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中终于出现一些对啊,好之类的语句,林启正此时表态:“你们商量下派几位代表出来,我们下午可以在濠海大酒店会议厅进行调解。” “叫我们怎么相信你?”村民中有人提出异议。 “后面有几辆的士,你们可以坐的士跟我们一起到酒店,车费我来付。”林启正已恢复常态。 终于松开了包围,我们被送回大奔中,他这才松开我的手,一手汗水,滑滑的。观后镜看到傅哥帮我把旅行箱拉到他车后座上。 林启正端坐在驾驶座上,扭开了钥匙,却没有起动意思。 “走啊,还等着解决问题呢。”我催促。 “……邹雨,你知道我上次回香港为的什么吗?”他欲言又止。 “不是说江心遥要收养个西藏孤女吗?结果如何呢?”我其实心脏在狂跳,右手不自觉握紧了门把手,口气却很轻松。 他侧身看我,像在观察我表情,难道他看出了什么?还是我的态度太暧昧了?于是我还是轻松地无知地看向他。 “那只是个引子,我同心遥她父亲谈了我同她之间的问题。”说了后他居然如释重负般转身靠回皮椅,然后汽车缓缓起步。 我一时间无话可说。江心遥,对于这个名字从开始的抵触,到后来的尝试接受,再到香港之行的彻底醒悟。如今我身边我爱的男人真的如我所愿提出了与她分离,这应该算是对我承诺的兑现吧,也算对我的一种崇高的礼遇吧。可我却为什么一点高兴都没有? 许久,我才搭腔:“启正,你为什么这么傻?” 本来想笑笑,却笑不出来。 “这是我同心遥之间的问题,迟早都要谈。”他没有张扬,可我从他低沉暗哑的声音中听出了苦涩,自古到今和番的人是没有条件谈这个的。 “江心遥呢?你有没想过,她以后怎么办?她都那么低姿态对你了,你还要伤害她吗?”我只说得无比沉重。 “心遥还不知道,我会顾及她感受,等处理好这里纠纷我会找个适当时机同她谈。” 今天突如其来的相遇,他今天谈的转折一起杀了我个措手不及,此时的我心乱如麻,只得扭头装作看车窗外远处的椰树,摇曳着,毫无定性。 他伸过右手握住我的手,缓缓地问:“邹雨,你难道一点都没想过我们以后吗?我一直都在努力,因为我心里一直不服气,为什么我们就注定要分离?我们相爱并没有罪,如果我没做努力就放弃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他在对我剖白他的内心,“爱情没有罪。”记得阮淑珍也说过这话,而我那时的回答是——“爱错了时间就是罪。” 我瞬时脑中一片清明,鼓起勇气转头对他说:“江心遥并不是位平凡的女子,她可以给你幸福,我知道我说这个可能你会觉得假,觉得是我的推辞。启正,骂我吧,骂我的懦弱,骂我的自私。你如何谴责我都可以,但请你在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时候回到她身旁。” 我平静地说完,眼中居然没有泪水。车子突然猛刹在路旁,身后隐约传来连串刹车声,我的手抵住前面储物箱,很痛,可我咬牙忍着,该来的还是早点来吧,狠一点也无妨。 林启正双手握住方向盘,骨节发白,没有说什么,一会,傅哥从窗子那边敲了下,仔细看看,然后打他手机,他任由手机狂响,没接,然后是我手机响,知道是傅哥,不忍他担心,递过手机给林启正,说:“接吧,别让傅哥担心。” “邹雨,你为什么撒谎?你明明还没有忘记过我。”他并没有怨恨地指责我,只是痛心地问。 “对,我没有忘记过你,可不等于我要拥有你的100%,让我保有你那最好的1%,在这里。”我虔诚地指着我的心口说。 “一定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他固执地问。 我摇头,努力微笑着答:“没有,只是时间的错误,可我们不能回拨时间,对吗?”有些事情是不必他知道的,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 他无语地再次起步,提速很快。把旁边的傅哥吓了一大跳,我手机铃声也停了下来。 后面此时才追上警车,警笛大作。 下午在酒店会议大厅里进行临时调解会,解决方案临时出来,第一步还是先到现场视察情况。村民代表见我方的确拿出解决问题的诚意,也就态度缓和下来。 他坐在主席位上,我则坐在旁边。原来放开是一门技术活,一定是我的技术不过关,因为我的心在隐隐作痛,然后是胃在死命纠,我靠在椅子扶手上顶住。 回到房间一看,真的紫红了一块,分不出哪里痛,哎~身体还真诚实。摊倒在床上,锃亮的天花板模糊映出一个怪异的人形木偶,断断续续,四肢残缺。 痛楚从四肢百骸蔓延,该死!一定是中午那顿当地领导邀请的饭局上海鲜吃多了,为了避免看到他不住回敬喝酒我只能拼命多吃。 “只是轻轻地划一下,我掌握力度掌握得很好,所以,只稍稍地痛一下,心里会好过很多。”真的会这样吗,我鬼使神差般坐起,从床头柜摸出刀片,照着他的方法,找出打火机烧烧,在左手手臂上划了一刀,可力度掌握不好,重了,血不是沁出,而是涌出,蜿蜒流下。启正,如果你看到了,一定会骂我蠢。我自嘲地笑。 极痛,可奇迹般地,身上的痛楚赢过了心的,我蜷缩在床上,等着手上的血凝固。心底已松了不少。 第二天,我特意穿了长袖套装。承建方老总及总工等早已侯在事发村庄,警车开道,自然没有围观村民。林启正是灰色长袖衬衣,水洗牛仔裤,特显年轻英挺。我放慢脚步跟在欧阳部长身后,远远看到承建方老总指着房子向林启正解释什么,林低声点头回应,那边总工则指挥工人就地抽取地质岩层样本,一切有条不紊进行。村民这次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或者压力,没有不文明现象,我暗松一口气,看来我真的可以早些回去。 晚上还是饭局,我挑了个边远位子坐,既在喝酒火力范围外又可以看到他的背景,这我很满意。怕了海鲜,只好所有菜都不碰。中途上洗手间,傅哥在外间大厅独自吃自助餐,我走过去坐他前面,他抬头见我,问:“你们这么快好了?不对啊,还没有一个小时呢。” “还没好,我溜出来的。”我顽皮地眨眨眼。 傅哥擦擦嘴,也笑。 “你们当律师的就是见识广,什么行业都接触到,我正为我小女儿明年考大学报志愿烦恼呢,要不报政法大学得了。”傅哥叹气说。 “我这算什么见识广,要进好大学还不如请教林总。”我谦虚说。 “林总近段时间诸多事情缠身,我可不好问。香港方面业务我帮不了他的忙,江小姐又不在他身边。” “不会吧,上周我在香港培训离开那天还在酒店门口看到她。”我脱口应道,接着连忙住口,抬眼正对上傅哥疑惑的眼神,不由低下头。 “听说江小姐现在迷上了西藏佛教,南非回来第二天立即约朋友一起去西藏朝圣。”傅哥好像要点明什么。 “哦,看来她兴趣挺广泛的。”看来,有钱人兴趣也就是事业。 那边看到欧阳部长向我招手,我赶紧辞过傅哥回去,欧阳拉我一旁关心问:“林总让我出来找你,问你是不是不舒服,说见你碟子空空而已,什么都没吃。” “没有啊,替我转告他,说谢谢他的关心,我只是胖了,想减减肥。”我笑说。 欧阳部长这才醒悟地点头回去,我回去后没多久就散席,我正好赶紧跑路。
第57章 晚上洗澡时候,水流过伤口还是撕开了,翻出了边,一阵裂痛,我忍着。可痛感居然会传递,紧接胃因晚饭只喝了酒没吃饭菜而开始抽搐,我的天!我立即裹上浴衣飞奔回床上屈身躺着,数着数字让它自己慢慢好起来。 就在我数到369的时候,门铃乍响,很急速。真要命!我心里抱怨着,肯定是服务生来修台灯,昨天晚上我的台灯就坏了。艰难起身恹恹地开了门。顿时愣在当场,怎么会是他?! 他还是穿着开会时的衣服,脸上带着疲惫,见我如此浑身湿透,衣冠不整,有点不悦,可看我脸色几秒后,咽了口气,低声说:“走,我们下去吃点东西,我知道你刚才没吃什么,我也没吃饱。” 我痛得没力气跟他说话,只挨着墙摇摇头。 他以为我在矜持,于是伸手过来帮我拉好领口,提高音调说:“你进去换件衣服,我等你。” “我不饿,不想去。”我逼出几个字。 “邹雨,你这是在惩罚我吗?为什么我的好意你一概不肯接受,现在连来办个公事也要躲着我,要知道你这么莽撞我就该让公安派车去接你。” “启正,我们明天谈可以吗?”我真不想他看到我这副模样。 他却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在敷衍他,直接抢白说:“对,邹月因我而死,不仅让你绝望,也让我绝望得快要发疯,可我真不甘心,回来好多次,等你,终没见过你。可后来你为什么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还要来管我,还要来拉我一把?而当我每一次提起我们的未来你又开始若即若离,难道你只想让我们成为最好的‘朋友’,然后是不是还来段拍拉图式的恋爱?你从开始来帮我的时候就这样想的,对不对?对不对?!” “启正,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再一次走进你的生活,就连工作也是不该,对不起。”我不愿多谈,低姿态地恳请他谅解,说完转身准备关门。 他抵住门,压抑地说:“邹雨,可能你没试过,半夜惊醒,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空无一物有多难受。我试过很多次,的确好像书里说的一样,空洞到骨髓里面。那时候,我就只想抱你,想要个活生生的你,而不是那些80万买回来的照片。” 我只敢背对着他,也直觉得他的目光穿透我脊梁,可我纵有千般不舍,也耐不过一个妻子的宽容,一位父亲的期望。于是我狠下心,回了句:“我知道了,你请回吧。” “邹雨,我的话说完了,再——见。”林启正转身离去,没有迟疑。看来,这次他的确要走了。是啊,该了断了,了断这本不该有的交集。我心里在同他说再见,心如止水。 门终于关上。我终于顾不得形象跌坐在地毯上,用手抵住胃部,尽量仰起头,吸着气。 空洞到骨髓里?不止吧,应该如无数只蚂蚁啃噬着我那硬撑到现在快要拉断的神经,因为我正在感受着、忍耐着。不知什么东西滑落我脸颊上,冰冰凉,一摸,是泪水,原来我在流泪。 我笑,心想,邹雨啊,你道行还是不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靠在门后居然有了错觉,总感觉门那边有着他,呼吸微弱而谨慎。多么熟悉,多么亲切,但这一定是我的幻觉。我立即否定了自己,不敢看猫眼,直接回到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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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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