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先生不是说……啊,不,乱步先生只说过她感情受挫生活巨变。用来形容离婚似乎没毛病? “不不不,严谨点应该是,坂口太太马上就要离婚了。” 古美门先生竖起一根手指放在面前,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毕竟,我的座右铭可是胜利即正义,能让我输掉的官司,绝对不存在。” “请尽快就位。” 办事员再次催促,这回没人再说些什么,按照指引鱼贯进入民事审判厅。 然后,我在里面枯坐一小时,除了基本程序以及如实回答法官问题,此外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古美门律师连对手的影子都没见到,意兴阑珊发表了一通关于“家暴不合理之我见”的简短演说,又将搜罗到的证据一一列举。 安吾果然没有出庭,不但没出庭,连委托律师也没出现。这种完全可以称得上藐视公堂的行为足够让法官判他败诉十次。 ——没有超出我期待他能超出的预测。 被告缺席审判,原告证据十足,场上唯一的律师大杀四方,成功说得法官眼眶含泪。 木槌敲下,我与坂口安吾的婚姻关系就此告一段落。由于他本人并不在场,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则转由调解庭择期进行调解。 我对此反倒不抱什么期待,他不欠我什么,如此两清甚好。 幸亏没有孩子,省了不少麻烦不必就孩子的去留再起争执。 其实不是没有偷偷幻想过安吾或许会出现在法庭上,他的法学基础非常扎实,扎实到几乎不需要聘请律师的地步。但是,终究还是空等,果然我之于他来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不重要到连法院传唤也毫不在意。 “恭喜,吹雪,你自由了。” 真知子作为见习律师也帮了不少忙,她写的诉状情理法理兼容并包,行文优美流畅,颇得法官好感。 迷迷糊糊被人扶着走出审判厅,阳光照在身上,眼睛有些热。 “如果未来十五天对方不就裁决提出上诉或者其他异议,您就彻底解脱了。至于追偿,我很乐意为您效劳,矢田小姐。”古美门律师屈指弹弹手里的判决书,“有关这一点,我们找家咖啡店坐下慢慢聊怎么样?” 真知子躲在他背后脑袋都快摇掉了,我决定听她的:“下次再约好吗?今天有点累,想休息。” 这是成人世界再标准不过的拒绝通用语,彼此都不会太尴尬。 律师先生听完撇了下嘴摇摇手:“没问题,有事可以通过黛律师联系。矢田吹雪小姐。”他将文件交给我,语速飞快:“十五日后裁决正式生效,到时候别忘了支付律师费。” “还有,恭喜。” 留了句不太诚恳的敷衍,古美门律师带着冲我笑着吐舌头的真知子转身离去。 等人都走了充当保镖的国木田先生才颤颤巍巍问道:“您……?” 还好吗? “我想末广先生已经把我家的橱柜恢复原状了。请问能回家吗?” 关于上一段婚姻我没有任何谈论的心情,满心疲惫只想休息。国木田先生咽下所有疑惑,切换到冷静克制的工作态度给予否定答案:“抱歉,您的居所很可能已经暴露,建议暂时搬到武装侦探社的员工宿舍。” “好,我知道了,随便吧,怎样都好。” 对方表示会有人上门替我收拾行李,除了苏格拉底和尚未完成的工作,我没有任何要求。 难以形容的倦怠从身体各个缝隙冒出来,我这才发现原来是曾经深爱着坂口安吾这个男人的,正因如此才能习惯日复一日安静等他回家。突然一天有人以法律的名义告诉我从今以后可以不再爱他,再也不必等待,除了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外更多的是茫然与无措。 此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哭泣还是该微笑。 看出我状态奇差,国木田先生低声埋怨了一句,听上去似乎在骂那个迟到不知多久的搭档。 又等了半小时左右,他放弃了。送我坐上一辆轿车,直接将车开到一栋两层红砖公寓楼下。 “这里环境比较普通,抱歉。如果您住不惯也可以定个附近的酒店房间。” 青年替我打开屋门略显拘谨:“这是钥匙,我就住在您隔壁,另一侧也有人。遇到任何异常情况都请及时大声呼救。” “无论是谁,武装侦探社每一个人都有义务保护您的安全,直到罪犯被抓捕归案。” 国木田先生浑身上下正气十足不逊于军警,“好人”这个词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我接过钥匙走进房间,站在玄关回头向他弯腰:“麻烦您了,如果可以,希望能向贵社诸位道谢。” “啊,不,不必如此……”他突然变得慌乱,急急忙忙侧向躲开,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看您气色不太好,与谢野医生说不定能帮上点忙。最近这段时间内委屈您,我的意思是,最好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或者是武装侦探社实际掌控的区域。” 他事无巨细从头交代了一遍,又帮忙送寝具被褥过来,等另一位橘色头发的小哥提着猫包拎着绘图工具赶到,我才总算重获宁静。 “谷崎润一郎,侦探社成员。那个,就住在您楼下。”他抓着后脑勺上的头发频繁弯腰点头,过于宽大的衣袖盖住手臂,微微下垂的眼角散发出一种盛放至凋零的糜丽:“您家的橱柜已经恢复原状,还有,这是军警们请我带过来的赔偿……” 一只塑料袋,里面有条刚买来的新鲜秋刀鱼,以及仍旧顽强生存着的小泥蟹。
第17章 “苏格拉底,秋刀鱼的滋味怎么样?” 铺设着草编地垫的地板上,猫咪盯着面前摆设的一碗一盘。 盘子里是鲜嫩多汁烤得恰到好处的鱼肉,碗里有只爬来爬去的活泥蟹。 小螃蟹被我放在面碗里养起来——要不是做猫饭我连火都不想开,罗氏便利店的金枪鱼饭团足以解决民生问题,要碗干嘛? 橘白探出毛茸茸的小爪子跃跃欲试,螃蟹竖起钳子蓄势待发。 临时居所的门被人敲响,成熟自信的女声传进来:“矢田小姐,您还好吗?” 既然是位女士,我就比较放心了。起身拉开门,白衬衣黑短裙的飒爽丽人晃晃手里的大吟酿:“听国木田说你今天迎来了新生。怎么样,来一杯?” “与谢野晶子,武装侦探社医生。”她将酒瓶塞过来,侧头向房间里瞄了一眼:“只有秋刀鱼和一只螃蟹做下酒菜可不够,还是去我宿舍好了。” 没好意思说秋刀鱼是猫饭,螃蟹是猫的宠物。 等我缓过神儿就已经坐在与谢野小姐宿舍的地板上,所谓的下酒菜除了速食烤鱿鱼丝外还有拆了半包的醋昆布。 “来来来!仅从医生角度出发的话,我不建议任何人饮用任何酒精饮品。但是人嘛,心情好的时候喝一点,心情坏的时候也喝一点,蒙上被子睡他一觉,明天又是个全新的开始。” 她相当豪爽的举起另一只瓶子拔开瓶塞吨吨吨,看得我异常敬仰。 是我羡慕憧憬的类型。 “这样?” 学着拧开金属包装,拔开瓶塞,“啵”一声后柔和醇厚的酒香弥散在周围。在与谢野小姐用力拍打桌子怂恿的激烈节奏中,我鼓起勇气举起酒瓶灌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灼热激烈的辛辣冲破伪装,猝不及防下差点喷得一桌子都是。勉强自己把嘴里的液体咽下去,酒精从口腔沿着喉管食道一路向胃部灼烧延伸,烧亮了眼睛也烧红了脸。伴随着剧烈咳嗽,横过手掌用力抹掉划出眼眶的液体,再一次举起酒瓶。 “多谢!” 多谢你好心安慰我这个毫不相干的失意人。 与谢野小姐笑着撞了下我的瓶子:“这次为了什么举杯?” “是举瓶,”热气不断从胃部向大脑升腾,眼前的色块逐渐软化,发生不可思议的蜕变,直至呈现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为了什么举起酒瓶呢……为了孤独,还有自由?” 纯白透明的酒液仿佛典伊温泉中闪烁星光的蜜浆叫人融化其中,星河也好颂歌也好,此刻不过窗外徜徉徘徊的小景,就连秋风也无端变得浓稠甜蜜,几乎能闻到蜂蜜芬芳馥郁的气息。 我想我大概是有点醉了,心底有种打破禁忌的窃喜,不断催促我一次又一次举起酒瓶。 拍打桌子的声音很快从一个变成两个,到后来更是有人哼唱起跑调了的古典小曲,在凄清惨白的月色下呜呜咽咽。 “这样真的好吗?让与谢野灌醉被保护人……” 国木田独步皱眉在手账上奋笔疾书,孩子气的眯眯眼青年蹲着向后靠在公寓栏杆上一摇一晃:“不要太小看女人呐,国木田。”他睁开翡翠绿的眼睛认真提点后辈:“她们总能从失败与打击中重新崛起,相比之下很多男人都做不到,多么值得敬佩的坚韧。” 唔……一开始心存侥幸觉得她或许是失恋,果然理性分析后确定还是失婚。嘛,前夫先生居然是那个异能特务科的二把手……矢田小姐看上去柔弱温和,本人胆子可一点也不小。 真有趣。 就不清楚坂口安吾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离婚了。 ——很显然,他还不知道。 依据国木田的描述,名侦探转几圈眼睛就能想明白这件事中的主导者究竟是谁,能想到人为制造缺席审判逼迫对方不得不败诉……干脆利索一击致命,矢田小姐比她自己认为的更聪明。 歌声没有随着夜色深沉而停止,夹杂着拍击桌子的伴奏,一直唱到后半夜。 “啊……这辈子再也不要喝醉……头好痛……” 太阳穴两边就好像有人拿着锥子疯狂凿击,嗓子干得冒烟,以及浑身上下没一处不是疼的。 当然会疼,倒头就睡的醉鬼哪里还会记得给自己盖被子? 怀里抱着不知何时钻进来的苏格拉底,矮桌对面是同样昏昏沉沉揉脑袋的与谢野医生:“你醒了,等等,我叫人去买解酒药。” 她胡乱从裙子里掏出手机随便点了个号码接通,听也不听对面说了什么径自提出要求:“去帮我买两瓶解酒药,还有关东煮,味噌汤,饭团。全部双份。” 手机被扔在地板上,医生小姐向我伸出手:“先起来洗漱,要我送你回宿舍……唔!” 发力发到半途一脚踩中酒瓶,我们两个摞在一起摔回地板。被压了下尾巴的苏格拉底尖叫着夺窗而逃,与谢野医生撑在我上方停了一会儿:“稍等……头有些晕。” “哦哦……”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抬起手撩开黏在脖子上的碎发,余光捕捉到一丝金光游移:“发卡真漂亮!” 振翅欲飞的金色蝴蝶,看似脆弱实则强韧。
医生抬起左手摸了它,垂下眼睛:“多谢赞美。” 衬衣领子解开了两粒纽扣,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末端随着肌肉纹理凹陷出一个小坑,发丝扫过就像扫过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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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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