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应该这样对他。” 雾气散开后,迦尔纳发现自己踩在了某间私人宅邸的走廊里。房间内铺设里柔软的地毯,就算是光着脚走上去也毫无声息。左手边的会客室里,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但并不和平地交流。轻易就能认出访客是阿周那的父亲,名为因陀罗的男人。房子的主人则是一名留着金色长发的年轻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错误已经铸成了,因陀罗。我能做的就是尽量降低他们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的灾难。” “有些时候你过于相信占卜了一点。我可从来没有在茶叶梗中发现过什么倒霉的迹象。” “我倒认为应当给予的信任更多一些。晨星的轨迹告诉我,迦尔纳……这个孩子本来就不应该诞生。” “那你何必用独角兽的血强行给他吊着命?让他没有出生的机会,不是更符合你的行事准则么。” “所以我在修正错误,不必多言了……因陀罗,我不能对他施予任何善心。这对他来说更加残忍。谈些更轻松的话题吧……或者你想来点红茶?” 脚步声从室内传出,年轻男子拉开门走了出来,朝着迦尔纳的方向投去目光,那双眼睛和湖水一样湛蓝,“喔,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我忘了取……取我的箱子。”坎特拉结结巴巴着,倒退着快步走了出去。 虬结的雾气凝成漩涡一晃而过,再度凝结时依旧是在这个房间。但这栋屋子似乎变得空阔了许多。迦尔纳打量了一圈周围后发现,原本装饰的壁画和瓷器都不见了,屋子内显得过分简洁了——几乎像是没有人居住一样。落日的光辉淡淡笼罩在独自坐在桌前的男人身上。他并没有多显老去,但整个人像是经历了数十年的光阴般倦怠疲惫起来。 “你来了。”他抬起下颚,朝着室内唯一多余的椅子点了点头。 “苏利耶先生。” “多余的寒暄就省略吧。你既然佩戴着白花,是去参加他的葬礼了。” “我还以为会在那里遇到您……” “我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分给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了。”男人递给他一块怀表,“你还记得它吧。” “是的。这是我卖给那位先生的商品,确实无误。” “既然你知道它的来历,就请将它送回原本的坟茔里。” “您知道……知道我……” “我对你微不足道的盗窃行为毫无兴趣。”被称为苏利耶的男人轻轻揉了揉眉心,“要是不想招致灾祸,务必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坎特拉深深鞠了一躬,头差点磕到了前面的桌角。这原本是个非常可笑的画面,但金发男人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接过怀表的商人倒退着走出了房间,光线也逐渐昏暗起来,转到了这缕神思承载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是暴雨如注的深夜,掘开的坟墓暴露出新鲜而腐臭的泥土。坎特拉的手颤抖着将怀表放回已经化为枯骨的亡人身旁,却被从黑暗中暴袭而出的Naga深深咬住了右手。在齐根啮断坎特拉的小拇指后,它将怀表吞进口中,杏黄色的双眼在夜晚中亮如明灯。 -TBC-
第八章 VIII.树棺。 ———————————— “那孩子回去了?” 梅林毛茸茸的脑袋从瓶瓶罐罐中拱出来,手上沾着斑斑驳驳的棕榈油。他施了个小法术将手上清洁干净,但还是留下了心不在焉的一小块,蹭脏了持斧罗摩的罕见版魔咒书——让后者的眉头瞬间紧皱了起来。他竖起食指像是努力回想了一阵,才恍然大悟地答道: “啊,已经回去了哦。唔,我烤的饼干大概不怎么合迦尔纳的口味呢,离开的时候表情很不好的样子。” “喔。”持斧罗摩自动屏蔽了同僚传递过来的无关紧要的信息,阴郁着脸色把羊皮封面上的污渍一扫而光,又用魔杖指挥着书籍自动飞回原本的位置。 “不愧是师徒呀,你们的脸色真是像是从同一个杂货商那里批发来的一样。魔法部的那些家伙很难应付吧,据说面试时的衡量标准之一就是让人感觉不舒服,难为你能和他们打交道这么多天……” “分内之事而已。”持斧罗摩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心想这家伙的絮叨程度完全可以在魔法部的面试中拿个满分,“他回去之前什么都没说吗?“ “他说想踩着圣诞节的尾巴,请假回去探亲。”梅林笑眯眯地看着持斧罗摩的脸色瞬间变了模样,“看来我无意中见识了一个大秘密的诞生呢,亲爱的教授。” 持斧罗摩变了脸色时,迦尔纳正坐在四轮轻便马车里,直拒了吉尔伽美什递过来的酒杯。当马车猛地转过一个拐角却巧妙地保持平衡时,他想起了三个小时内幻灯片一般快速放过的画面。道别梅林教授后,他在休息室里找到了阿周那,并避重就轻地把坎特拉那里获得的信息复述了一遍,但最终还是不小心提到了那个名字—— 「苏利耶。」 阿周那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让迦尔纳确信他早就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世。早熟的少年默然看着他,许久后才开口说道,“没想到迦尔纳学长您出身于如此显赫的家族,家父和你的父亲可是老相识了。”滴水不漏的神色和恰到好处的惊讶,太过自然的表现反倒看上去很反常。 “既然如此,我陪着学长造访一次您父亲的旧宅邸吧。”阿周那沉吟片刻续道,“既然渊源这么深厚,那里必定留存了许多我父亲年轻时留下的痕迹,说不定会有关键的线索呢。” 无懈可击的理由。并没有拒绝的余地。但凡事显然都会出现所谓的偶然——大部分麻瓜口中的意外。 “你们斯莱特林的阴冷气息会惊扰亡魂的。”从扶手椅中转过来的格兰芬多级长睨着对方,“喂,迦尔纳,我的马车就停在外面,要载你一程吗。”
不知为何在某些方面沿袭着保守贵族气的吉尔伽美什,在以体验贫民生活为由陪着迦尔纳和热衷于此的奥兹曼迪斯坐了两次火车后,就宣布彻底抛弃这种令他感觉混杂于杂种间的交通工具。量身定做的豪华马车一路招摇而过,让魔法部长的头发又无形中白了几根。 “如何,吾友哟,感慨这份与我同骋于天上的荣光吧。” “嗯,和圣诞老人的座驾一模一样,好厉害。” 当马车行经伦敦上空,吉尔伽美什志得意满地询问迦尔纳的感受时,得到了这样的答案。下一瞬间马车的轮子就猛地坠到了地面,连原本闪闪发亮的座驾装饰灯都偃旗息鼓了。 嗒嗒。 马车停在了毫不起眼的一栋三层别墅之前,灰暗的大理石墙壁上并没有悬挂任何铭牌,就连起码的街道号码都被隐去了。但猛然入目的场景却化成一缕轻弦,拨动了心底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迦尔纳跳下马车,像是无数次目睹过那样,轻轻抬手将指尖搭在了禁闭的门环上。 “Myosotis.” 清晰自然的口令,尾音刚刚落下,大门就无声地滑开了。 黑魆魆的屋子里迎面扑来微腐的气息,深潜在浓稠黑夜里的远处传来富有节奏感的水声。听上去如同处在深邃的溶洞里一般,吹拂而来的风都带着料峭的寒意。魔杖顶端燃起的冷光照亮了视野可及之处,令人惊讶的是屋内陈设秩序谨然,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了个远门而已。并没有久未有人居住的房屋那种四处可见的蜘蛛网,就连摆在门厅前的两尊铜制雕像都没有落下什么尘埃。 指尖触碰到门把手时,令人怀念的恍然感溢出,但拼命挖掘也无法想起在这所房子里居住过的片段。但身体本能地引导着他往前而去,滑开一扇扇禁闭的房门,来到最为熟悉的那间铺着暖色调壁纸的房间。壁炉里残留着没有烧尽的木炭,摇摆的学步车上方挂着憨态可掬的巴掌大的小象。掉落在缝隙里的木头做成的小推车,车轱辘已经掉了漆色。 小房间紧挨着房屋主人的卧室,只要打开中间连着的那扇门就会打通。但整个房子里只有这扇门落着灰尘,一看就是多年没有启用过的样子。 “勉强算是有品味。” 吉尔伽美什挑剔地赐予了评价,宽宏大量地收回了对于这件育儿室糟糕设计的尖刻意见。他对满室罕见的字画和珍藏的珠宝不屑一顾,只潦草翻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稚拙童画。并没有多少新意的构图和内容,无非就是老套的父子相亲相爱手牵手在太阳底下散步的蜡笔画。不过光是能看到迦尔纳如此像是“正常”人类的一面,就足以让他感觉颇有意思了。 当迦尔纳抱着搜集到的一摞资料返回起居室时,有一瞬间以为走错了方向。原本死气沉沉的房间这时焕然一新装饰成了金碧辉煌的基色,旺盛燃烧的炉火前铺陈出招摇的带穗滚金边红地毯,丝毫没有做客意识的吉尔伽美什,正惬意地躺在不知从哪变出来的虎皮褥子上休息。 “哼,这样才稍微能看一点。你父亲在享受方面也太吝啬了。” “能随身携带着这么多不合时宜的家当,真是了不起。” 迦尔纳由衷地赞叹道,神情仿佛第一次看到不知名的卡通人物从二次元口袋中掏出道具般感慨。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总是会在无形中给他奇特的挫败感——吉尔伽美什无谓地耸了耸肩,抬起下巴朝他手里的东西点了点。 “你是去淘金了?” “嗯。”迦尔纳从纸箱中一件件地朝外面拿着找到的物件。这些都是顺应魔法的召唤有所共鸣的旧物,只是从外表看起来毫无头绪。一件应该是父亲的旧大衣,一个摇晃了半天也掉不出来什么残渣的花盆,一个毛线团,一个底部画着猫爪印的塑料食盆,一个看上去像是玻璃弹子暗淡无光的球……他拿出最后一个信封,单眼闭着去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没有留意到的东西,冷不丁被蹿出的什么虫子咬了一口手。 “喂,迦尔纳。”闲闲把玩着玻璃球的吉尔伽美什开口唤道。不设防被点名的迦尔纳转过脸来——前者语气中少见的认真让他揣度不出对方的用意。 “有什么困难来求助我就可以了。”流光溢彩的猩红蛇瞳在炉火的映衬下闪着宝石的质地,吉尔伽美什单手支腮从高处注视着他,“困扰你的那些无谓小事,只要能开口道出,我是不会拒绝的。” 空气短暂凝滞了一瞬。在那一刻迦尔纳产生了被眼前这个男人看穿的错觉,陌生而温暖的情感充盈在心间,那是他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体验过的善意。他撩开垂下的发丝,正襟危坐地朝着对方所在的位置,诚恳而真挚地开口道,“多谢。” “咳……”迦尔纳这副认真的模样,让吉尔伽美什有些无所适从地移开了视线。他掂了掂手里的玻璃球抛向迦尔纳,身形在房间里逐渐幻化成无形,“这外表破烂的东西也具有相悖的价值吧,不要用眼睛去看。” 迦尔纳险险接过玻璃球,翻来覆去打量了一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它所在的锦盒里。远远地听到乒乒乓乓的动静声,大约是吉尔伽美什又挑选了一个房间去改造了。一时间看不出什么端倪,被忽视的信封里滑出的相片这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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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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