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紧接着,天帝的一句话却让叶挽秋感觉自己所有的算盘都白打了。 本该在这时候开始对叶挽秋软硬皆施地洗脑,逼迫让她亲手为自己染一头呼伦贝尔色的天帝,忽然话锋一转,将话语权抛给了叶挽秋:“好了,本座的话已经说完了。现在,该你来说服本座了。” “什么?” “你不会真想让三太子娶别人吧?”天帝轻快地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一口,“本座想听听你的说法。” 叶挽秋思索片刻,发现对方的态度和自己设想的截然相反,于是便开门见山地回答道:“陛下明察秋毫,我确实不愿意。事实上不只是我,我想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是不愿意的。” “陛下爱护公主,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也希望能让公主心愿达成。但是归根究底,陛下的意思恐怕也是想要一个能真心待公主好的人才行,断不能让公主受半点委屈。这样的人,那必得是必须一心一意地疼惜公主。” “再说到我这个人,其实坦白来讲,我并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心性。若我不喜欢谁,那他要另娶另纳我都无所谓。说不定赶上我心情好的时候,我还会帮着他参谋参谋。 毕竟男人看女人总是不如女人看女人来得准的,好歹夫妻一场,我帮衬着让他少被骗些也是应该的。他要宠谁喜欢谁,都与我无关,只要我自己能打点好一切,握得稳手里的权力,他就不敢轻易把我如何。 可我若是喜欢谁,那我便是要真心换真心的。我是如何从一而终,那么他也必须如此才可以。” “何况我想我也能体会公主的心情,她见了我只会觉得厌烦碍眼,而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彼此凑到一起总是闹得不愉快,这应该绝不是陛下您所想看到的才对。” 天帝听着她的话,只是笑着,没有打断。 “至于哪吒,他是效忠天帝的臣子,也是天帝座下的得力将领。当年始祖以涅火红莲救回哪吒,也是希望他能守着人间,就如陛下您所坚守的那样。” 说到这里,叶挽秋垂眸,清澈透亮的眼睛里陡然漫开一层难以解读的雾气,说不上来是在愉快还是难过,甚至像是有几分愧疚。 紧接着,她收敛起方才的异样,如常道:“我与他的婚约很简单,‘人间太平日,桃灼婚嫁时。万世天道变,相守两不疑’。这是他允诺于我的誓言,也是他遵从始祖遗志,仰承陛下所期,一直不曾动摇折损的本心。” “我相信以天帝陛下的公正严明,定是将哪吒的尽忠职守都尽数看在眼里,所以才会给予些许青睐。” “可若是有一天,他连自己的本心都无法守定,陛下还会继续相信并且对他委以重任吗?” 她说完,天帝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格外开怀的话:“不愧是仙尊所选的人,叶神使这张嘴啊,还真是能言善道。” “陛下过奖。” 精明如天帝,自然能明白,方才叶挽秋的那些话,虽然说得无比恭敬顺耳,但无非就是想说: 哪吒不喜欢虞娴,所以更不会对她好,娶进来也只有让她遭冷受罪的份。你要是真的疼爱你的宝贝女儿,就不要让她嫁进来。 她和虞娴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也不要指望彼此会相处愉快。 作为一个君王,面对向你效忠尽职的臣子,哪有去逼着别人背信弃义的道理,也不怕失了你这位统领天军的元帅的忠心,损了你天帝的名声。 更重要的是,即使撇开上述所有不说,就单从哪吒与几位古神和太乙的关系,以及叶挽秋是他们一手带大的感情来看。若真要将虞娴赐婚给哪吒,只要叶挽秋没有真心接受这样的安排,怕是也会得罪几位古神还有仙尊。 而且她说得没错,一个心里根本没有虞娴的人,就算是碍于天帝的威慑而妥协,也是绝对不会有多爱惜她的。 何况,以天帝对哪吒的了解,凭他那个强硬惯了的刚烈心性,要想让他妥协,可能除了叶挽秋亲自去劝,还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长远考虑,虞娴都不能嫁给他。 “也罢,本座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要交给能真正爱护她的仙灵。”天帝喝口茶,放下茶杯,始终爱惜地抚摸着那枚珠花,“叶神使请回吧。” “叶挽秋告退。” 离开储灵台后,她站在万芳园的入口处停留了一会儿,调头去往永夜之境。 镇守在禁制屏障处的两个天将见到她来,早就已经非常上道地行礼退让开,附加一句“元帅在操练场”。 叶挽秋点点头,走进去,兜头而来一片迷蒙的金红神光,晃进眼底的时候,把视线里的一切都抹乱成斑驳的虚影。 似乎前几天才新下过一场雪,从山顶绕吹来的风也比以往更冷。入目之处的屋顶都是雪白的,只剩明火台周围依旧空旷,被高温逼退的白雪蛰伏在外围,火温将它们炙烤得将化未化,呈现出一种半流动的晶莹美丽。 她站在操练场旁的廊庭下,隔着段不算近的距离,看到哪吒正在点拨连忠宫和张基清之间的过招较量。 少年站在雪地里,明明穿着一身张扬艳烈的红衣,可眉眼间那股浑然自成的孤高冷意却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从这漫漫寒雪中诞生而来,仙姿玉立,风骨清傲,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 由此可见,抛开别的不谈,这虞娴公主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一旁的萧其明全神贯注地看着,忽然瞥见廊庭下的叶挽秋,刚想说什么,对方却冲他无声地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萧其明不太明白地眨眨眼,但还是收回了想提醒哪吒的话。 下一秒,哪吒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听得萧其明虎躯一震,硬着头皮本能地回答:“末将在。” “你同我来做示范。” 说着,哪吒调整了下束袖,后退几步,面色淡然。 萧其明感觉自己天灵盖都开始发麻了,声音也跟着弱了下去:“又……又是我啊?” 哪吒偏头看他片刻:“上次也是你么?” “回,回元帅的话,是我。” “上次还不错。” 他点点头,并不打算改主意:“就你了。” 萧其明当时就有了想像白狐那样一头扎进雪地里去逃避的冲动。 这时,叶挽秋忽然轻快地跳进雪地,双手背在身后朝哪吒走过来,脸上带笑:“练什么呢?要不也顺道教教我?” 哪吒循声望去,神情不自觉地柔和许多,抬手替她将发间的雪粒抚落:“来了多久了,怎么都不叫我?” “这不是看你正忙着吗。”叶挽秋说着,朝一旁行礼的四位将领摆摆手,“免礼吧。” “外面冷,你去屋子里等我。这边很快就结束。” “即将很快被结束”的萧其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事。”她畏冷地搓搓手指,“正好也好久没跟你过招试试了,来吧,我可不会怜香惜玉啊。” 其余四将领听着叶挽秋的话,满脸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又不敢吱声。 “你……” “怎么?”她故作不悦地瞪哪吒一眼,眯起眼睛,“嫌弃我?” “不是。” “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叶挽秋便一个箭步冲上去,掌风横扫向对方的咽喉,被哪吒轻易躲过,足尖踩雪灵活一转,扣着她的手腕,悄无声息地滑向她的侧后方。 密集的神力挥扫在地面上,炸开层层白雪浮散卷旋,被头顶时不时游窜而过的极光映亮,仿佛置身一场斑斓绮丽的梦。 虽然萧其明严重怀疑哪吒是在示范,如何以教科书级别的标准来放水,但是不用自己去面对他们这位手法残暴的少年元帅是多么让人欣慰的事。 得想个办法让叶神使每次都能无比及时地来拯救他们。 叶挽秋自认自己的出手速度已经不慢了,但是哪吒的身法显然更快,没几下就将她卸停攻击,牢牢锁在怀里。 她偏头,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有带着白雪温度的呼吸正细细密密地落在头顶,绕进耳朵里的嗓音干净而清冽:“你输了。” “那可不一定。”叶挽秋狡黠地眨眨眼,旋即偏头朝一旁已经呆住的几个将领不慌不忙地说到,“教你们一个百试百灵的逃脱办法。” 哪吒听完,还没推断出她到底想如何,忽然感觉怀里的少女似乎是垫了下脚,紧接着就被对方狠狠一口亲在了嘴唇上。 他错愕半秒,下意识地松手,却被叶挽秋趁机钻了空子,反过来虚掐住脖颈,眉眼间都是得逞的灿烂笑意:“怎么样啊三太子,正所谓兵不厌诈,你好像还是不够谨慎啊。”说着,她捏捏哪吒的脸,手感极佳,“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站在旁边的四个神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瑟瑟发抖。 连忠宫:“不愧是叶神使。” 张基清:“我觉得我学会了。” 萧其明:“学会了又怎么样,你敢吗?” 刘武秀:“这样吧,下次我们一起举荐张兄,让他就用这个办法。” 张基清:“我觉得你就是想打架。” “现在看看。”叶挽秋歪头望着他,一本正经,“到底是谁输了?” “是我输了。”哪吒想都没想就直接认下来,接着又道,“这里冷,去里面等我。” “行。” 她在天帅府里没等多久,茶水刚泡好,倒在杯中,热雾还依旧浓郁的时候,哪吒就裹着一身室外的冰冷寒气走进来,往日低冷的体温被神力催化得温热,触碰上叶挽秋的手时,暖得刚刚好。 “天帝的召令还没来,不过应该也快了。” 叶挽秋喝茶的动作停顿住,犹豫几秒后,还是决定坦白:“他应该不会召你了。” 哪吒眼里的疑惑持续了不到片刻便明白过来:“他找过你了。” “你答应了他什么?”他的语气根本没有任何疑问的成分,而是已经笃定。 “没有答应什么。”叶挽秋握紧他的手,把她和天帝的对话基本概括了一遍,说,“天帝的意思,我想,他应该也只是想来试探一下我的态度,你觉得呢?” 哪吒沉默着看向别处,似乎只要没有笼罩在叶挽秋身上,他视线里那种惯有的锐利感就会不自觉地浮现出来。 思虑一阵后,他重新转头看向叶挽秋,冷静地逐步分析道:“在这件事里,天帝的身份一共有两个。虞娴的父亲,神界的天帝。而且对他来讲,后者的责任是大过前者的。” “以往那几次,天帝的态度都只是试探,包括这次找你也是。” “对他而言,如何做决定,其实就是如何获得利益最大化。所以他才会将拒绝权交给你,又这么轻易地让你说服他。因为你说的那些,都是他同样在顾虑的。毕竟他自己很清楚,这件事如果答应,对谁都不好。” “这么说起来,这天帝摊上这么个女儿,也挺倒霉的。”叶挽秋惊奇地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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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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