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落幕,她走下台端了今晚的第一杯酒,坐在了苗木的位置边上,举杯示意。 苗木含笑地与她碰杯,目光相触,眼中有不作伪的惊艳和欣赏,干净纯粹到了极致,丝毫别的含义也没有,让人心知他全然没有遮掩半分自己心绪的意思。 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有点遗憾。 舞园定定瞧着他,良久才笑叹了口气,干脆地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这就结束了,她知道。 “我就是一直都不太明白……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她的眸光微微恍惚,像是醉了,闭了闭眼,低喃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我记得二年级的前辈们一直跟我们没什么交集的,怎么有一天战刃同学忽然就跟边谷山学姐打得不可收拾,七海学姐一身是血地被一个预备学科的学长背去医院,然后战刃同学和江之岛同学就退学了,预备学科也解散了……你……那段时间跟那个人走得很近,一定知道什么吧……从那以后你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他以外的人了,我怎么努力靠近也没用了。” 到底在她不知晓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呢?怎么就这么巧合地错过了一切呢?让人再多后悔也无法挽救,缘分这个词太虚幻也太残酷了,她总是抓不住它。 抓不住就算了吧,舞园心想,她还有自己的梦想,所幸还不算一败涂地。
夜色过半的时分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原本计划里的安排就是大家一起玩个通宵,有宵禁的提前回家也成。会所里没有其他客人,房间充足醉倒的家伙一人一间睡到天明。当然他们当中名人太多,防止八卦狗仔潜入拍到一些东西编造成不像话的头条新闻,工作人员会拒绝一切外来人员的进入。 安保规划得再严密,规矩定得再死,奈何有些人就是那么不讲道理的走运,恰巧进门时就撞上了门卫换班又大堂侍者被其他事绊住的空档期,一路带风,畅通无阻地走到包厢门口。 他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鬼哭狼嚎的动静太大,估计没人听见,便不装什么了,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大部分人聚在一起玩桌游,年轻人当中很流行的天黑请闭眼,局势危急紧张,江之岛作为裁判也不消停地一个劲挑唆众人之间已然岌岌可危的信任和同学情,张狂笑得唯恐天下不乱,几个喝晕了的或是游戏里“阵亡”的选手七横八落地躺在边上的沙发小憩。 山田一二三醉得不轻,一翻身从沙发滚到地上,正撞在那人前进的路线之前,他一身肥肉丰腴,摔下来也没多少疼,只觉四肢酸软无力,哼唧唧地半睁开眼。 包厢内光线昏昧,乱晃的光束照得人瞳孔生疼,就这样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分界间,似乎有什么人居高临下,脚步停顿了一瞬,旋即就毫不犹豫地抬起脚,一只笔直的裹在黑靴里的长腿横跃过他庞大的身躯,冷漠无情地跨了过去—— 山田迷茫地望着天花板,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谁。 提前出局的塞蕾丝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闭目养神,她有些困倦,两根手指压着鼻梁轻轻揉捏,察觉到身侧有人坐下的动静也未睁眼,淡淡问:“被杀死的还是被票死的?” “嗯?” “咦,苗木?你居然也输了——”她带着几分嘲笑地侧头看去,白发青年正拿了一个杯子往里倒酒,清澄的酒液慢慢漫过冰块,脊背纤瘦挺直,微微前倾身体的姿态也好看优雅极了。 “……啊,是学长啊。” 那声调里的意思不说是一落千丈也相差无几了。 狛枝不以为意地瞧她一眼,戴着许多银质戒饰的修长手指松松搭在杯沿,也不知这人到底什么奇怪的品味,看来温文中透着不羁,还挺随性的。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俊美脸孔上的神情看来平静极了,轻轻地抿了抿唇角,偏偏浅色的眼珠里透出慵懒玩味的笑来,像是这么温顺的表象都再压不住他可恶的本质,漫不经心就透出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傲慢来。 “塞蕾丝学妹,你在说什么?”他挑起一边眉梢,似乎当真非常疑惑,“这种游戏哪里难得住苗木君,你输了他都不可能输,你想什么呢。” “……”苗木这性格的人才不适合那类勾心斗角的游戏,塞蕾丝冷笑着想反驳,奈何事实是现在她已经被众人投票投死了,确实是她输了苗木也还没输。 这人一张口就暴露自己的资深苗吹本质,滤镜足有八百米厚,偏偏本人还十足理所当然的模样,叫人气结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郁闷地想了想:“偶尔的,苗木君运气比较好。” “这个说法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不太适用吧。”狛枝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位前·超高校级幸运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若有所思道,“你难道不认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吗?赌徒小姐?” “……” 她当下不想再维持矜持端庄的虚架子了,恶狠狠地瞪了这家伙一眼。 狛枝凪斗相较学生时代的他变化了很多。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没兴趣再去折腾别人了,对许多人来说倒可以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但有一点不好,这家伙对他们没有目的的时候就不会再委屈自己顺着他们,某种方面来说算是另一个角度的本性暴露,冷淡且微有恶趣味的一面实在容易让人生气。 而对于当下唯一被他盯住折腾的人来说则又不同—— 一局游戏结束的苗木颇有点精疲力尽头痛欲裂的滋味,他不乏哀怨地看了眼兴高采烈江之岛,嘴唇翕张半天实在懒得吐槽这人作为裁判到底有多不称职,单手揉着太阳穴慢吞吞地往沙发走,发现狛枝的身影时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我正好就要走了。” “太晚了,我不太放心,正好晚上有空,接你一程也没事。”狛枝笑着道,至于到底是不放心他回家路上的安全问题,还是不放心苗木的同学里有谁可能会做什么,这就不需要细说了。 不同于先前那冷淡又暗藏危险的模样,面对着苗木的狛枝收敛起自己身上一切锋芒,他站起来扶住苗木的手臂,另一手稳稳地支住他的腰,动作像是单纯防止苗木酒醉站不稳又像是为了占有欲十足地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青年白嫩的耳尖,低哑的嗓音含着抱怨:“我想你早点回来陪陪我,就实在等不及了。” “嗯……嗯,好了,我这就回家了。” 苗木脸颊微红地推推狛枝的胸膛,被伴侣那轻快愉悦的笑声弄得耳根泛红,偏过头时就没看见他那晦暗深沉的目光,专注偏执得近乎病态。 角落里被两人彻底忽视的塞蕾丝见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谁知道这两人在一起到底算不算是好事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们这种天赋的人被命运玩弄的机会还少吗?人生苦短,且行且乐,自己乐意就好。 与其纠结这么多有的没的……她暗暗心想,还不如和这两人来一盘斗地主。 抽鬼牌也行。 赌徒小姐的瘾可大了。 外头夜色已深,星月渐明,街灯的影子很长。苗木与狛枝相携而行,走得远了脑海里还能浮现出会所领班瞪着狛枝那副撞鬼一般不敢置信的脸孔……他大概是不解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吧,那表情实在太滑稽太可怜了,几乎是在怀疑人生的模样,苗木忍笑了半天,狛枝也弯起唇角淡淡一笑。 “你开车来的?” “没有,我开你车回去。”说着狛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糖果盒,从里面倒出一颗像是薄荷硬糖的东西扔进嘴里。 “这是什么?”苗木有些迷糊。 “解酒药,我刚才也喝了两杯。”狛枝言简意赅地说,按住苗木也想拿一颗的手指,“忌村学姐研制的,见效很快……不过味道不怎么样,你就别试了。” 严格来说,用难吃来形容更准确。 苗木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他带着狛枝找到停车的位置,将车钥匙抛给他,自己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在对方坐下来发动车子的时候,他半边身子探到驾驶席,双手攀在狛枝肩头,轻轻一吻青年微凉的唇瓣。 “甜吗?” 狛枝停顿了片刻,旋即微挑眉梢看向一脸无辜的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不够甜,再来一次。” …… 两位提前离席同学会的幸运先生走进停车场了许久才驾车离去,昏黄的街灯照亮了静谧的长街,在无处不在的漆黑夜色里,车影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再无踪迹。
第44章 听雨 - 茶很烫。 狛枝放下杯子,悠长地叹了口气。 苗木匆匆地系着袖口的扣子从楼上走下来,临时接到未来机关的指令,有个紧急事件需要他去处理,他步伐急切地一路而过,脸上掩不去的焦虑急躁。 这时机当真不太巧,苗木走到玄关的时候目光还忍不住流连在客厅的狛枝身上,对方慵懒靠着沙发,天光下的侧影朦胧得略有虚幻,这个角度仅能看见淡痕写意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倒实在分辨不出脸上到底是什么情绪。 茶杯安稳地端放小几,升腾而起袅袅水雾渐次融化在空气中,窗外细雨霏霏,淅沥的水滴声透着几分清寒。 潮湿的天,潮湿的心情。 苗木急忙地走到门口,即将出门前反倒若有若无地磨蹭起来,一眼又一眼,在忙着些琐碎小事的间隙去偷看狛枝。 对方分毫不觉,安之若素的姿态,一语不发,苗木甚至能凭过往的记忆来描摹出他脸孔上的神情,微敛双眸,宁静中透着几许惬意,实在稳重得很。 “……等雨停了,我们就和好。” 到底还是他先沉不住气开了口,嗓音有些发沉,毕竟气还没消,又郁闷,话声刚落见狛枝稍动了动,苗木那一瞬飞快想到了什么,当即一窘,脸红起来,像背后撩了火似的冲出家门。 “——砰!” 房门关上的动静大得整栋屋子都被震摇了摇似的,狛枝等了一会才重新端起茶杯,修长手指勾着白瓷柄,慢吞吞地啜了一口,侧眸看窗外雨,还有雨中人离去的身影。 “唉……” 又叹了口气。 “……真可爱。” 其实吵架算不上什么大事,关系再好的两个人,也会有因为理念不合而产生争执的时候。有些事,谈浅了就容易不被人放在心上,追究深了却可能伤感情,狛枝为人向来极为固执己见,偏偏受不了后者万分之一的可能,察觉到苗木情绪有些不对的时候便冷静地挂了停战牌,自己煮了一壶茶慢慢整理思绪,也留苗木空间让他独立想。 沙沙的雨声连绵不绝,间或在敲打落地窗上,时间一帧一格地行走,午后的天光越发黯淡,狛枝一个人安静坐着喝茶,茶凉了便靠在沙发上阖目小憩,朦胧的身影近乎湮没在昏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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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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