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轻嗤一声,“嘁,只是你学的太好了而已。”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 帽子下的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然后又极快的落下。 所以说,他是真的拿叶没有一点的办法啊。 从一开始就是。 “其实。”中原中也说,“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气过你隐瞒我……我根本就没有生气。” “我知道你这个家伙,又爱多想,又纠结天真,不想让我忘记你,又害怕我伤心你的死亡。” “但是啊……我不会为你的死亡感到难过的。” 中原中也看着叶的背影有些轻颤。 言含笑意的说,“因为你的身体会腐化,我的记忆却不会,叶会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永不死去,永不枯萎。” “……” “所以你在害怕什么,我像是那么脆弱的人?” 中原中也靠在墙上,他闭上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叶也只是慢慢用梳子将自己的白发梳理整齐。 似乎耳边能够听到梳齿滑过发丝的声音。 “……中也。” “快要告别了呢。” 叶说。 “这一次就真的是永别了。” 叶没有去看中原中也,自顾自的说着。 “……我可不会留你。” 中原中也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推开门转身而去,仿佛真的对他没有半分的留恋。 踏出门的一瞬。 中原中也的眼前光影变换。 他看到了削薄的,属于叶留给他的剪影自眼前一点点弥散,然后重新凝成他的模样,再弥散,凋零。 叶。 是他为自己起的名字。 是他自由清醒的灵魂。 那是个无比纠结和矛盾的男人,中原中也想,但也恰恰是他学会了犹豫,学会了取舍,学会了思考,才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类。 他渴望被关注,又不希望被注意,他不想中原中也为了他的离开难过,又任性的不想让中原中也忘掉他。 中原中也想。 那就由他来做决定吧。 ——你会永远活在我的记忆之中。 随着中原中也距离房间越来越远,他的眼前投影出了投屏的老电影,光影纠缠,变换,瞬转,中原中也看到那些光点碎影纠缠凝聚,化作一只雪白的飞鸟,他振翼而飞,最后落入他湛蓝的眼眸。 活在记忆里或许也是一种活着。 中原中也轻笑一声。 “我怎么会忘掉你啊。” 明明你的一生都与我纠缠。 中原中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些世界,没有纠结他的世界,没有纠结这个平行的世界。 毕竟他看到了其他的可能性。 他看到了不再将自己整日整日关在小黑屋里的太宰治,知道这个横滨的森式会社还没有换它的掌权人,他一步步解开了叶的谎言,也看到了那些纠错其后所藏的爱意。 他想,连书都告诉他们无论多少的世界,都只有一个叶,那么恰好证明,他所认识的叶是独一无二的,他的灵魂也是独一无二的,他是独属于他这个「中原中也」的。 嘛,算了,就当是不知不觉间,中了叶的精神异能力好了。 中原中也慢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他唯一留下的胸针的部分。 那是颗完整的宝石。 中原中也想起另一枚有着特殊意义的宝石,莎塔的眼泪。 那枚宝石他并不知晓下落。 在触碰到它的时候,他就被上面残留的精神力所暗示,后来也记不得放在哪里了。 中原中也想,叶大概把它留给他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存在了吧。 他跨过时间与空间,站在世界的分界线,旋即毫不犹豫的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即使平行世界要比他的世界更加完美。 他也只会选择回到自己的世界。 中原中也在他曾经被带走的地方重新出现,时间仿佛静凝在他离开的那一刻。 他重回他的世界,时间重新流转。 他擦过人群,一步一步的走向叶与他告别前,所带他去过的海边,在不远处的公墓里,他果然找到了一处没有名字的墓碑。 墓碑旁盛开着白色的花朵,歪着头,花瓣聚拢,恰好对着他所指的,家乡的方位。 中原中也认识这些白色的花,它盛开在那处镇子。 但他从头到尾都喊不出它的名字。 “你是独一无二的。” “无论存在多少世界,都只会有一个叶。”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费佳视角。
第八十二章 费奥多尔见过叶恩特。 那是个强大,俊美,从容而优雅的男人,却也是异能力的囚徒。 所有人都会忽略他的本身,只看得到他过于危险的异能力和一位顶尖异能力者所代表的价值。 年幼的费奥多尔曾与他独自相处过。 那个男人挑了挑嘴角,背依阳台围栏,他的身前是繁华宴会的入口,他的背后是边野雪原与无穷天际。 “如果没有异能力,我会是怎样的呢。” 费奥多尔听到他的喃喃自语。 “或许会是一名快乐的果农吧,毕竟我很喜欢那些晶莹美丽的果实。” 他朝着费奥多尔隐匿的方向看去,轻声问:“你觉得是苹果更受青睐,还是香蕉?” 费奥多尔自暗处踏出,回答他:“苹果吧。” 叶恩特轻笑一声,“唔……我还以为你会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口味呢,毕竟最普及的苹果和香蕉也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受青睐,只是因为够得到摸得着,所以才会有那么高的销量。” 费奥多尔眨眨眼。 他看着男人对着空气做了个手势,像是在示意什么。 放下手,叶恩特继续道:“你知道吗,在你靠近我的那一刻,已经有不下十位保护者将枪口命中了你。” “虽然他们防的不是你,而是我。”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 费奥多尔只是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 而叶恩特像是许久没有见到会专门找他交谈的人,即使眼前这只是一个孩子,但他依然忍不住的释放了一下自己所一直囤积的寂寞。 “我不会让他们对你动手的。” 叶恩特没有做任何的表情,只是一贯的浅笑着,那看上去像是一张贴合在他的脸上的微笑面具,费奥多尔也只是用略微无神的目光和空洞的神情为之面对,他们都清楚任何一个动作和表情都有概率被判断为“信号传递”。
那之后叶恩特只是像对待一个看的顺眼的孩子一样,对着费奥多尔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语。 只是十分简单又日常的交谈。 费奥多尔也只是听着,虽然这与他一开始来到这里的目的偏差甚远。 但最后还是完成了目标。 他裹着的大衣染上了血,他在混乱之中收场。 直到过了许久,费奥多尔听闻那个因为异能力被束缚,作为底牌武器的男人死去了。 费奥多尔知道那是他自己所选择的。 正如他说的,苹果与香蕉的营业额高是因为它们的价格与普及,许多人没有选择的其他的权利,只能从它们之中挑选。 而二者营业额的差异则是选择苹果与香蕉的人会综合其他,在已经被给予的选择之中二选一。 他拥有异能力,被发现。 于是失去了第一项的选择。 但他还拥有其他选择的机会。 活着,继续作为武器,与死亡,前往天堂。 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切,于是他开始拼命的渴望死亡,为了他所拟订的选择不断奔赴。 费奥多尔继续他的故事。 直到某日捡到了那个与他记忆中已经褪色的男人相仿的少年。 但与叶恩特相比。 那个白发的少年更像是雏鸟。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费奥多尔自第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差异。 但少年对此一无所知。 他害怕自己被替代,被吞没,被回收,被当做垃圾一样丢弃,被另一个意识占据躯壳,永远沉睡。 那对他而言如同死去。 他拼命的渴望活着。 可这样的活着,太纯粹,也没有意义。 他与叶恩特最大的不同,便是他只是一个半成品,一个有保质期,可以随时更换其中部件的玩具。 所以他没有被过多的束缚与监视。 费奥多尔想,这真是又幸福,又可悲。 后来费奥多尔发现,比起雏鸟,或许孩童更适合形容他。 他开始对一切感到好奇,横冲直撞,肆无忌惮。 但毕竟他并不是人类,他连共情能力都不曾拥有。 他可以亲近任何人,也可以反身杀死那些人。 毕竟啊……费奥多尔看着漫不经心坐在喷泉石像上,像是他们形容描述中的“天使”一样的白发少年,他想,毕竟他所渴望的“活着”,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活着,而是一种精神的渴望,因而他在夺走别人生命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的负罪。 当然……最重要的。 还是他的所言。 他们只是在清除这些人身上的罪,为他们指引获得救赎的天堂。 毕竟雏鸟情节啊……他是那么的依赖和信任他。 他说的话语,连怀疑都不曾怀疑。 直到某一日他说出了“喜欢”的字眼。 费奥多尔才意识到,正因为知道自己是异类,少年才更渴望获得认同,寻找到自己和其他存在相比所缺乏的东西。 费奥多尔并不想让他知道更多。 于是他断绝了他的所想。 他所想的,想拥有的,是对他抱有雏鸟情节,与他并肩,懂得他孤独与绝望的人。 而就像是爱好是可以培养的一般,他轻易的,便将那些对他而言连垃圾也不如的宝石塑造成少年会喜欢的物件。 最后如他一步一步的谋划,他达成了他的目标。 事实上拥有欲望与向往的存在才更好拿捏,而真正什么都不在乎的目标是连费奥多尔都觉得棘手的存在。 他会或多或少的灌输一些十分基本的东西给予少年,慢慢的,看着那只雏鸟舒展羽翼,学会滑翔。 他们行走在雪地,活在冬夜。 莎塔宝石事件是费奥多尔一手谋划。 他想得到横滨的书,但在此之前,他需要谋划好每一步。 他悉心培养教导的鸟儿会成为他所构筑棋盘上最关键的一枚,但他想,或许需要换一个鸟饵,才能更好的达成目标。 他用足够使任何一个组织都无法拒绝的庞大财富,引来了他想要的目标。 在对方一心为了财富而计算的时候,老鼠已经偷偷通过暗道混入了那座临海之城。 他慢慢的,有条不絮的布置装饰着他的棋局。 “交易的话……一些微小的数据就足够了。” 他在信上用优美的俄语一行一行的写下。 然后轻轻的呼出一口寒气,即使是背靠火炉,这个冬日也是有些太寒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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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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