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那只咒灵过于丑陋抽象的缘故, 更多的还是那只咒灵等级过高,自然给人一种可怕的压迫感。 过于邪恶不详的咒灵,与容貌过于秀丽圣洁的少女, 两个极端,却又如同一体般亲密依存。明明弱者是人类少女, 明明强者是咒灵——但两者间的相处姿态, 分明是恶灵将柔弱人类奉若神明。 被注视的咒术师感到头皮发麻,壮着胆子回了一句:“只有咒术师才能解决咒灵!你们这样做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你们知道特级咒灵的威力吗?即使是咒术师也……” “先生,在讨论特级咒灵之前——嗯, 我建议你们还是先收一下律师函比较好哦?” 白兰微笑,身体微微前倾, 打断了对面的话。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提醒对方:“关于你们目前违背的法律法规,已经达到了判刑的程度。” 白兰说了很多及川月见听不懂的名词, 但是对面的咒术师们应该能听懂, 因为白兰每说一句话, 对面的咒术师们脸色就更难看几分。等到他们轮流出去接完电话回来时, 他们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可以用来当火锅底料了。 如果只是在日本境内受到起诉, 他们还可以凭借咒术界的影响力压下去。但他们同时还接到了国际咒术师联盟的询问——意大利咒术师组织认为及川月见是从及川系列游戏中诞生出来的,无法判定属于人类还是咒灵的产物。 而及川系列游戏的产地是意大利游戏公司。 按照国际咒术师联盟法则,她应该是属于意大利咒术师组织的。意大利方来电希望日本咒术界可以把人交给他们的使者白兰·杰索先生。 鬼知道那个看起来和小白脸没什么区别的律师,到底是怎么和意大利咒术师组织扯上关系的。不会这一开始就是意大利咒术师组织早有预谋的吧? 一件事情,但凡和国际联盟扯上关系,就意味着她代表的意义必然会极度复杂化。比如说及川月见——现在就算没有万世极乐教起诉,他们也不太可能安安稳稳的将及川月见留在这里了。 麻烦。 各种意义上,极度麻烦。 为首的咒术师垂眼,强忍受着怒火,尽量平静的开口:“事关重大,我们咒术师内部还需要开会——大概没办法现在给你们答复。” “没关系,我耐心很好。” 白兰脸上的微笑带着咒术师们熟悉的,上位者惯有的,对下位者的怜爱和宽容。这份情绪由他们自己表达出来时并不会觉得失礼,甚至会觉得这是自己对他人的施舍。 但换成其他人来对着自己露出同样的表情时,高高在上的咒术师们便有些难以承受这样的落差。他们面色铁青的站起来,双方打了个不太友好的招呼,然后分开。 及川月见仍然要暂时回到禁闭室里——在咒术界沟通出结果之前,他们认为及川月见身边的特级咒灵过于危险,不能直接放进普通人之中。白兰对此没有异议,他唯一提出的要求是他也会留在禁闭室里陪着及川月见。 同时,还需要无故抓走及川月见的咒术师做出赔偿安慰。 白兰说出了一个天文数字,咒术界的人眼睛都不眨的答应下来。在征询及川月见同意后,那笔钱被汇入了万世极乐教的账户。 禁闭室和及川月见离开之前没什么两样,连及川月见之前休息的那张柔软沙发都还放置在原地,并没有因为它的不合规定就被撤走。 白兰能从少女眼睑下些微的青黑看出来,少女大约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多么可怜的孩子。失去记忆,独自出现在陌生的地方,还被人囚禁起来,她一定非常的害怕和不安吧? 在打从心底怜惜月见时,白兰选择性无视了月见会失去记忆完全是他的手笔——包括月见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在及川月见面前半跪下来,充满怜意的询问:“要不要吃点东西?现在快到午饭时间了。” 及川月见一愣:“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是的。” 白兰抬起胳膊将自己腕上的手表移到及川月见眼前,以方便她看清时间。银色光泽的机械键盘,指针转动时会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音。 表面上有徽章一般的微浮雕,工艺非常精美,走时准确,现在时间刚好是十二点零三分,最细长的秒针还在规律前进。将手腕上的腕表时间展示给及川月见看时,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也自然而然的展现在及川月见眼前。
和及川月见的那枚戒指完全一样的款式,朴素的银色戒面上刻有茉莉花的纹路。 一模一样的戒指,自然引得及川月见目光多驻足片刻。白兰顺势握住她娇小的手——他在及川月见面前是半跪的姿势,所以要和及川月见对视时,白兰需要用仰视的姿态。 下位者的姿势,他望向及川月见的目光,却带着怜意,“他们和我说你失忆了。别担心,我会帮你记起来,我相信你很快就会记起我们的过去。” 及川月见:“……我们以前认识吗?” 白兰轻笑,他看着月见的每个眼神都像是久别重逢的欢欣,修长而宽厚的手,单只就可以将少女的两只手掌完全包裹在手心。他垂首,额头抵着月见白皙的指尖:“当然认识。”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对方,也不会有人比我们更亲更近。” 他的语言真诚到没有一丝可以让人觉得是谎言的地方,尤其是当白兰垂首近乎温顺的在月见面前露出脆弱脖颈时。他握着月见的手腕,那枚冰冷的婚戒咯着月见的手背,在娇气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及川月见动了动手腕,从手掌从青年温暖的额心下抽走,有些无措的低声:“……我有点饿了,能麻烦你帮我弄点食物来吗?” “等我一下。” 留下了诸如此类的叮嘱,白兰离开禁闭室去帮及川月见弄吃的。这间禁闭室只有对及川月见而言是禁闭室,而其他人都是都要自由出入的。 在白兰离开后,她垂目,面无表情的将手心狠狠用力擦在衣服上,想要将上面残余的温度都全部擦掉。紧随着及川月见身后的咒灵俯身,密密麻麻的锁链掠过纤细手腕和脚腕,缠绕攀附上胳膊和小腿,恋恋摩挲着。 及川月见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两枚象牙白的骰子,扔到地面上。骰子落地没有发出声音,旋转片刻后停下。 少女低声自言自语:“是大成功。” 不一会儿白兰就回来了。他手里端着热好的盒饭,里面的小菜基本上都是及川月见爱吃的。这次白兰还弄来了一张桌子,可以让及川月见不再可怜兮兮的蹲在地上就这椅子吃饭了。 拆开盖子后盒饭里冒出热气,及川月见吃了一口海带,抬眼看向白兰。她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踌躇片刻,礼貌询问:“你不吃吗?” 白兰单手支着下巴,笑吟吟的:“月酱在关心我吗?唔,非常感谢你的关心,但我已经吃过了,所以你不用管我。” 称呼从‘及川小姐’进化到了‘月酱’。但如果原本是青梅竹马的话,似乎什么样的称呼都是情有可原的吧?毕竟是青梅竹马……来着。 扒了几口饭之后,及川月见便放下筷子,一只手按着自己腹部,低声:“我饱了。” 她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胃口。 白兰在及川月见面前蹲下来,神色担忧:“是饭菜不好吃吗?” 他担忧的神色很浓,好像及川月见是一只脆弱的蝴蝶或者其他短寿的什么小动物,一顿饭没有保证就会加速死亡。 及川月见抿了抿唇,摇头:“抱歉,我没什么胃口……你能多和我说点以前的事情吗?比如说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有什么爱好?” 白兰有点意外。但是当他看见少女纤细的,皱起来的眉时,白兰又无法拒绝及川月见的要求了。 他和另外一个世界的白兰共享过记忆。 也从记忆□□享爱意。 “你是■■学院二年级生,美术专业。爱好是组织大家一起逃课……别这么看着我,这确实是你干的事情。从国中时期一直到大学,你最坚持的爱好就是组织社团活动并在上课时间跑路……” 白兰声音柔和,他很会聊天,也很擅长将一件无趣的事情讲述得有趣。他向及川月见讲到国中时期他们经常去的图书馆屋顶,那里有一架老旧的望远镜,及川月见经常用望远镜去看月亮。 每个细节都清晰得好像昨天刚刚发生过,他能清晰的讲出及川月见当时说的每一句话,调试望远镜时的每一个动作。 令人感到无可挑剔的记忆力,而他所描述的事情,及川月见完全觉得这是自己有可能做出来的。 她认真听着,听着,然后打了个哈欠。白兰立刻体贴的停下话头,没有继续深入聊这个话题——至少现在及川月见已经很信任他了,没有必要在她根本不可能记起来的记忆上面喋喋不休。 体贴的意大利男人垂眼,用熟练的日语柔声询问:“要睡个午觉吗?刚吃完饭还是睡一觉比较好。” 他的建议是留有余地的,礼貌而温情。 “嗯——我好困,可不可以靠着你睡一会?” “可以。” 肩膀上被添加了重量,白兰嘴角微微翘起。他很喜欢此刻被少女倚靠的感觉,就和他分享到的记忆里一样。 他们本就该如此亲密无间。 白兰垂下的手触碰到及川月见的手背,冰冷的婚戒相贴。他们离得太近了,所以被那只不可名状的咒灵靠近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直到锁链缠上脖颈,白兰骤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被信任麻痹的神经抓住了一丝违和感。 但他抓住得太迟,下一秒就被及川月见拽紧手腕推进了咒灵怀里! 当白兰想要使用火焰的力量时,那只不可名状的咒灵身体里也冒出了和白兰一样的火焰。火焰灼烧着青年,他英俊的面孔微微扭曲。 千百张嘴欢快的咀嚼着,一枚银色婚戒从咒灵身体里滚落出来。及川月见半蹲下来,捡起婚戒,声音温温柔柔的,不带有任何攻击性。 “我接受这世上有与他相似者,甚至会爱屋及乌。” “但我不接受有人试图取代他。” 她只是失忆,不是失智。 即使她要找的人不知姓名,不知长相,不知死活——但及川月见绝不会认错。
第81章 将死者 咒力的涌动引发了墙壁上符纸的连锁反应——所有的符纸都无火自燃, 无形中透出可怕的压力。但是这种程度的压力对于守在及川月见的特级咒灵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就像是痒痒挠一样的伤害。 反应最大的反而是及川月见。这间狭小的禁闭室里,符咒燃烧起来后迅速消耗着屋子里的空气。 这点动静非常快就得到了外面人的反应,禁闭室的大门被踹开, 踹开门的人环视屋内, 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屋子中央, 似乎十分不知所措的少女。他抿唇, 大步走过去,脱下来的外套罩在少女身上,然后揽着她的肩膀离开禁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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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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