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费尔南多说,“你知道现在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就当是为我做一件事,好吗?你始终想为我做点什么,对吧?” 两个反问句,让我逐渐平复下来。 我点点头。 “去吧,妮可。” 费尔南多平静开口:“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有人苏醒。 我看到一望无际的公路边沿停着重卡。熟悉的身影从加油站的便利店中走出来,那是我的父亲。他拎着咖啡与食物,走到自己的卡车前,若有所感地转过头。 视线相对的瞬间,我能清晰看到我爸混沌且封闭的眼眸中闪过狠厉的色彩。他的身躯紧绷起来,展示出了绝对的戒备姿态。 但很快他就察觉出了站在面前的是我。 父亲的戒备立刻消失不见。 他把自己端着的饭盒往前递了递,我才发现里面装着的是我最爱的炖牛肉:“吃吗?” 我笑了起来。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爸爸,”我说,“我终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老爸“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并没有理解我说的是什么,失去灵魂之后,阿瑞斯也不会再去思考“那东西”与旧神之间的事情。他只是无条件的信任我,认同我做的选择。 “不要太累。” 他说:“就算有遗憾,也是你尽力的结果。” 对于木讷封闭的父亲来说,这已经算是一句很长的话了。 “我明白。” 我由衷地说:“我都明白。” 有人等来了希望。 我看到青春女神伊登赤着脚从房间里跑出来,她拎起裙摆,干净纤细的双足直接踩进花园的泥土当中。她抬起头,精致的脸蛋中透露出震撼,然后希望的泪水迅速在她的眼眶中凝结落下。
“苹果树,苹果树在恢复!” 她捂着嘴巴惊叫道。 我循着伊登的的视线看过去,花园中央枯萎多时的苹果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抽芽、开花,最终结果。长成的金苹果悬挂在枝叶当中,映着明亮日光熠熠生辉。 伊登转头看向了我。 她眼底始终挥散不去的哀愁在瞬间消失殆尽,伊登绽开灿烂笑容。 “谢谢你,妮可。” 青春女神由衷地感激道:“谢谢你遵守了诺言!” 我抿了抿嘴角,而后出言:“可以借我几个金苹果吗?” 伊登大大方方地展开手臂。 “当然!” 她的声音如同银铃般悦耳:“你复活了它,你有权力选择怎么运用它,只要、只要把树留下来就行!”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近乎恳切。 我忍俊不禁:“我要树干什么?” 然后我抬了抬手,三枚金苹果从树上掉落。其中一枚晃了晃,来到我的掌心里。 我还没来得及困惑如何吞下纯金的苹果,当金苹果触及到我的皮肤时,它就破碎开来,如同细碎的风沙一样化作斑驳金光,进入到我的皮肤当中。 紧接着,那股萦绕在我周边的剥离感在一寸一寸褪去。 我逐渐飘忽的灵魂在慢慢坠地,消散的身体在重新成型,失去的作为人的感受正在一点点归来。 在伊登惊讶的目光下,我看向自己的手掌,然后—— 好憋! 我一个深呼吸,才意识到刚刚的自己竟然没有在喘气。 “妮可!” 伊登惊喜地拎着裙摆跑到我面前,直接牵起了我的双手:“你成功了?你成功了!” 准确地来说,是金苹果成功了。 我低头看向伊登牵着的手,正看侧看,都是人类的手没有错。 与此同时,我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前所未有的充盈,如果说之前吸收单只“那东西”时就是喝了一杯水的量,那么现在就是我的身体里装着汪洋大海。 果然如洛基所言,金苹果消除了我不想要的“负面状态”,把我作为旧神的那一部分——也就是人类的那一部分保存了下来。 “太好了,”伊登喜不自胜,“不过妮可,你要另外两个金苹果做什么用?” “啊……哦!” 我看向地面上的金苹果,动了动手指头,两枚苹果立刻原地消失,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接着我拿出手机。 如我所料,短暂的时间内,我的手机屏幕显示着不少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并且还叮叮当当不住外跳。 几个未接来电,是洛基的,我没管。 至于消息—— 【我听其他新神说,‘那东西’的读数彻底不见了。】 【你成功了?!】 【快快,让我看看你,我能拿到新闻吗?】 不用说,这肯定是新媒体之神。 我跳过这个陌生的号码,继续往下翻,阿尔忒弥斯的消息、梅丽尔和潘多拉的消息,赫尔墨斯的消息,等等等等,短时间内我根本回不过来。 半年前的妮可·霍克,还是个普通的社区中学高中生。我唯一能称得上好友的,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梅丽尔。 而现在,看到大家关怀的问候,我不禁勾起嘴角。 “你是不是很忙呀,”伊登问,“如果很忙,我就不留下你吃晚饭了。” “确实有点——”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去给奥丁打个电话,”我嘱咐道,“这棵树可不能在埃尔帕索继续种下去了,会遭贼的,你们得想办法把它移植回丹麦。” 说完,我松开伊登握着的手,念头一动,便离开了奥丁的后花园。 重新回到拉撒路计划的基地遗址,我站在铁丝网之外。 费尔南多的车子还在,但他人不见了。 我停在五步远的距离,看到一名全然陌生的男人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他高大、强壮,近乎中年,有着深色皮肤和美洲原住民的五官特征。在看清我时他有些茫然,但很快他就是意识到了情况。 “我很抱歉。” 男人说话时带着几分古代语言的口音残留:“妮可,对不起。” 我知道他是谁。 费尔南多的一部分是阿兹特克神话中的夜之主,另外一部分则来自于他与“那东西”交易之后的产物。 如今我收回了“那东西”在这世间留下的所有痕迹,消失的金苹果,其中之一将其恢复为本来应有的状态。 站在我面前的,才是真正的特斯卡特利波卡。 伴随着“那东西”与我合二为一,费尔南多就已经不复存在。 “没关系。” 我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 特斯卡特利波卡拥有费尔南多的记忆,但他始终不是费尔南多。 “这不是你的问题,”我说,“欢迎回来。” 美洲的土著神送给我一个克制的笑容。 他缓缓伸手,确认我没有抵触意图后,手掌才落在我的肩头。 “我依旧能帮助到你,妮可,”特斯卡特利波卡说,“从今往后,如果你有困难和麻烦,也可以像找他一样来找我。” “谢谢你。”我点了点头。 特斯卡特利波卡满意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我目送他的身影在地平线上缓缓消失。 不用告别,我知道他会在有朝一日与我见面的。只是对于一名重新“复苏”的神来说,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处理。 只是…… 我咬了咬嘴唇。 离愁别绪升上心头之际,我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按下接听键后,熟悉的声线自耳畔响起。 “妮可?” 是我爸。 活了十六年,我从没听过他用这般激动到颤抖的方式念出我的名字:“我的好女儿,你做到了。” 我拿着电话扬起笑容。 “爸,”我说,“我好想你。”
第57章 当个救世主29 29 我回到纽约后的第七天。 和往日一样,放学之后,我刚走出教学楼,梅丽尔和潘多拉就跟了过来。 “一起走吗?” 潘多拉抬下巴示意学校正门外等候多时的校车:“听说下个街区开了一个新的冰激凌店。” 我摇了摇头:“你们先去吧。” 梅丽尔:“怎么?” 我指向学校对面,停着的那辆越野车。 “我爸回来了。”我笑着说。 七天前,埃尔帕索发生的事情,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我完美地解决了一切,难道不是做梦般的HappyEnd吗?唯一与梦境不同的是,幼时我多少次在梦中梦见老爸彻底清醒过来,醒来后他依旧是那副模样。 而现在,靠着金苹果,我爸真的恢复了神智。 当然,哪怕当场恢复了神智,我爸也依旧没有立刻折返——开车跑一趟长途赚不少钱呢,半途而废的话这趟的工资就拿不到了。 他尽可能快速折返,也是花了一周的时间。 “快去吧。”梅丽尔轻轻推了我一把。 自从我与“那东西”合二为一,梅丽尔身上并不明显的外神气息已然消失殆尽。 我回来后,她只是告诉我自己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身上卸下了什么重担,变得轻松无比。 除此之外,我的小青梅始终不曾获知自己被附身的事实。 我决定等下个月梅丽尔过完生日后再告诉她。 “别让约翰叔久等,”她说,“好不容易你们……父女团聚。” 与朋友挥别,我走出校门,直奔街对面。 在我迈开步子之前,还听到凯瑟琳与她跟班之间的交谈声。这让我转过头,刚好迎上几步开外凯瑟琳的目光。 自从我们夺得知识竞赛冠军后,凯瑟琳就不再同我发生冲突了。哪怕是梅丽尔仍然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加入啦啦队,凯瑟琳也只是相当直接却还算客气地提醒她的高度近视并不适合啦啦队,不如发挥特长,去参加绘画社团。 就此,我们长达十余年的争端,也算是划上了个句号。 竞争多年的“宿敌”撞见我直勾勾的眼神,凯瑟琳顿了顿,而后漂亮俏皮的面孔中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我对着她点了点头。 凯瑟琳绷着一张脸,同样对我客气地点头:“恭喜。” 我:“什么?” 凯瑟琳:“你父亲康复了。” 我听到这话后,嘴角止不住上翘。 而后我不再犹豫,直奔学校对面的街道。 老爸早在我出校门时就挥了挥手。 他肯定是事先回了一趟家,平时糙里糙气的父亲不仅把胡子剃了,甚至还修剪了一个相当利落的发型——有了白发的鬓角特地剃去,正面的头发用定型喷雾全部拢到后面。 万年不变的拖鞋为休闲鞋取而代之,纵然他不过是把皱皱巴巴的衬衣和短裤变换成休闲夹克和长裤,但没办法,我爸长得帅,仅仅是稍稍收拾一下,也是当街最为英俊火辣的性感老爹。 连规规矩矩蹲在他脚边的小刻此时此刻都显得威武帅气。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我爸来学校接我回家。 我自心底觉得倍儿有面子——估计明天之后,得有不少单亲家庭的同学和我索要我爸的联系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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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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