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着头皮拉了几下,幸好这次罐装咖啡没有跟他作对,让对易开罐苦手的他得以顺利拉开罐头的拉环。 仰头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咖啡滑入喉咙里带走嘴里的甜味,平常不是很常喝这么苦涩的饮料,但那个人舔拭奶油的举动仍盘旋在脑海中,如同沾黏在舌尖上的甜腻气味久久不散。 不知何时降落的瑞雪在鼻尖上融化成淡淡的水渍,在灯火下泪光闪闪。明明是这样寒冷的天气,如果这冰冷的气温能把固执地停驻在唇角的余热也一并散去就好了。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幸好距离纪念品商店关门还有一段时间,鬼灯赶着营业结束前前去采买纪念品,毕竟生病那段时间也受了他们不少照顾。虽然比较精致的礼物无法全部的人都特别送一份,但至少基本的纪念食品像是煤炭球造型的巧克力饼干之类的,带些伴手礼回去给他们吃也好。 那家纪念品商店位于他们刚刚吃晚饭的地方不远,只有一分钟左右的路程。鬼灯边喝着手上的饮料边晃进吉卜力商店,他期待琳琅满目的商品能够使他目不暇给地忘记刚才的事情。 缭绕在周身的甜腻错觉随着心脏的跳动渐趋和缓而逐渐消散。奇怪的是,心里打算要好好的逛这里的纪念品带回去地狱的房间里收藏,但面对一直很喜爱的吉卜力商品鬼灯却怎么样也提不起兴致观赏。 「嘁。」 鬼灯啧了一声,深深地觉得自己吉卜力控失格。好不容易才来这里一趟的,再怎么样都得带一些有趣的动画周边回去才行。他挫败地往窗边一瞥,突然看见一个作工非常精致地公仔,但作工精致并不是吸引他的主因,而是因为那是神隐少女里头的经典场景——女主角趴在白龙的背上,抓着男主角化成的白龙龙角的画面。 这勾起他小时候的回忆,他还是丁时曾经也像这样搭乘过神兽交通工具,虽然那只白猪不知道是活太久了还是怎样,老是在失忆记不住事情也记不住人,根本就完全忘记他了。这或许就是他会着迷于吉卜力的其中一个原因,无论是猫咪公车或者是幻化成龙的白龙都是他很喜爱的片段。 那时候被他载着在高空上俯视人间,那是他就算过了几千年仍无法忘却的俯瞰风景。而那家伙已经无法再幻化成兽,变成一个拥有脆弱灵魂的人类。他再也无法在温存时逼迫白泽变成神兽的样子,埋在柔软的毛皮上小憩享受片刻宁静。
「先…先生,您还好吗?」 一旁的店员一脸害怕地走过来关切,从刚刚开始这位先生的脸色就很阴沉,还把罐装咖啡给捏扁发出有点声量的噪音。来他们这家商店逛的通常都是很温馨的家庭或者是怀揣着吉卜力之梦的观光客,鲜少有像他这样阴骛的凶神恶煞,虽然戴着帽子但还是遮掩不住恐怖的气势。 再加上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店里没什么人。所以他一进门店员们就注意到他,本来一切都还好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角落的公仔之后就把手上的空灌捏扁实在很可怕。 「不好意思,我想买这个公仔。」 「好的。」 原来刚刚表情那么严肃不是因为讨厌那个公仔啊……。店员有些诧异地想着,并将公仔拿起来正准备拿去柜台帮他结帐时,对方又指了角落的一个吊饰架上悬吊的黑猫吉吉。 「还有那个黑猫的手机吊饰,麻烦帮我一起结帐。」 鬼灯随意抓了几包吉卜力造型包装的零食,连同刚刚的纪念品一起结帐后在店员好奇的目光下离开商店,因为他几乎是用疾走的方式宛如一阵风一般的迈步行走。如果是归途的话,就可以用归心似箭来形容。 其实在三十分钟前,他踏出那家店门口就后悔了。随着心脏跳动频率的恢复,内心的焦躁感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自从与白泽在车站被冲散使他被迫遭遇那样不愉快的事件后,只要那家伙一远离自己的视线鬼灯就会感到坐立难安。 随便逛了逛发现自己也无心逛了之后,就想折回去店里看看那只猪还在不在,要不是突然看见那个神隐少女的公仔应该会更早踏上回去那家店的归途。 由于已经过了半小时,若是回去看白泽不在的话就打手机问他去哪了。况且那家店很多女店员,搞不好正在跟女店员调情也说不定。想到此事,他不禁又捏紧手上的空饮料罐,尽管那个咖啡罐早就已经扭曲到无法辨识上头写的字是什么的地步。 没想到回来后,预料到的情况都没有发生,反而是看见那家伙一直用袖子遮住眼睛,似乎是在哭。反射性地以为是刚刚他离开的时候有人对他说了或做了什么,难道是跟店员调情结果被对方打了几个巴掌吗?依照对方作死的程度这个答案的可能性很高。 鬼灯走向前拉开那双正在擦拭眼泪的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开口问道:「您在哭什么?」 没想到鬼灯会回来,白泽愣了一下,毫无心理准备下本来快要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他挥开鬼灯的手,下意识想避开对方的视线。 鬼灯见状烦躁地伸手抓住他后脑杓的柔软发丝,迫使他转过头来。 白泽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抵抗他的蛮力,心知不给他一个答案他是不会善罢干休,只好垂下眼帘用沙哑的嗓音勉强答覆道:「奶油跑进眼睛里了。」 他没有说谎,奶油确实不小心擦进眼睛里面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但那并不是他哭泣的主因,那个主因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眼睛张大一点,我看看。」 「不…你别过来,看着你的脸就觉得更难受。」 白泽慌张之下将手抬起阻挡那张靠近的脸,嘴里胡乱说了一句想要逼开他,声量大到周遭都听见了,全部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他们这里,窃窃私语着『讨厌,是在吵架吗? 』之类的话。 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鬼灯本来就很冷酷的脸顿时变得更为僵硬。四周的人感染到这股肃杀之气,赶紧回过头去谁也不敢看向他们这里,但还是竖起耳朵偷听他们在说什么。 「那就随便您吧,我先去门口等,擦完眼泪就出来。等一下回旅馆收拾一下就回去。」 「回…回去哪?」 「地狱。」 「可是不是还有一天?」 鬼灯直直往门外走去,踏出门口前才回了一句:「跟讨厌的人一起去喜欢的地方,一点意思也没有。」 这句话对现在的白泽来说无异是心头上的重击,虽然是他先开口说了伤害鬼灯的话语,但鬼灯对他说的话也十分伤人。 两人一直在重蹈覆辙。 简直像地狱里头的刑罚中不断滚落的大石块般,他就像是在下面推的人,每次要推到终点的时刻总是会掉下去,他不死心地重复推着石块,然而身心都知道这是徒劳无功。 他垂着头默默地站起身来跟在鬼灯的后头走出店外。冷空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脖颈,把手伸进口袋里头寻求温暖,却发现暖暖包早已失了温度,他双手各自用力地抓着因冷却而变成硬块的暖暖包,明知再也不可能暖起来却仍是用力地摩擦着。 从指尖一路冷到心里去,或许是因为冷空气凝结的缘故,眼泪已经滴不出来了。这是他唯一觉得庆幸的事情。 两人一路无语,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上了电车后由于车厢宽敞且没什么人,鬼灯刻意快步地走到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摆明不想理会白泽。 白泽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内心有些无措。由于生长环境的关系,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机会交朋友,尽管刚刚那件事确实他有错在先,但他实在不晓得该如何跟朋友坦率地说出抱歉,更何况那个人还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把他当朋友且非常厌恶他。 喀的一声,将手插在口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暖暖包的他,指关节突然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起手机仔细端详了一下后,打开那只折叠机看看里面的功能及电话簿的内容,电话簿里头只有鬼灯一个人的号码。交给白泽这只手机前,心胸狭窄的鬼就把自己以外的所有『花名册』都删除了。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确认发送。 远方正在生着闷气的鬼听见口袋传来轻微振动的声响,打开折叠机就看见一个猫好好的头像送讯息过来。一定是因为他太久没看见这个愚蠢的头像了,导致这个蠢头像送讯息过来时,过往的相处伴随着怀念的味道瞬间扑天盖地而来。 就像原本充满氮气的气球被戳了一个洞,里头的气瞬间消失了大半。 『ごめんね(抱歉)。 』 就在鬼灯反覆看着那个讯息时,手机又震了一下,猫好好又送信来了。 『谢谢(中文),猫咪蛋糕很好吃。 』 鬼灯抬起头,看见坐在斜对面的白泽正一边对手哈气用体内的热气御寒,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而且打字超级慢的,用十分缓慢的速度一个音一个音逐字输入,不看长相的话或许会被误会成一个老爷爷在打简讯也说不定。 可是这样笨拙的白泽,在鬼灯的眼里看来仍是非常可爱。他在内心叹了一口气,骂自己实在是没救了。用一句现世那些迷偶像们的粉丝常用的话来形容的话,肯定除了脑残粉以外没有别的形容词了。 他拆开包包里面两片新的暖暖包,放进口袋里弄热。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坐白泽旁边时,没一会儿猫好好又送信来了,今晚的猫好好十分忙碌。 『さ…寒いね、すき…すき焼きを食べたい! (好冷喔,喜…想吃寿喜烧。)』 白猪那家伙是语无伦次了吗?明明才吃过晚餐根本吃不下不是吗?而且食量那么小,晚饭吃得那么少最后还是他请店员小姐推荐硬塞了一个猫咪蛋糕给他。还是白泽的意思是明天想吃寿喜烧?所以是为了吃寿喜烧所以要求和希望继续留在现世吗? 将手肘放在窗沿,他支着下巴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字,不明所以。鬼灯蹙眉在手机中输入几个字后,叹了一口气按下『确认发送』。 白泽被口袋里的振动声给吓了一跳,因为传了三封对方都没有回应,还以为鬼灯不会回他了。他掏出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打开看内容,正在犹豫时突然察觉对方瞪视过来的视线,赶紧打开折叠机。 屏幕一亮,金鱼草在尖叫的头像就跳了出来,跟它的主人一样走吓人风格。这个男人居然连头像都是金鱼草,究竟对金鱼草的爱深厚到什么程度?但比起那个吓人的金鱼草,最让他困扰的是屏幕上跳出来的讯息。 『过来。 』 他犹豫地将视线自手机屏幕游移至对面的鬼灯那里,发现对方几乎是以倒三角眼的瞪视方式望着他,似乎很不高兴。 呜哇!超恐怖的。明明道歉了对方脸还是这么臭,让白泽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按照手机上的指示落坐到他的身旁。就在此时,手机又振动了几下,一将折叠机打开就弹出金鱼草的头像以及一串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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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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