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拖长尾调的声音响起。及川月见从自己漫无目的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抱着平板下车。在她下车的时候,司机侧头看着她的背影——和少女即将去往的偏僻落后的村庄相比,纤细娇弱的少女更像是一只自己走进了陷阱里的无辜羔羊。 普通人类的双眼看不见诅咒,他看不见他自认为纤细娇弱的少女,身后跟着多么庞大丑陋的怪物。 从车站下车后还有一段很长的山路要走。及川月见的体力并不算很好,走一会儿就必须要停下来休息。一直到后半夜,她都还没有走到村口,只能在诅咒的庇佑下,蜷缩于森林土路的边缘睡到第二天天亮。 在体力不足的磨蹭下,及川月见等到第二天傍晚才走到神降村村口。刚到村口的时候,及川月见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血腥味。 浓重厚密的血腥味,几乎将整个村庄笼罩。在村子入口的地方,一具尸体安静的伏躺着,他的血流进稻田里,水蛭在他皮肉底下拧成一团。 及川月见愣了一下。她蹲下身,试图去辨认对方的脸。尸体的半张脸都埋在水和松软的泥里,及川月见想了想,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但应该是村子里的人。 她站起来,理了理压皱的裙子,小心翼翼绕开尸体继续前进。越往村里走,周围的尸体就越来越多,地面几乎都在深黑中透出一丝不详的红色。 刚修建起来的发电站也被粗暴的破坏了。她比划了一个那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破口,咂舌:要把发电站破坏成这样,普通人的力量大概无法做到吧? 她弯腰在哪看被破坏的发电站,身后突然响起来脚步声。及川月见有点意外,回头却看见一个熟人。她脸上意外的表情很快就变成了茫然:“……夏油同学?” 夏油杰站在距离及川月见三四米远的地方,他的脸色很苍白,脸颊上溅着血迹。深色制服即使染上了血迹也不明显,只从濡湿的边缘,温吞的滴落深色液体,无声融进地面。 两人目光相接,夏油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正因为完全没有表情,反而让他身上那种绝望而痛苦的情绪越加的明显了。 及川月见身后的咒灵躁动不安,那些来自不同人的眼球鼓噪转动,发出正常人类听不见的声音——及川月见也听不见。但是夏油杰可以听见。 他嘴角往上扯了扯,带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似乎是要笑的,但是勉强摆出笑的弧度后,反而显得更加悲痛而空虚。他抬起一只手,顺从召唤攀爬上少年手臂的咒灵同样丑陋狰狞,口水从它巨大扭曲的口器中滴落下来。 “我讨厌猴子。” 咒灵像白蚁群一样冲了上来。它们过于扭曲的肢体交叠阻碍了及川月见的视线,她无法透过这些密密麻麻的咒灵去看清楚夏油杰的表情。蜂拥而上的咒灵尚未靠近及川月见,就被巨大的锁链绞碎。 夏油杰在那些密集咒力组成的锁链中,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咒力。他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自我厌恶与对普通人的厌恶互相交杂——曾经过去的一切,都在此刻割裂。 他向及川月见走近,又重复了一遍:“我讨厌普通人。” “我讨厌失去同伴。” “我讨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要讨厌的东西,却又无法准确描述出自己真正讨厌的东西。胃里翻滚着无比粘稠恶心的触感,冰冷的锁链攀附上他的脖颈。 夏油杰在里面触及了五条悟的咒力,家入硝子的咒力,还有——灰原雄的咒力。 对了,灰原雄很喜欢这个游戏。之前还和他约好了,如果抽中附赠游戏卡,大家要一起打游戏的。但是夏油杰一直没有等到邀请。 也没有人抽中那张代表幸运的附赠游戏卡。 六眼的神子没有抽中,他们也没有。命运并不偏爱任何人,尤其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互相诅咒的世界,和不可名状的恐怖游戏又有什么区别呢? 游戏里存在着绝对的‘善意’的nc及川月见。但现实里没有。 诅咒的锁链就缠绕在他脖颈上,但是却没有吞掉他。夏油杰拖着锁链前行,直到走到及川月见面前,走到距离及川月见很近的地方,能看见少女秀美脸庞上茫然表情的位置。 “我讨厌——” 他的这句话没有说完,脖颈上锁链骤然收紧;夏油杰被扯得踉跄后退,半摔不摔时,及川月见抡起平板给他脑子上来了一下! 她用力过度,平板屏幕一闪,散开蛛网一般的裂痕。在砸人这方面及川月见颇有心得,一板子下去迅速高效直砸重点——然后夏油杰被砸晕了。及川月见生怕自己砸一下手劲不够,紧张的又补了一下。 平板发出‘咔吧’的声音,在她手上断成两截。及川月见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探头:“晕了吧?” 晕在咒灵怀里的少年脸色苍白,黑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他闭上眼睛陷入昏迷的时候,看起来居然有点病弱可怜的意味。咒灵拱了拱及川月见的手臂,似乎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及川月见把断成两截的平板捧在手里,嘟囔:“……这个平板是从悟君宿舍里顺的,砸坏了应该要赔……不过夏油同学为什么在这?算了,杀人犯法的,先把他带着吧。” “别问我啊,我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发现这个骰子到我手上之后你就听话多了。” 及川月见瞥了一眼咒灵,咒灵拖着夏油杰的一条腿,那团模糊到形状不明的身躯愣是挤出一副乖巧的表情。她又看着被咒灵拖地行走的夏油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总觉得这一幕好眼熟啊——我是不是以前也这样给谁头上来过一板子?” “是谁呢?嘶……头好痛,想不起来。先去水库看看吧。” 她小心翼翼拎起裙角,想要绕开地上尸体继续前行。旁边的屋子里突然传出木门被推开的动静,及川月见随着那点动静侧目,看见两个女孩从门后探出头,脏兮兮的脸注视着及川月见。 及川月见眨了眨眼,对面两个小女孩也跟着眨眼,她们察觉到自己被发现后就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看起来好像随时会晕过去。及川月见低头从旁边水洼中看了眼自己模糊的倒影:嗯,今天也是如此可爱的我,一点也不可怕。 她们在害怕什么? “你后脑勺到脖颈那……有个疤?” 一起洗头的时候,入江正一无意间发现了以前没有发现过的细节,好奇的询问白兰。 白兰抬手将自己浸湿的白色短发撩上去,唇角含着笑意:“这个吗?是月酱砸的哦~” 明明是疤痕,他说出来的时候却莫名带着一股甜蜜的味道,就好像秀恩爱而不自知的腻歪情侣。入江正一再次被恶心到后背发麻,觉得自己和白兰成为朋友必然是上辈子杀猪的报应。 他搓着自己的胳膊往后退,与白兰拉开了距离:“不要用那种炫耀女朋友礼物一样的语气炫耀伤口好吗?你是什么变态抖吗?” 白兰湿漉漉的手指触及那块陈年的疤痕——这种程度的伤痕早就该痊愈了,他废了不少功夫才把这个痕迹留下来。他垂眼,长而密的眼睫上凝着水汽,英俊的面容冒起淡淡的绯红色:“因为这是爱的印记啊,是月酱超级,在乎我的证明。” “而且,抡起画板砸人的月酱也超级可爱。明明小小的一只,身体也很差,但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呢哈哈哈——” 入江正一嘴角微微抽搐,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白兰:“谢谢,我并不想知道控制狂情侣的爱情故事。”
第84章 交易达成 及川月见没有去管那两个小孩。她现在只想先去水库尽头, 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 虽然之前花御也找过那里,但及川月见总觉得——或许还有什么,花御也没有发现的东西。 体力不足外加刚才砸夏油杰时用力过度, 走了没几步及川月见就感觉头晕, 她不得不找了个粗劣的水泥台子暂时坐下来休息。她一坐下来,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下。 那两个女孩子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缀着, 远远的跟着。 及川月见努力回忆了一下, 但是不记得村子里有这样两个女孩子。她一开始就是接触的村长, 然后没在村子里待几天,就开始联系外界能用得上的渠道——要说对村子的了解,及川月见可能还处于人都认不全的情况。 唯一能确定的是, 夏油杰屠了这个村子。之前他好像还说讨厌猴子之类的话?‘猴子’是指普通人吧? 很意外的, 及川月见居然并不怎么觉得生气。她有一种‘我见识过超多变态的’奇妙自觉, 所以夏油杰的歪路思想一点也没有干扰到及川月见。 就是她现在有点饿了。 随便打开一户人家的门——托夏油杰的福, 这扇门也坏了, 及川月见打开门时要非常小心, 以免它仅存的半边‘尸体’突然脱落砸到自己头上。屋子里面的情况也不太好,她尽量不去看地面糟糕的尸体, 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绕过去,然后进入厨房。 没什么吃的。但是壁橱里有一笼冷掉的馒头。 及川月见把冷馒头取出来,掰开。幸好它还没有发霉, 勉强能吃。 她咬了一口,费力的咀嚼, 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都有点刺痛。这时候夏油杰醒了;他大概还处在被砸晕的余韵中,表情有片刻的茫然, 然后他和及川月见对视, 容貌娇美的少女正在努力的啃馒头。 虽然落魄, 但出奇的有些率真而可爱。 夏油杰把头转开,然后因为这个转头的动作,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摸到黏糊糊半凝固状态的血液。 ……真看不出来,那么小的个子,力气居然这么大。 及川月见紧张的抓着馒头屉子,似乎是随时准备给伤员再来一下。她声音有点抖:“你还好吗?” 夏油杰:“……离死掉应该还差一点。” 他声音沙哑得很厉害,眼眶是红的,神色冷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再对及川月见动手。或许是考虑到及川月见身边那只特级咒灵——也有可能是被及川月见砸出了心理阴影。 及川月见松了口气,低头努力的又咬了一口馒头。冷硬的食物进嘴不管嚼多久都是冷硬的,每次吞咽时她都皱着秀气的眉毛,眼睛水润润的,好像下一秒就要从里面流出眼泪来。 夏油杰的脑子还迟钝的痛着,因为钝痛,所以连思考都变得很艰难。但他视线注意到了从门后面探出来的两颗女孩子的脑袋。夏油杰沉默片刻,终于主动和及川月见搭话:“馒头可以给我两个吗?” 及川月见大方的给了他两个馒头。夏油杰接过馒头,自己并没有吃,他走到两个女孩子面前蹲下,把馒头递给她们,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微笑——他甚至还安抚了那两个女孩子几句,语气十分温柔。 光看这一幕,根本无法将夏油杰和‘屠村’两个字结合在一起。不管怎么看,能干出屠村这种事情的,似乎都更适合五条悟,而非夏油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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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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