的安慰和全力的拥抱。
休米举起杯子，饮了一口，以往，他最喜欢咖啡原本的味道，很少加糖和炼奶，休米没想到，原来这种糖的甜度瞬间侵占所有味觉的口味，也很不错。
……
休米真的依照承诺，全程协助着周妍寻找美国学校的资料、办理签证手续，甚至，休米还从艾吉那里，打听到了布雷特现在的地址。
周妍日复一日地，变得更加愧疚，快要被这种胀满的情绪压倒。在周妍的所有手续都终于有序地走上轨道的这一天，她将休米约到他们重逢的那家咖啡馆。
休米看着手中饮品呈现出的浓稠度和颜色：“这里又出新品了？”
周妍笑笑：“这是我研究了很多天做出来的，我买了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朗姆酒，再加入了热朱古力。”
休米举起杯子轻饮，醇厚的触感漫上舌尖，蜂蜜和甘蔗的甜香，裹着巧克力的浓稠在口腔中发散开来：“味道很棒，怎么突然间对我这么好？”
周妍不满地看了休米一眼：“你说的这句话，好像是在控诉我一直以来对你很差那样。”她看到休米挑眉看向她，周妍只好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良心发现了，我就是觉得，很感谢你。”
休米又喝了一口朗姆酒，他开始有种微醺的感觉：“我不希望你感激我。”对面的周妍睁大了眼睛，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休米继续说道，“确切地说，我不希望你对我好，是来源于你的感激，或者愧疚。我希望你对我好，是因为……因为你想。”
周妍刚刚举起的勺子又重新跌回了杯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休米嘴角翘起，这就对了，他已经暗自纠结了那么久，束手无策了那么久，是时候，该让周妍感同身受了。休米看着周妍一脸无辜地瞪着他，他能够想到，如果他不再说些什么，大概周妍会暂时失去对话能力地，与他对视到飞往美国的截止期限那天。
休米轻叹一声：“我相信，未来我们还会有再次见面的机会的。”他面色如常地用勺子搅动着朗姆酒中的热朱古力，“至少德国，是一个硕士留学的好地方。”
第108章 谁念西风独自凉
休米接到长途电话, 他必须在新学期开始之前返回学校，休米将回德国的时间定在了明天。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启程，休米饮了一口在中国最后一杯的掺杂了热朱古力的朗姆酒：“接下来的手续已经剩余不多了, 大概什么时候, 你会动身前往美国？”
周妍思考着回答：“如果剩下的事情都能进展顺利的话，下个月吧。”
休米点点头，继续在行事历上写着, 他回到德国后需要处理的事情。第一行字醒目地写着“去找米海尔”，休米有些头痛, 他回想起跟米海尔视频通话时，米海尔三令五申、反复强调的样子。休米困扰地扶住额头：“这一次我回去，肯定很难和米海尔交代了。”
“啊，对。”周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似的从包里拿出一本相册：“这个给你。”
休米翻开相册，发现相册的每一页都是米海尔各个角度的照片, 旁边打印上的字体写着明显是米海尔的语气才能说出来的话，比如“我觉得这个世界上, 没有比赢得比赛更正常的事。”
“……”休米合上相册，拿在手上，“这是你曾经承诺给米海尔的那本语录？”
周妍点点头：“我赶工了这么多天, 总算完成了，你可以跟米海尔交代了。”
休米失笑地摇摇头：“为什么米海尔总能那么顺利地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还真是让人嫉妒。
休米坐在飞机上, 看着被越拉越远的风景, 他摊开行事历，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某个午后的自习室里，他无聊时随笔画下, 但最后，却成了他来过这里的唯一凭据。
一切好像都没有任何改变。
休米回想起，那封让所有走向平稳的发展都急转直下的邮件。作为一个打算选择经济学专业的优秀学生，休米太明白，信息的不对称性，在实践中是多么地值得利用。休米自嘲地勾起嘴角，为什么那时的自己，会选择告诉周妍关于布雷特的所有事？他能够找到的唯一解释是，大概是休米一向信奉公平竞争。
……
海岸的风，常常舒缓而恳切，旅行的旺季，沙滩上总是人潮涌动；但在这个假期已然结束，人们又重新开始忙碌的工作日，除了少部分人依旧无所事事以外，没有谁，会来这里挥霍时间。
布雷特停下脚步，他看到身后的沙滩上，已经布满了他的三重脚印。布雷特拿纸巾擦了一下汗，沙地太过松软，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跑步的好地方，但布雷特除此以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能够消耗掉自己过多的精力。
而且，只要他一停下来，那些无情的宣告就见缝插针地环绕在他的耳边。
“很遗憾，布雷特，你的体检报告显示左眼眼压异常，应该是用眼过度造成的，恐怕，你要暂停你的太空训练。”
那一瞬间，眼前的场景都变成了灰色，布雷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向医生道了谢出来，失神到在拐角处险些与路过的人擦撞。
艾吉惊魂未定地拿着自己的体检报告：“队长，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布雷特看到是艾吉，勉力控制着自己的心情：“我只是想快点回去训练，你的体检结果怎么样？”
艾吉吹了一声口哨，揽上布雷特的肩膀：“我的体检结果一切正常，医生说，这是很难得的适合飞往太空的强健体魄，我没告诉他，这已经是我最后一次做这么多复杂项目的体检了。队长，你说，我成为了技术分析人员以后，应该不需要再进行这么频繁的体检了吧？”
布雷特扯了扯嘴角，但他却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来。
NASA总部很快得到消息，他们派人来到训练基地，亲口告诉布雷特，他必须暂停太空训练，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一是更换未来发展方向，二是前往NASA分配的体能恢复基地等待眼压恢复正常。
布雷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如果他打算在地面上进行技术研究，早就不需要坚持这么久了。
NASA的工作人员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也许我接下来说的话十分多余，但你知道，恢复的时间可能十分漫长，而且……”
而且，也许等眼睛恢复好了，他早已错过了飞向太空的最佳状态和黄金年龄。布雷特心知肚明被她吞掉的未尽之语：“没关系，这是我的选择。”
NASA为他安排的恢复基地宽敞而舒适，毗邻而居的，是其他因为身体原因而不得不进入恢复期的备选者，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私人医生，以求在最短的时间能够重返NASA。布雷特从他的医生那里了解到，有的人是无法适应太空饮食，有的人是平衡能力稍弱。
听着这些话，布雷特想道，其他人的问题，都是经由努力总能解决的问题，只有他，越尽力学习，问题则越会加重。
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飞向太空的目标，是布雷特人生中所有经历的依侍。天空中的遥远星辰，与普通人生的距离何止几十亿光年，但布雷特却能够看到，一年又一年地，他距离自己的目标正越来越近。NASA、太空、航天飞船，所有这些词汇混杂在一起，不仅给他们所有同伴都带上了不容忽略的光环，更是把布雷特的人生都照耀地流光溢彩。
而今，永夜即将来临。
“你也不必太紧张了，接下来一个月，你先暂时远离电子屏幕，我们观察一下效果。”
“好，”布雷特点头，“那么，我申请先回复邮件。”
就在那一天，布雷特看到了来自周妍的邮件，周妍如往常一样，说了很多她自己的事情，有烦恼纠结的，也有诙谐可爱的，布雷特也暂时忘却了烦恼，嘴角渐渐翘起。邮件的末尾，周妍问道：“如果一年以后，我去美国留学，好不好啊？”
布雷特能够想象得到，周妍在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一定面颊微红，眼神充满着期待，如果她是当面说的这句话，她的神态会泄露出得意，她也许还在期盼着他能够发现，看，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布雷特叹了一口气，不，他不希望，周妍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会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为了他。即使是布雷特自己，他在思考过太空中种种无法控制的危险，甚至连牺牲生命都曾纳入考虑后，选择了参加严苛至极的太空训练。布雷特曾以为，这样深思熟虑的决定，遵从内心的决定，一定不会留下任何让他后悔的遗憾，然而，因为身体原因，布雷特被暂停训练后，他也在不可抑制地后悔。
布雷特坚信，多年过去，他对周妍的感情没有任何动摇和改变，但忽然间，他觉得无法承受，哪怕是一点点多年以后周妍的懊恼或是遗憾，将会给他带来的排山倒海般的负疚。
布雷特的眼神垂落，一字一顿地在键盘上打出：“我希望，你可以从未来和现实的角度谨慎考虑。”布雷特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可耻，他曾以为，自己勇敢且执着，却没发现，挫折和随之而来的孤寂和忐忑，让他变得犹疑而怯懦。
那封邮件没再接到回复，在每个月教练允许他查看电脑的日子里，布雷特总是会看到收件箱被广告邮件填满，他应该料想得到，那个骄傲的人，在最初询问的时候，就已经鼓起了全部勇气、抛却了所有羞涩，所以他还在期待什么？难道期待着周妍接下来会回复他，“我考虑好了，我会去美国。”？
可是，这没有什么不好，陪在父母身边，或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生活，对周妍而言，是更简单轻松的一种生活方式。以周妍的情商和能力，她也一定能够继续以优异的成绩升入大学，他已与周妍有过多年之约，不论她那时候是否还会记得，无论她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布雷特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地找到她。
艾吉曾专程跑来看望他，布雷特毫不意外，毕竟他们都在一个训练基地中，布雷特暂停训练的事情算不上什么机密。
布雷特递给艾吉一杯可乐，艾吉看着手边仍然放着NASA特制的瓶装水的布雷特，“队长，你现在还是这样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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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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