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上留下一些细碎的抓痕,四周也凌乱不堪,无言地诉说这段时间内发生何事。丁死前必然是极为痛苦的,指甲上也充满血痕。 明明和这孩子约好了,若是害怕的话就呼唤他,然而他却对这样的呼唤充耳不闻,专心地寻找能够让丁获得『新生』的灯火。 白泽面无表情地望着丁逐渐冰冷的尸体,抖了下衣袖挥出了自明到暗散发着幽光的鬼火,看着那些鬼火欣喜地盘旋在那个孩子的周围,一向平静的内心没来由地有股躁动感自体内油然而生。 要成功化鬼必须要有强烈的情感作为支撑。 白泽之所以那么迟才到丁的身边,是因为他在寻找七缕怀抱着不同的强烈情感死去而化成的鬼火,但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名为『爱』的情感。不得已只好赶在魂魄脱体前,先将找到的六缕鬼火放到丁的体内。 那些鬼火对于这具新死的躯壳非常满意。 「这身体还真不错,而且还是个孩子呢。」 「似乎抱持着很深的遗憾。」 「如果我们都进去的话,或许能让他成为一只完整的鬼也说不定。」 「那就都进去吧。」白泽搔搔头,叹了一口气后对着鬼火们说道:「死马当活马医,剩下就看丁自己的了。」 对于『爱』这样的情感本身并不了解,比起其他六种情感喜、怒、忧、惧、憎以及欲,『爱』是这样虚无飘渺的东西,比起『 』本身更加的『 』。 白泽让丁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引导鬼火一个一个进入丁的体内。鬼火和丁融合后并没有马上消失,盈盈的火光透过肌肤燃烧,温暖却不会灼热。像是要重新给予他失温的躯体热度般,团团的焰火将丁包覆在里头。 白泽曾经思考过自己引来鬼火让这个孩子遁入常闇是否正确,但反正他从来也不是因为一件事情是正确的才决定去做,于是这件事正确与否很快的就被他抛诸脑后。 「马上就好了,再忍耐一下。」 白泽轻柔地说着,碰了碰丁新长出来的柔软小角,这样就确定是成功了。这个孩子顺利跨越那道界线,成为特别的存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能体会人间的父母看见孩子刚出生时的感受,于是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只是『好像』而已,那种感觉还是差太多了。
白泽将丁开始回温的身躯放回祭台,站起身来喝了一口桃酒,而后化形为兽踏着虚空离去,身影消融在星光闪烁的夜空。 清醒过来的丁眨了眨眼,看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四周,夜晚的风沁人心脾,群星在天空不断闪耀就好像欢迎他的『新生』,曾经的疼痛早已消失殆尽,只余下记忆中的痛觉残留。 重获『新生』的夜色是如此的美丽,但望着流淌过天际的璀璨银河,他只觉得内心空空的,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他无论怎么回想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他看了看自己握紧的手心,上头有一块焦黑的残留物,可惜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再也分辨不出是何物。 丁摇摇晃晃地起身,循着夜色,踏上滚滚黄土在未知的路途前行。而后被木灵所牵引,开始另一段比起他身为人类时度过的,更加绵长而悠久的时光。 ※ 在举行人祭后,老天果然赐予了丰沛的雨水。 一开始滴落的雨令人振奋,但这场雨彷佛没有尽头,没日没夜地持续着滂沱大雨,下得人心惶惶不知所措。无论躲在屋子里的他们怎么祈求,都没有停止的迹象,宛如老天爷的讽刺。 太过丰沛的雨水引来山洪暴发,将村庄摧毁殆尽。 无人生还。 ※ 「喂~丁!」 乌头朝丁奋力地挥舞双手,可惜被他呼唤的人只是睨了他的方向一眼,接着头也不抬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跟在狂奔的他身后的是气喘吁吁的蓬,就怕乌头跑太快将自己甩下。 「怎么样?找到神兽了吗?」丁眼睛不离开手中有关木花咲耶姫住所的资料,边翻阅查找有用信息边循着声音的来源问道:「这可是最难办的,毕竟只有神兽可以打破界线自由出入黄泉和人间。」 「有喔。刚刚朝着热闹的人群一喊,马上就找到了。」 「竟然真的找到了?」 丁从数据中抬起头,心中有些讶异。神兽这种生物跟芜菁可不同,哪可能随便喊就喊到,乌头的运气也太好了。原本打着——没找着的话刚好可以让乌头知难而退,找到了就一起去人间玩也没什么不好——这样模棱两可的主意,找到神兽的话一切就好办了。 「神兽在哪?」 说实话,丁也有点好奇神兽是长什么样子,毕竟是很珍稀的生物。私心希望乌头他们找到的是一只毛皮摸起来舒服的毛茸茸神兽。 「在后面,那个大哥哥走好慢。」 话音才刚落,回过头去就看见方才遥遥地跟在后头的神兽大人出现在不远处,正不紧不慢地走向他们三人。头上戴着方巾,身着雪白色的衣裳,袖口带着特殊的花纹,最特别的还是眼角的那抹殷红。 白泽看向那个拿卷轴的小孩,露出一个微笑。 丁上下横扫了眼来者,只觉得这人说不出的面熟。可是真要回想在何处看过,却一点线索也没有,丁将小手放在下巴上,一脸沉着地思考着。 可惜这个思考的行为不到一分钟便中断了,因为他想起自己还得规划前往木花咲耶姫住所的最佳路线。而且比起漂亮的男人,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毛茸茸的动物,见出现的不是自己感兴趣的毛茸茸,便将视线再度放回卷轴中。 「人妻啊~。」白泽困扰地笑了笑:「原来是想去找天孙的媳妇吗?这有点难办呢,秉持着我不对人妻出手的原则,看在三位小朋友勇气可嘉的份上倒是可以载你们一程。」 乌头听见对方愿意帮助他们,便一脸小大人的屁孩样询问那位看起来挺可靠的神兽大人姓什名什。 「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一副「报上姓名!今日你有恩于我们,来日涌泉以报!」的模样。白泽将眼角的余光瞥向不远处,丁不知何时已将手上的卷轴阖上,一脸认真地听他和乌头聊天。 「这种时候呢~还是匿名比较好喔,为了避免之后麻烦。」 乌头见他不想回答,便也不多作勉强,「好吧,那就不好意思了啊,大哥哥。」讲完这句话后就揪着蓬迫不及待地往前跑去,只顾着兴奋,完全忘了自己根本不晓得方向。 丁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任前面二位先跑走,自己则是迈开步伐走到白泽面前摊开卷轴,指着图面开始叙述等下的行进路线。 这个孩子不用装就很像小大人了,外观稚气未脱,内里却开始散发一种成熟的味道。假以时日,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大人吧。白泽伸出手,在丁投来的困惑眼神中,轻轻地抚摸他的头。 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的温柔。 后日谈 鬼灯是被饭团的味道给唤醒的,正确来说是盐烤饭团。 从以前对于米饭类的食物就无法抗拒,尤其是饭团,每次去视察各处地狱总要带上两三颗在路上食用。 虽然还有些睡意,不过最后还是无法抗拒饭团的魅力自床上坐起,他整了下衣襟推开半掩的房门,就看见那个在炉火前烘烤饭团的身影。 「醒了?」 「嗯。」 「坐着等一下,我试吃确定味道没问题之后就……喂!」 鬼灯揽住他的腰身,吻落在鬓角处轻蹭,接着抬起白泽的手,开始食用那颗原本要被白泽拿来试吃的饭团,两三口就把它吞吃得一乾二净。见他吃完,白泽正准备将手抽回来时,赤红的舌头就贴上他的掌心,顺着掌纹的曲线向上攀升,含住他的指头吸吮,将黏在上头的饭粒和盐巴全部纳入口中。 「你……算了,好吃吗?」 「吃吃看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便押着对方的后脑杓给予一个盐烤饭团口味的吻。舌尖轻柔地抚触牙龈的每一吋,而后撬开他的齿列与软舌交迭,盐巴的咸味与米饭被充分嚼出的甜味满溢在口齿间,挑弄彼此的味蕾。 「换我问您了,好吃吗?」 「如果不是这样吃法的话我会回『好吃』。」瞪了鬼灯一眼,白泽洗了一下手又继续手边烤饭团的动作:「先去那边坐着等,还要再烤一下子。觉得无聊的话就先看一下地狱新闻,我帮你放在桌上了。」 话虽如此,鬼灯才摊开报纸,就听见那只不甘寂寞的神兽向他搭话。 「记忆还在慢慢回来,有时候我会梦见一些过去的事。」白泽背对着他,用夹子将饭团一颗一颗地翻转:「昨天梦到你小时候的事情……我是指,你还是人类的时候。」 「您是说,我还是『人类的丁』时的事吗?」鬼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昨晚之前唯独不记得您的事,但昨晚的梦境之后我也回想起来了。」 「你也梦到一样的梦?」 「不如说是被您影响,所以窥视了您的梦境。」 也就是说,他们做了一样的梦。 「当时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后一个,也就是需抱持着强烈爱意的鬼火,老实说我也没有你是否会成功化鬼的把握。」 鬼灯不打算告诉他,当年他遍寻不着的那缕怀抱着『爱』徘徊在人间的鬼火,其实原本就存在怀抱着对白泽的思念死去的丁体内,而揉合七种情感的鬼火对于人世的眷恋,使他得以重获『新生』。 「无所谓,反正事实证明是成功的就好了。」 「对不起。」他将热腾腾的咖啡放在桌上时,突然对鬼灯道歉,见对方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便解释道:「跟你约好了,却没能陪在你身边。」 这是白泽第一次和他说抱歉,但鬼灯要的从来不是他的道歉。 「白泽先生,您这么说我会很困扰。」 见对方面色阴沉,白泽还以为他在生气,反射性地正准备向后退时,便被紧紧的搂在怀里。 鬼灯越过桌子抱紧他,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您不欠我什么,如果不是您的一时兴起,我也不会坐在这里。」 「笨蛋,吓死我了。」白泽回搂着他的颈项,顺便伸手帮鬼灯理了下睡得乱翘的发丝:「还以为你又生气了,以前你生气都会把我打得半死,痛死我了。」 「那是您自找的。」 关于这点,鬼灯倒是一点也没想妥协的意思。白泽听见这回答气得偏头咬住他的尖耳朵磨牙。 「我都不晓得原来比起盐烤饭团,您更喜欢吃我的耳朵。」 「呸呸!」白泽赶紧放开那个尖耳朵,改在鬼灯耳边生气地哇哇大叫:「小时候的你明明又可爱又明理,怎么长大了却变成这个样子,不可爱就算了还非常别扭。」 「真正别扭的人是您吧。」鬼灯左右开弓地扯着白泽总算变得像从前一样圆润的脸颊:「什么事情都自己憋在心里不说,要不是我不死心地追着您,您早就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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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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