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摇头笑道:“你这话说出来,不知道会生生气死多少人,从此往后还是莫要再说了。”想了一想,又不由得蹙起眉头来:“你这般不妒不争的,却也教我心中不安。一时之间却又说不上甚么地方不对劲。但若不说开此事,只怕你和侯爷日后有得烦恼呢。” 晴雯奇道:“世间高门大户的正妻不都是这么做的吗?我已是尽心竭力去学,纵有甚么不妥,一时之间又哪里顾得上。前头还在招待客人呢。”一面笑,一面复进去同贾母等人说话了。 贾母因问道:“今日正是你乔迁正日,前头都有些甚么客人?” 晴雯笑着回答:“除了东安郡王父子和咱们家的之外,倒也没甚么要紧的。” 贾母听了,面带忧色,忙问道:“南安太妃和永昌公主她们都不曾来吗?” 晴雯道:“前些时候已是遣人送了礼物过来,又说过几日登门到访,想是再迟些日子过来也未可知。” 王夫人忍不住摇头道:“糊涂!糊涂!你家除了咱们家外,统共就没甚么亲戚。东安郡王妃想来忙于操办东安郡王世子的婚事,又有东安郡王父子来了前头,也便罢了。但南安太妃和永昌公主当日何其热心,如今忽然说不来了,焉知不是你妒忌太过,因些小事逐了她们赏赐丫鬟的缘故。” 晴雯忙道:“那两个丫鬟确实犯了偷盗之罪,是被咏荷姑姑拿了贼赃的。又是忠顺王妃做主发落的。南安太妃和永昌公主那样的人物,自然大人有大量,焉能为了这两个丫鬟恼了我呢?” 邢夫人也在一旁帮腔道:“既是如此说,想来忠顺王妃必与你交情深厚,但如今乔迁之日,忠顺亲王一家音信全无,你又有甚么好狡辩的?” 晴雯一时倒被问住了。她怔怔看着邢夫人,再想不到邢夫人竟会拿了这个说她。世人皆知忠顺王一家不爱结交臣子,也不喜这些场合,何况忠顺王家的宁玉郡主即将嫁入东安郡王家,想来忠顺王一家也是极忙碌的,他家不来自是早有所料的事,又有甚么好说的? 邢夫人见晴雯无话可说,心中得意,总结陈词道:“说来说去,都是你行事不妥、虑事不周的缘故。” 几个人正说话间,突然看见蕙香脸色都变了,慌里慌张从外头跑进来,也不管邢夫人话有没有说完,已是大声向晴雯禀道:“禀夫人,外头有贵客来了!东安郡王和咱们贾家几位老爷的意思,都是教夫人赶紧换了衣裳,打开大门出去迎客呢。” 邢夫人见蕙香规矩也不懂,这般急急闯进来,不由得斥道:“哪里来的丫鬟竟然连规矩都不懂?你家主子平日里怎么教你的?这屋里焉有你说话的份儿?任凭甚么贵客过来,也不好这般慌里慌张的……” 蕙香忙磕头谢罪道:“太太说得有理,自是我的不是,只是如今忠顺亲王世子在外头等着,若夫人再不过去,只怕更失了礼数……” “忠顺亲王世子!”尤氏先惊叫一声,忍不住站起身来。 蕙香忙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正是忠顺亲王世子。东安郡王和咱们家的几位老爷们都说,忠顺亲王世子向来不参与这种事情的,如今来了,非要郑重其事到大门口迎接不可……” 她一句话尚未说完,琥珀早已扶着贾母站起来,邢夫人、王夫人等人在后头跟着,一屋子的人急急走出屋子,看着竟比她还要更急些。 只见侯府从大门,仪门,前厅,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以红毡铺地,黑压压一群人已是迎到了大门前,分男女列在两侧,一个个盛装丽服,神情肃穆,屏神静气的等在那里。那忠顺王世子齐眉勒着流云逐月黑珠金线抹额,身穿一件石青色云卷风舒蟒缎排穗褂,足底登一双青缎朝靴,倒也落落大方,只是周身一色的佩饰皆无,暗合了他们家朴素之风。 那东安郡王抢到前头,忙向忠顺王世子问好,忠顺王世子侧身不受他的礼,含笑道:“老世翁如此,却教小王情何以堪?舍妹宁玉下个月便入穆家,若是做晚辈的受了这礼,岂不是大不敬?” 东安郡王笑道:“受得起!受得起!小王一向仰慕世子谈吐才干,只恨世子整日深居简出,无缘在一道品茗论道,实乃心中憾事……” 贾珍在旁看东安郡王胡子一大把,还在忠顺王世子面前自称小王,心中颇看不起他,忙上前拱手做礼,道:“宁国公贾演之后、现役金陵贾家族长三等将军贾珍携全族男女拜见忠顺王世子!” 忠顺王世子往四下里望了一望,见到贾赦、贾政、贾珍同贾母史氏老太君等众诰命,忙道:“罪过罪过,小王不过是听闻顺义侯乔迁之喜,顺路过来相贺,不慎竟然惊动了诸位,小王如何担当得起?” 贾赦等人原本见穆平为甄家求情不成,反羁留皇宫羁留了那么久,心中已是对穆平失望之至,颇为轻视,若非贾母强行要他们过来贺喜,只怕早胡乱寻了个由头推脱了。如今见顺义侯乔迁正日竟能请得动忠顺王世子上门,不免颇为震惊。他们虽和忠顺王府素无往来,却也早听说忠顺亲王大名,知道忠顺亲王父子皆是些爱惜羽毛、不肯结交党羽的人,这样的人物竟会为了一个三等侯爵乔迁之喜过来,实在令他们颇意外。 众人一面寒暄,一面将忠顺王世子迎入正厅,在上座坐定。这边晴雯和贾母等人虽已转入后堂,但岂能如没事人一般,就连邢夫人、王夫人这等看不惯晴雯的人都站出来帮忙,连珠炮一般问道:“可曾送了甚么茶过去?”“要奏乐吗?”“教芳官、龄官她们出去清唱几声可使得?”“虽朝廷不许筵席,但那什锦攒心盒子到底寒酸了些。世子爷远来是客,不好怠慢的,倒不如临时从外头酒楼里订一些菜馔过来?” 晴雯忙得头昏脑胀,还得向贾母等人解释:“老太太请放心,茶水早已是预备下了的。便是咱们家从前常沏的枫露茶,是我亲手调制,那风味便和从前义父房中是一样的,任甚么王孙公子,都不会觉得这茶辱没了人。” 又道:“先前已听东安郡王他们议定,说顺义侯府开府乔迁之际,只怕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虽要尽地主之谊,竭力招待,使得宾主相欢,但朝廷诏令却是底线,既说有爵之家不可筵席奏乐,便是连女戏子们清唱也不好的。便是那什锦攒花盒子里的菜,也不过是家常风味,里头两道大荤皆是侯爷亲手所制。便是有谏官上奏朝廷,却也挑不出甚么毛病来……” 王夫人重重叹了口气道:“你们只管不教朝廷挑出毛病,但忠顺王世子是何等贵客,你们便想着用一个什锦盒子打发了吗?”
此时此刻,忠顺王世子正在细细品尝那什锦攒花盒子的菜。忠顺王爷崇尚节俭,刻意拿粗茶淡饭来做门面,故而便纵只是这家常菜,却也是忠顺王世子平日里少吃的。故而他吃一口,心中赞叹一回,只碍着许多人在场,只管绷着一张脸不动声色,不曾表露出来。 众人见他面色淡淡,心中忐忑,惟恐招待不周,惹出祸事来,突然听他冷不丁开口问道:“这只鸡滋味极是新奇有趣。却不知道有甚么说头没有?” 众人惊诧,细思了一回,才想起忠顺王世子所说之菜,正是一道五香脱骨扒鸡。不过一道鲁菜而已,又会有甚么说辞?不由得甚是尴尬。 只听得一片静寂之中,穆平的声音忽而响起:“世子爷好眼光。这是一道鲁菜,名唤五香脱骨扒鸡。老百姓平日里吃不饱,穿不暖,故而欢喜重油重盐,鸡鸭鱼肉之类。我这道五香脱骨扒鸡肉质酥烂,口味咸鲜,正是鲁地名菜,老少咸宜。如今咱们锦衣玉食,却也要想着与民同乐才好。”
第251章 投缘 穆平这句话一出, 贾珍在席间便忍不住嗤笑出声。贾氏纨绔习气者甚多,贾珍向来为其中翘楚,会酒观花、聚赌嫖.娼甚么的皆不在话下。似他这等王孙公子出身的, 向来高高在上, 纵有布施米粮、赈济灾民的时候, 又怎肯真个把那些平头老百姓当人一般看待? 东安郡王父子、贾赦、贾政等人也是如此想。贾赦仗着自己辈分高, 已是大声摇头道:“大胆!世子爷是何等身份,正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又岂能胡言乱语, 说甚么与民同乐?” 贾政想着此处到底是顺义侯的居处,在人家家里做客, 反这般疾言厉色训斥, 面上须不好看,忙在旁笑着描补道:“顺义侯年纪尚轻,来京城日子尚短, 只怕还不清楚这皇家的规矩。只请世子爷海涵, 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东安郡王父子心中也是这般想,忙跟着出来打圆场道:“政老此话有理。世子爷何等心胸,何等器量,咱们倒也不必拿着区区一句话大做文章。” 他们都是久涉官场之人, 知道忠顺王世子肯在这种场合露面, 不管是宫中太上皇授意也好, 还是忠顺王爷另有打算也好, 只要他肯来, 便是莫大的情面。由此观之,顺义侯总算有点根基道行。如今正是他乔迁之喜的大日子, 纵使一时思虑不周,说错了话,办差了事,也少不得念在沾亲带故的份儿上,替他描补担待一番了。 众人说罢,都拿眼睛望向忠顺王世子,等着他发话,将此事揭过。谁知忠顺王世子仍在品尝那道五香脱骨扒鸡,接连吃了几口,也不知道有没有留意众人进言。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惟有众人的呼吸声微不可闻。片刻之后,忠顺王世子才放下筷子,展颜大笑道:“妙!妙啊!原来这便是鲁地老百姓们钟爱的菜肴吗?昔年太上皇老圣人南巡之时,小王年纪尚小,未曾赶上,深为憾事。不料今日竟能借着顺义侯这道菜,领略领略与民同乐之滋味。幸甚!幸甚!” 忠顺王世子这般说,席间众人皆愣住了。他们皆是王孙公子,每日里吃腻了鸡鸭鱼肉等荤腥诸物,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穆平这道菜太过重盐重油,固然颇有些味道,但他们甚么山珍海味没见过?故而心中对这道菜的评价反不如那道蟹粉狮子头。 谁知忠顺王世子独不这样以为,言语里对穆平这道民间菜大有推崇之意。这是众人再料不到的。他们先前已是发过了话,话中语意眼看与世子南辕北辙,不免又是惊诧,又是懊恼,以贾赦、贾珍二人尤甚。 贾珍身为族长,自然有那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本事。听了忠顺王世子这话,立马转了口风,便如同他从未嗤笑过一样,在那里说道:“世子爷所见极是。非胸中极有沟壑、心怀天下苍生的大能,不能发此宏论。佩服!佩服!” 有他开了头,东安郡王父子、贾政等人连忙跟上,各自搜肠刮肚,寻了一篇溢美之词,到了后头,便是连贾赦这样的也觉得面上过不去,低声附和道:“世子爷见识高明。受教了。” 忠顺王世子笑道:“各位谬赞了。小王年纪尚小,哪里担得起这些,只是跟着各位学些世间的道理罢了。”又看着穆平一人,和颜悦色问道:“适才听顺义侯说甚么与民同乐,小王深以为然。只进餐之初,依稀听闻甚么人说这食盒中有几道菜,是你亲手炮制。不知道是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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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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