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路灯形成一个个光柱给雪花打出展示的舞台，路上几乎见不到人，茉莉拐进平时幻影移形的角落回家。
家门口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是茉莉用魔法点亮的，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她琢磨出了许多没有用的小把戏，但最有用的就是这盏白天几乎看不出来是亮着的灯了。
茉莉推开院门，她其实完全不需要一个院子，但这栋房子原本就有一个被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她也就没再打理，这才发现自己家门口坐了一个人，大概是个人，身上已经落满了雪，一动不动地靠在那儿。
安德森吗？茉莉想，不应该啊，她今天早上去实验室前确认过他的状况，茉莉弯下腰轻轻推那个人的肩膀，那个人迷迷糊糊地把头从膝盖里抬起来。
“莱姆斯？！”茉莉被吓了一跳，眼前的人明显还没睡醒，看了她一会儿眼睛才慢慢聚焦，“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两个星期前才刚见过。”茉莉只觉得头大，叹着气推开房门把壁炉点上，“先进来吧。”
“谢谢。”卢平小心地在门口拍掉身上的雪才进来，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茉莉用凉水冲了速溶咖啡，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然后靠在书桌上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嗯……”卢平犹豫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战友，“我问了金斯莱。”
“又是金斯莱。”茉莉心里的小人生气得直跺脚，下次见他要跟他好好地谈谈条件了，“你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卢平摇摇头说。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微波炉“叮”的声音把茉莉的话打断，茉莉把咖啡从里面拿出来递到卢平手里，“怎么不进来等，这个门对你来说很简单。”
“谢谢，这不太合适。”卢平小口地喝了一点咖啡，没防备被烫了一下。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啊，茉莉心里忍不住哀嚎，这个人刚变身完就在自己家门口等了一整天？她要是加班久一点他是不是就被堆成雪人了？
“你。”茉莉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她应该说什么啊，问他来干嘛？还是干脆客客气气把他请出去？她困极了，现在只想到床上好好地补一觉，但外面冰天雪地的，他又是第一次来瑞典……
你在想什么啊？茉莉忍不住问自己，他是一个成年的，经历过两次战争，甚至还拿了梅林勋章的成熟巫师，总不可能把自己丢在外面。
“我，听小天狼星说你的研究的是狼人方向的课题，所以想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地方，毕竟我，很了解，今天刚好是周末所以……”卢平见茉莉一直不说话，自己解释道。
“好吧。”茉莉点点头，心里又沉下来，他居然真的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在研究什么，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问她，或者问其他人，他甚至之前还说要给自己当志愿者，果然是骗人的，“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申请了门钥匙。”卢平回答说。
门钥匙的申请要五个工作日的处理时间，也就是说他至少上个星期就决定好这件事了，茉莉无奈地看着他，“所以你别告诉我你已经错过了回去的门钥匙，我这里没有客房。”
“我申请的是明天回去。”卢平站起来，“没关系，我可以找别的地方住。”
别的地方，茉莉看向窗外，除了自己门口的那盏小灯一点光亮都没有，她住的地方远离城市，茉莉放弃地站起身往厨房走，“还没吃饭吧？”
“我来做吧。”卢平跟在她身后。
“不用了，速冻披萨。”茉莉打开冰箱的冷冻层抽出一盒披萨，想了想又抽出一盒，“全是麻瓜的工具，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好，谢谢。”卢平安静地退出去。
茉莉拆开包装袋，把冻得像石头一样的两张披萨丢进烤箱，然后反着坐在椅子上，把下巴放在椅背上盯着烤箱发呆，她的小餐桌就在厨房里，但跟卢平待在同一个空间实在是太影响她思考，茉莉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缺乏睡眠也影响她思考，但她还是得在这二十分钟里想明白不少问题。
只有二十分钟，茉莉看着烤箱里透出来的暖光思考，要不要让卢平留宿，要不要接受他的帮助，他能帮助些什么呢？茉莉需要的信息都是那些在一起时他都不愿意提起的过往，他会愿意说吗？总不可能让他试新的狼毒药剂，他住在学校里，稳妥才是第一位的……
茉莉被餐具碰撞的声音吵醒，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卢平看着她困惑的眼神解释，“我听到烤箱定时器的声音一直在响就进来了。”
“嗯。”茉莉低下头揉眼睛，才发现卢平为了不踩脏她家里的地板一直只穿着袜子在屋子里走动，撑着椅背站起来，“我去帮你找双拖鞋。”
“没关系，不用了。”卢平看出茉莉的为难，决定吃过饭就离开。
“地上太冷了。”茉莉说着走出厨房，她打开鞋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家根本就没有卢平能穿的拖鞋，除了自己脚上的这双，鞋柜里只有一双粉色的，毛茸茸的，上面还有一对兔耳朵的拖鞋，是苏菲送给她的，说是觉得很适合她，但茉莉实在是没办法接受这么可爱的东西，一直放在鞋柜里没穿过。
只有这个了，茉莉挠着头发，尝试着把鞋子变大一点，“嗯……你要不然过来试一下？”
她能感受到卢平看到地上的粉色小兔子拖鞋时瞬间的呆滞，但没想到卢平还是听话地把脚塞了进去。
“看起来正合适。”茉莉说着忍不住笑出来，又觉得冒犯地转过身往厨房走，“快来吃饭吧要凉了。”
卢平果然饿极了，连一个角都没剩下，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晚饭，茉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卢平就把餐具都端去洗了，只能对着他的背影说，“我去，做点工作，电视机的遥控器在茶几上，电视柜里有电影光碟。”什么做点工作啊，她现在只想睡觉，但现在是下午五点多，卢平还在屋里，她实在是不能睡。
“嗯，我洗完碗就走，不用麻烦了。”卢平低着头说。
“这附近没住的地方。”茉莉犹豫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这不太方便……”卢平克制着自己想答应的欲望，“我还是随便找个地方，明天再来吧。”
“没什么，也不是没看过。”茉莉说完就后悔了，这说的是什么话，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嗯，就是沙发有点小。”
“谢谢。”餐具都落回到碗架上，卢平没理由再背对着茉莉，缓慢地转过身来，“所以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我们是缺一些数据，”茉莉避开他的目光，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不过，可能会涉及到一些你的私生活，你可能不愿意……”
“没关系。”卢平跟在她后面出来，“任何信息都可以。”
茉莉转过头吃惊地看着他，“好吧，你，稍等一下，我整理一些材料。”
她得跟研究所谈谈，茉莉整理着他们的数据资料想，周末加班得给她涨工资，或者付给她加班费，她完全没想过卢平会愿意配合提供资料，什么都没准备，只能靠记忆列出他们缺失的数据部分，但她实在是太困了，单词都拼错了好几个，刚想起来一个问题提笔就忘记要写什么，助听器穿进脑子里的沙沙声也变得刺耳，忍不住揪出来扔在桌上，抬手用力敲自己的脑袋。
“你是不是没睡好？”卢平轻轻抓住她的袖子不让她打自己，“明天再开始也可以。”
“现在才刚六点。”茉莉知道自己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有些烦躁地说。
“困了就去睡。”卢平松开手坐回沙发上，眼睛还看着茉莉的方向。
茉莉跟自己较劲，较不出个结果，最后放弃地站起来，“我去给你拿被子。”
她家里也没有多余的被子，站在床前脑子一卡一卡地转不动，呆了好久才挥着魔杖把自己的被子飘起来换被罩，然后把夏天的被子和两条毯子塞进自己的被罩里。
还有枕头，茉莉拿起自己平时抱着的那个拍了拍，换了干净的枕套和被子一起抱出去。
“你盖这个吧，”茉莉把怀里的东西都放在卢平旁边，抬手指着卧室旁边，“卫生间，洗漱的东西都放在外面，牙刷和干净毛巾在柜子里。”她忍着不打哈欠，生理性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我就不用了，明天见。”
“谢谢。”卢平看她摇摇晃晃的样子，站起身想扶住她，又觉得不合适尴尬地停在原地，“那明天见。”
茉莉摆摆手走进卧室，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卢平小小地叹了口气，“晚安。”
“就是这些了。”一觉醒来茉莉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卢平早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做早饭，茉莉跟他打过招呼到实验室取材料，一鼓作气把要收集数据的表做出来。
“暂时是这些问题。”茉莉把表递给卢平，“这是一个生长记录表，我们想对比一下狼人和普通灰狼的生长曲线，应该没有详细信息，用参照物什么的描述也可以，当然，不记得也没关系。”
卢平接过表来看，“我母亲好像之前有本日记，我之后取过来吧。”
“那就再好不过了。”茉莉完全没想到真的能得到有帮助的数据，“还有这个，是月圆变身的记录包括变身时间，这个不好记我知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还想分析你的DNA，包括现在和变身后的。”
“现在吗？需要做什么？”卢平不知道DNA是什么，但他肯定茉莉不会让他做什么不好的事。
“这个不急，等有机会满月的时候我去找你。”茉莉看了一眼表，“嗯，你门钥匙是什么时间的，我这儿还有几个问题想问。”
“没关系，是下午的，你想问什么？”
“啊，好。”茉莉笑起来，把钢笔和本子摆在茶几上，她给自己的钢笔加了魔法，比羽毛笔好用很多，“那现在就开始啦。”
等茉莉把想了解的问了个七七八八，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啊抱歉，我没注意时间，要不然我们出去吃吧。”
“不用了。”卢平没想到进展这么顺利，茉莉拿到想要的资料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许多，他站起身，“我就先回去了，已经很打扰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茉莉笑了一下，“那，剩下的那些，再找机会？”
“下周要批改他们的论文。”卢平想了一下，“下下周我过来吧。”
“那，我把我实验室的地址给你。”茉莉从本子背面扯下一张纸来，“工作日可以到这儿找我，不对，你工作日不方便，那我下下周六在实验室等你吧，那里的资料更全一点，也能做一些检查。”
“好。”卢平把纸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麻烦你了，还得再跑一趟。”工作的状态结束，茉莉又觉得别扭起来。
“这没什么，能帮到你我很开心。”卢平笑着说，走到门口穿外套。
“啊？”茉莉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或许她应该拒绝他的帮助，但卢平作为一个从小就变成狼人的特例实在是太难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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