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病房就朝我瞪了几眼,没好气说:“邹雨,你在这里吃好住好,享福呢,怎么就想出去啦!” 我觉得好笑:“这可是医院,住院也叫享福?” 她凶回来:“我可不管,老实说,我是顶着上头压力来的,你无论如何也得多住几天!” 我心里暗暗叫苦,真想就这样偷偷跑路算了,可这不是我一贯风格。于是只有打电话傅哥,拜托他转告林启正。 于是哄阮淑珍:“淑珍,别这样,我这就去给你个交代。” 我按了他的对外号码,那边响起,我骤然紧张起来,阮淑珍定定看着我,向我鼓励地点点头,我回她一笑。 “喂,是邹律师吗?”原来傅哥没删我号码。 “哦,傅哥吗?你好,好久不见。”正想着如何开口说别阻拦我出院之事。 “喂……”声音沙哑,那边已经转手。 “林总,是这样,我所里还有些业务必须回去处理,刚才听医生说我身体已无大碍,现在想出院回家调理,谢谢您对属下的关心!” 我望着阮淑珍,在她眼神鼓励下一口气说完,气都没喘一下,因为这句话从昨天就已经在我心中打了几百遍腹稿。只是对话者换了人。 那边迟疑了下,终是说:“好的,我知道了。出院保重。” “谢谢林总关心。您也保重。” “……谢谢。”那边马上挂了。 我心里还是怅然,那天夜里的通话犹在耳边,如今却断得突然,但这不就是你一直希望的吗?惆怅什么! 想着对阮淑珍笑笑,她看着我,突地哎了声,接着嗔怪我 “你治好了这个贫血还是得到黄医生那里心理咨询,原来你骗我,你家发生那么大变故你不说,为什么说工作压力大才找我要安定片。我也真傻,早就应该看出你脸色不对。” 心里的伤痛被她口直心快地说出来,还是闷痛了下,定了定神,还是笑道:“好了,我骗你是我不对,其实我心里已经好过多了,去黄医生那里做心理咨询还是算了,我可以自我调节。” “不行!你性格我是清楚的,不到晕死你不上医院,不到出事你绝不会去看心理医生,你这样憋着不累吗你!” “我……”我被她抢白一顿竟也无言以对。 她以为我是顾虑个人隐私问题,接着道:“放心,这事只有我、黄医生、高展旗知道,我们都会保密。其他医生只道你是劳累过度加贫血晕的。” 其实我最怕的却是林启正知道,我相信如果他知道后一定会自责,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甚至,如果我自恋一点的话,他知道后会立刻奔到我身旁,安慰我,抱抱我。可理智告诉我不该再有这样的幻想。 看我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突然笑了,眼里闪着了然:“你是不是想问林启正知不知道这事?那是——当然不知道。我同黄医生这点医德还是有的,除非高展旗说出来。” 接着摇摇头,表情是恨铁不成钢,接着说 “你啊,就是没我有勇气,想当年我们医科大学就在你们政法大学旁,大三时高展旗可是天天在我们校门口堵我,连门卫都跟他聊出忘年交来了,可我硬是没搭理他,反而倒贴追我们系里低我一级的师弟,那时候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那半年我简直是从口水的海洋里游过来的。” 我认识阮淑珍是高展旗介绍,可看他俩挺哥们的,的确不知道居然大学时期有过这么一段。怪只怪左辉同高展旗的保密工作实在太好了,不愧律师出身,暗赞一个。 我好奇问:“高展旗知道你倒追师弟这事?” “知道,我这人最干脆,永远不能容忍两段爱情一起出现,要爱就爱到底,要么不开始。爱情没有罪。” “但爱错了时间就是罪。”我冲口而出,这话在我脑海立即涌现出来。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可我那时候也爱错了时间,只不过我的恒心让我不轻言放弃。你要不要听听我的爱情故事,那可是我的初恋。从没这样开心见诚地同别人说过。” “当然乐意,还很荣幸。”我忙拉她坐床前的小沙发上,抱着双膝静静等着听故事。 她眼神放空,陷入了回忆。 “大二时候,我第一次看到邓里,那时候他在系刊发表了篇论文,在公开教室被要求朗读,他样子很认真,其实我们在底下干什么的都有,谁在乎他读什么,可他的认真劲竟让我很心动,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追到他。那时候他可是我们系里的风云人物,追求的女生排队也轮不到我。于是我千方百计地打听到他的喜好和起居习惯,我应该算个阴谋家,呵呵~~” “不,你简直是间谍,你该不会也打听我的习惯和喜好吧。” 她指着我大笑,“就你,还不至于我花费上一个月时间搞这个。” 我故作泄气状,拱手道:“小女子甘拜下风。” 我们都笑作一团,许久,她才坐直身子,清清嗓子继续。 “大三下半学期,我开始行动了,打听到他不喜欢太主动的女孩,我只能天天从他们宿舍门口假装路过,可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也和我照过很多次面,总是笑笑,没有表示,我有点急,有一次我突然有点冲动,看他远远走过来,就鼓起勇气走过去,劈头就问:“邓里,你喜欢我吗?我其实很喜欢你。”说出来那一刻我是无比轻松,反正小李飞刀,出了手的刀,无论成败都算有结果。可我失败了,他只淡淡说了句:“对不起,我有未婚妻了。”我从天堂直接跌入地狱,至少那个星期我的眼泪没有干过,真恨自己怎么没早打听到这消息。那些等看戏的人这下高兴了,因为情节如他们所愿地表演着。” “那邓里未婚妻是你学校的?” “对,是我们正校长的千金。我们宿舍的舍友知道我的痛苦,都说邓里的野心很大,为了前途可以放弃一切。可我心里总不甘心。于是我发狠誓要变得强大,要在众人瞩目中,让他看到。起码对得住我的自尊心。于是我很努力学习,结果我提前一年修完所有学科毕业,还得了奖学金。领奖那天他就坐我旁边,我故意看他,他居然对我赞赏地笑笑,他终于注意到我了。那天晚上我们几位得了奖学金的学生合伙请系领导吃饭,于是我们的故事就真的开始了。” “他和你开始后还同校长千金交往吗?” “大四时听说他们已经淡了,也解除了婚约,是邓里提出的。但他没正面同我表明什么,我坚信我的信念。无论别人如何议论,反正什么言论都有,学校论坛我的故事总在加精,我也一度差点患上忧郁症,整夜失眠,上课瞌睡,可我还是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心情,因为如果他爱我绝对会发现。我在等待,结果他真的发现了。我的心终于落实,原来他还是爱我的,反过来他向我表白了他的心境。他承认他在我第一次向他表白时候就已经喜欢我,只是放不下他的功名,现在一切都已改变。原来心病真需心药医。他一句安慰胜过朋友的千万句。在我和他的坚持下我们顶着锅盖毕业了。还共同考研,现在我们总算熬过来了。” “你们如今结婚了?” 她幸福地点点头:“他已经是我丈夫,我努力争取来的丈夫。他现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读博。” 此时我才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心底替她高兴,听到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给了我积极的心境。
第21章 她拉着我的手,诚恳地说:“邹雨,我知道有些事情你现在忘不掉,但你想这样背一辈子?你才二十九岁,起码还能活个三十年,也就是一万多天,折合二十六万多小时。照你现在这样子分分钟都在煎熬,那就别提一万多天了。” 她的确一语中的,我心里忐忑不安,被说穿又带点痛快。 我第一次这样正视我的内心,被细化的数字令我很是惊心,是啊,我这样,以后一万多天怎么过? 她手机响起,接了,听了后说:“好,我知道了,我这就给她办出院手续。” 转头对我说:“上头指示,同意你的出院要求。” 心想林启正效率还真快,说一句顶我说一万句。 于是我通知邹天来接我,可来的是一大群。 大舅同邹天很快来了。 大舅见我出院也就准备安心回家去,临走时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好好过活,还让邹天早点带上海女友回来瞧瞧,朴实的话语后面是化不开的浓浓亲情,我不禁又是一阵心酸。 居然高展旗同谭应宏也来了。还有医生护士一大群呼前拥后的给我送行,让我胆战心惊,母亲那次宏大的葬礼实在有点过,让我惧怕一切高调的排场。 高展旗是决心凑合我同谭应宏一起,硬推我走到谭应宏的车前。我无力抗争,只看着大家暧昧的笑容发呆。 住院部门口停着他的陆虎,他应该还在楼上某个病房,也许就站在某扇窗后望着我,目送我离开。不由得回首仰望了下高耸的住院大楼,高楼层层叠叠,装修千遍一律,分不清的。众人在看我,只能匆匆回头钻进车内。 邹天一路都在同谭应宏套近乎,我只好默许谭应宏提着我那个小包包进了家门。家里还不是一般的乱,脏衣服、袜子在沙发上团成一堆,吃完的碗筷在茶几上散散放着,薯片饼干袋一地都是。 我瞪了邹天一眼,他才赶紧收拾了下,然后回头亲热地招呼谭应宏:“宏哥,坐!” 比起对我这个相处二十几年的姐姐,他似乎同谭应宏更加亲密,这让我很是尴尬。其实我的晕眩等症状已基本没有,可我还是直接躲回房里,直躺在床上,像下逐客令。 谭应宏也不恼,只自个坐在沙发上同邹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聊的还是邹天在上海的实习项目,邹天读的是信息工程,本也是热门科目,只是当今社会考了学生考家长,我这个充当大家长的无权无势,连带他也前途茫茫。心里又想起了邹月,如果不是我的过错,邹月如今早已捧着金饭碗过着休闲的公务员生涯。念及,心底还是痛。 “邹雨,你想吃什么?我来做。”谭应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床前。 我赶紧坐起来,摇头。 “那你先睡,我看着你睡才走。”他没坚持,柔声道。 “我已经好了很多,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本想直接让他走,可见他是真的关心我,于是也就不好说出口。 “我也没什么大事,你先休息。”他说着转身走回客厅与邹天继续闲聊。 我装作睡下,可心里却无端烦闷。阮淑珍的话不时在我耳边回响,她的初恋、她争取来的丈夫、她无名指上的钻戒,这些都让我感慨,她的勇气和毅力让我折服,是否我也可以放手一搏,拥有一个新的明天?起码我才不到三十岁,还有三十年怎样过还得取决于我的抉择,不能逃避了,看来阮淑珍的建议可以考虑下,到黄召阳那里接受心理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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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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