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把椅子往身后一撑,躲过,沉声问:“什么事?” “出大事了!今天什么日子你应该很清楚啦,上一年你经手的大项目。”他一副了然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报纸已经铺天盖地用整整两大版来介绍中国最南端的极品度假别墅群一期工程及其竣工典礼筹备工作,竣工典礼时间恰好定在上一年签约的今天,地点君皇大酒店二楼宴会大厅。加上今早在步行街外看到的大型户外广告,效果图美轮美奂,想不知道恐怕不行。 “关我什么事?”我装傻,其实有预感他要说什么。 果然,高展旗急急接话:“我的大小姐,不是让你去见林启正,是林董!今早典礼上接到中院的应诉通知书,是那个美方什么纳风险投资公司起诉致林合同诈骗,好像美方有意拆台,林董知道后还没发言就晕倒了,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ICU,林启正在开紧急会议呢,我打你手机说关机,只得请假跑回来。我去开会,你到医院表示表示,毕竟我们不能忘本嘛。” 我一听也急了:“这等大事我去也不更事啊,郑主任去才对!” “哎呀~老郑昨夜同老婆打架,今早……”高展旗还没说完,郑主任也闯进来,脑门贼亮的一头汗,左脸隐隐一个红色的巴掌印,拿车钥匙的手背也几块青紫,见我同高展旗还在磨蹭,急得大叫:“我说你俩在干嘛!果篮礼品我订好让人送过去了,你们快点!” 然后盯我,压低声音说:“小邹,我们所一路走来你确实功不可没,不过如今当以大局为重啊。” 我见他模样如此狼狈,心早就投降了,于是爽快应道:“我去我去。” 高展旗松了口气,挪揄道:“早知道就让老郑你一人来好了。” 我瞪了他一眼,匆匆拎包离去。心里不可否认地记挂着林启正,不住催的士司机快点,赶到医院门口居然保安非常严密,都公安人员保全,出入车辆人员均要出示身份证明,几十位记者正扛着□□短炮候着,纵使致林如何低调,这种现实版豪门丑闻足以让本地区洛阳纸贵。 我忙出示律师证给一位公安领导,他看了又看,对照我本人,然后电话请示才放行。 在护士的带路下,很快找到林董所在特等ICU病房。病房会客厅里里外外都是西装革履来慰问的人,个个神情严肃,果篮花束堆到了房外,搞不好把全市的花店都搬空了。我只得同林董助手报备了姓名单位,实在没机会进去。
心里担心林启正,如今的他应该更没空想我俩的事了,能渐渐淡忘总也是件好事。 等了大半小时,电梯那边突然人头攒动,只见林启重在前,林启正在后,后面一众致林高中层,正匆匆赶来,估计紧急董事会议已结束。果然看到欧阳部长同高展旗在内,高展旗还朝我眨眨眼,我没好气地怒视他,转眼却见林启正正看着我,眼神有些不悦,才一夜不见,见他脸色越发白了,此时见他竟为昨夜拒听他电话感到内疚,一时只得转头装作看窗外。 那股熟悉的香味迎面略过,我心恍惚了一下,终还是压了下去。 “林董怎样了?”高展旗在我耳边悄声问。 “主治医师宣布是胃痉挛,专家还在会诊。”我刚听医生出来宣布的,只照实搬。 “哎~致林这会是哪门子风水不好,整多事。那个什么纳风险投资公司不知道收到什么风声,调查出他们首轮投资被挪作他用,就是上次那笔外逃资金,这回美方掌握证据比较实,很是棘手呢。听说美方后续资金将不再跟进。真惨。” 我听了也担心地低声问:“那林……总怎么说?” “他没跟你说?看来你要抓紧一点。”高展旗一个特点就是自以为是。 我用手肘狠撞他一下,他吃痛啊了一声,旁边客人奇怪看了我们几眼,我只得拉高展旗到角落里。 “呀!你这人真会挑软柿子捏啊。林启正也询问了我们所有没处理过类似诉讼案,我这一时半刻哪想得起来。他只得说再同美投资方沟通一下,看能不能通融过关咯,林启重惹的祸,要弟弟擦屁股,真没品!”高展旗恨恨说,为林启正抱不平。 正想顶高展旗几句,电梯走出一位五十开外的中年妇女,打扮普通,中人之姿,隐约可以看出她年轻时算个清秀的美人,经过我面前,突然问道:“请问林洪先生在哪间病房?” 我愣了下,下意识指指ICU病房。 “冒昧问下,他身体有无大碍,”见我一脸疑问,又解释说:“我是他一个朋友,从电视看到他入院了,想来看看他,都十几年不见了,不知他过得好吗。” 接着,又自嘲地笑笑,说:“呵,人家儿子都这么大了,人啊,有时候就这样一辈子了。”笑着的眼竟有点潮。 我安慰她:“林董只是胃痉挛,医生刚出来宣布的,你可以联系他助手,就站在门口那位。” 她礼貌道谢才慢慢走过去。我突然觉得心情压抑,连顶高展旗的兴致也没了。
第46章 走回ICU病房前,众人已散去,高展旗接了个电话,匆匆同我告辞离去。 只见那位中年妇女在走道那边静静等候,娇小的个头更显孤单。 病房门旁椅子坐着等候的傅哥,连忙过去打招呼。 他见我也笑笑,感觉场合不对收住笑,问:“你没看到林总?” 怎么大家都认为我理所当然该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呢?我自问没有表现任何逾越之态,哎,随它去吧。 “没有,我出去了下。”我坐在傅哥旁边。 “那他还没走,林董这次不知道能不能跨过这个坎呢。”傅哥神情凝重。 我感觉不对,于是低声问:“怎么了?主治医师对外宣布是胃痉挛。” 傅哥看看四周,悄声道:“那是为了稳定军心宣布的,初步会诊结果是胃癌中期。林董私人医生表示三个月前就在美国确诊,只是林董一直要求隐瞒拖到现在。” 三个月前?那他提拔林启重也是有意试探他实力,那么赠送林启正股份是不是也为了后事?我第一反应就是找到林启正,至于找他干什么我也不清楚,只一心要找到他。 “林总现在在哪?”我急急问。 “我也不大清楚,估计还在医院第一会议室,刚才院长同他讨论治疗方案去了。”傅哥指向那边楼道。 我告辞后一路小跑,当跑到会议室前却一阵胆怯,我来干什么?可脚没有停,门半掩着,我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进来,你帮我联系家可靠的会计师事务所,做一套外账……”他背对着门,以为我是傅哥,如今慢慢扭头看是我,住了口。 随手拉开旁边一把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关上门轻轻坐上去。 只见他前面的大烟灰缸上一小堆纸灰,还剩几个小角,看出一张是照片,一张是电脑打印件,上面隐约残存着“母亲忧郁症……真相……”几个字,看来,他已经知道他母亲的事情。 “邹雨,你母亲弥留之时你害怕吗?”他语气缓慢,并没有看我,而是看着窗户抽烟,神色深远。 当父母病重时,没有哪个子女会不悲伤、不害怕。我想起母亲弥留时干枯的右手抓住我的左手,那不安心的眼神,心里一阵悲痛。 我鬼使神差般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微凉,触感僵硬。感觉他手颤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些。 “害怕的,其实母亲病危通知书签字时我都记不清我的名字该如何写,可我是家中大姐,总得要有个大姐的样子。启正,你父亲的病情我听傅哥说了。胃癌并不一定是不治之症,我母亲一位同事也是得的胃癌,切除三分之二的胃后癌细胞没有扩散,到现在六年多了还在世,半年前还来参加我母亲葬礼呢。” 我尽量挤出笑意,为了安慰他,我竟破天荒地主动提起了我母亲,这是我母亲死后第一次主动提起她。 “最多可能八年,最少只有六个月,这还要看癌细胞的扩散和父亲的意志。”他说得很慢,忧虑重重。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我不是这方面专家,可我只想抹去他眼中的忧虑。 “我有没同你谈起过我母亲?”他突然扭头问。 “没有,可我很想听,我知道你很爱你母亲。”我知道,现在倾听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我极少同人谈起我母亲,那是我平生最痛的时光。我十二岁那年母亲去了,我那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很怨恨我母亲,觉得她很自私,为什么不顾我苦苦哀求丢下我,对所有美好事物都抱有敌意,现在才明白,原来她过得那么痛苦,还是为了我一直敬重的父亲。”他盯着那灰白的纸灰,潺潺而谈。 “你父亲也有他的苦衷吧,不能全怪他。”我不自觉握的力度大了些,他拧掉烟用另一只手反握住我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扭头疑惑地看我,并没有怨意。 “那次你父亲要赠送股份让我拟合同时,无意中听到林启重母亲为她儿子讨公道说出来的。”现在我说出来并不违背我的职业道德。 “那你恨你父亲吗?”我问出见林董时就想问的问题。 “可能在几年前的我会恨,可当我遇见你后,知道爱情这东西并不是由自己意志所控制,就好像我每次见你,总觉得亏欠你很多很多,总在想办法讨好你,如何补偿你。”他终于还是绕回到我们的事情来。 “别这么说,都是我自己愿意承担的,怎么能说是亏欠呢,只能说我们有缘无份吧。”今天的我终于说出了堵在心里很久的话,只为让他宽心。 迎着和暖的午后阳光,他的手渐渐柔软,一股久违的温暖萦绕着我与他,我们就像两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相互信任、相互安慰、相互依存。 “所以,我决不愿走父亲的路,你愿意等我吗?”他握紧我手,坚定地问。 “我不要再伤害任何人,你难道不想想你父亲的处心积虑吗?还有……还有……”我有些说不下去,触摸他手上的戒指我就心堵,江心遥一直是我与他的雷区。 “心遥那边我会处理得很妥当。”他坦然看着我。 “如何叫妥当?难道你想让你未来的宝宝没有父亲吗?你如果这样做了,我永远都看不起你。”我见他居然坦然地说出“处理”之事,心下激动就已冲口而出。 “没有宝宝,没有的。她只是去玛丽医院作妇科检查,因为她父亲建议我去了,结果没有问题。”他着急辩解,接着脸部有点拘谨,男人对自己那方面都很敏感。 “那是你们的事情,你不必同我解释。”我骤然警觉,讨论这件事情已没有意义,而我如此软弱之态必将让彼此陷得更深,只能用强硬来武装自己。 “我想我应该回去了,这样让人看到不妥。” 他刚要说什么,门敲了两下,他重重捏了我手一下,调整了下坐姿才说:“进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3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