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仙灵都在拼了命地逃离这里,哪吒却想都没想就逆行着从云端纵身跃下,顺着溺海漩涡的吸力就朝最中心的叶挽秋追去。 见到他这样不要命的举动,同样刚赶来的几个古神和坚守在漩涡边缘抵抗的四营将领都被吓了一跳:“元帅——!” “三太子!” 越靠近漩涡中心,叶挽秋的身影就越清晰,但哪吒所承受的压力也会越大。 绕在他身上的混天绫已经开始逐渐被吸力撕扯得崩裂开,神力在这种情况下凝聚得异常艰难,那些金红的光点从他的指尖四散开,漂浮在墨蓝如黑的漩涡里,脆弱得转瞬即逝。 “哪吒……”叶挽秋睁开眼,惊愕地看着跟着同样朝自己坠落下来的少年,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对方。 两个人都被极端的吸力围困禁锢着,连最简单的拥抱都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看到越来越多带着金红焰尾的莲花瓣从哪吒身上不断消散开,连带着他的体温也更加冰冷,像是已经死去。 耳边是尖锐凌厉的风号声,叶挽秋清醒过来,慌乱地推拒他:“你回去,你不要管我了你快回去!”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湮灭在这溺海漩涡里的。 “跟我走……”真身被一片片活活撕下来的极端折磨,让哪吒连说话都在发颤。他已经快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五感之内除了钻心剜骨的剧痛再也感受不到其他,却依旧执拗地不肯松手:“你答应过我的……你会陪着我,你答应过……” “哪吒,我会回来的。”叶挽秋咬破自己的指尖,按在他已经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薄唇上,将丝丝缕缕的血液过渡到他口中。 她最后吻上眼前这个自己深爱刻骨的少年,垂落的泪水沾湿在他脸上:“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说完,不等哪吒再开口,叶挽秋已经聚起全部灵力,将哪吒隔开在一层白光背后,拼死推他出了漩涡的吸力范围内,自己也越坠越深,直到被涡眼完全吞没进去,再寻不见。 …… 新神庚历两千一百三十七年,异种现世,六界失衡,神界溺海大乱,死伤仙灵无数。 后以神族收镇异种于冥府灵渊,暂得太平。 ——《神界正史·万灵纪史卷·其九》 …… 溺海惊变的十日后,太乙仙尊寿元竭尽,殒身寂灭。 万仙皆奇那红莲化身的三太子竟能来去溺海,完好无损。 却不知他在那短短十日内,既失了他最敬重的师父,也失了他最深爱的人。 后来的三凤宫,依旧白花团簇,红莲灿艳。 却空旷得只有一人,一剑,和一双未完成的婚书。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亲妈亲妈亲妈!!!!!这文是he!he!he! 而且,秋秋不是异种,她到底是啥,回到现代后就知道了。 然后,下章是哪吒视角,前方奶秋出没。 啊,感觉可以大结局倒计时了。
第79章 罗网(上) 先说一件老几辈们深信不疑的事: 公元一九零七,清朝末年,整个华夏大地一片混乱,动荡不安。 遂城陷落后,叶楚文随父母一起,忍痛弃下老祖宗传下来的绣铺连夜出逃,颠沛流离数月,终于来到宜城翠屏山里的一座破败庙宇里。 庙里尘灰遍地,满目疮痍,看起来似乎只要一场暴雨就能将它压垮。 时值叶父因劳顿疲累,旧疾发作,无医可寻。叶母日日以泪洗面,对着庙宇里那尊裂纹斑驳的神像恸哭哀求,祈祷各方神灵能救救他们。 叶楚文自小擅绣工,又跟着邻家老中医学了些皮毛医理,到处采集药草为父缓疾。 在叶父重病垂危的某天夜里,叶楚文恍惚至半夜才睡着。意识朦胧间,他似乎看到一个绕着飘舞绸带的少年正端坐在神台上。 没有色彩,没有面容,唯有声音,低冷而缥缈,带着种孤高清寂的凉意,犹如穿堂风雪,不沾丝毫烟火气。 “绣法不错。会绣莲花么?” 叶楚文不知道他是什么,却只能意识混沌地点头:“会的。” “好。” 他一觉醒来,看着神台上已经被毁坏得看不清面容的神像,冷汗淋漓地叩首三次。 接下来的几日里,叶楚文什么都没做,只整日整夜地绣莲花。红的,白的,粉的,洋洋洒洒几十幅。或含苞待放,或风姿绰约,或雨中飘摇,且每一幅都尽态极妍,各有千秋,几乎穷尽了他全部的手艺。 那些雕刻在神像背后的请神咒已经被风霜雨水摧磨得模糊不堪。叶楚文跪在地上,一字一句辨认过去,诚心而绝望地颂祷,将所有莲花绣像都摆到那尊神像脚下,磕头到额前淌血。 他又梦到了那个少年,依旧是容相全无,唯有音色,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神台之上,也不收那些莲花绣像,只沉默看了片刻,淡淡道一句: “难得形似。” 叶楚文听不懂少年在说什么,只不断哀求对方救救自己的父亲,救救他们。 梦境溃散开,他们依旧躲在这间破败的庙宇里,那些精致鲜活的莲花绣像原封不动地摊开在神像脚下,一幅都不少。 两日后,叶父病情开始奇迹般地逐渐好转,一家人得以顺利下山,从此定居宜城。 叶家是遂城顶级的绣师大家,逃难来宜城后,将他们的绣法也一并带了过来,重开了叶家绣铺,仍旧专注各种精巧绣品。 民国二年,叶家全额出资,召集宜城所有工匠,彻底翻修翠屏山神庙,重塑神像金身。一时间,这座中坛元帅府,成了宜城乃至整个西南地区内,香火最旺盛的神庙。 一九/四/三年,神庙再次毁于战乱,宜城居民大批出逃。 一九九一年,经人间信徒多方考证,确认宜城神庙为祭奉三太子神的祖庙,顾集结民间力量再次为神庙重修扩大和翻新,更名为“哪吒行宫”,一直延续至今。 随着来朝拜三太子的信徒越来越多,这件奇事也成为了宜城众人皆知的传说之一。 其真实与否,已然无从查证。 但有一样是事实, 叶家绣铺,确实擅长绣莲花。 …… 对于韶岚来说,哪吒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师尊,是她在神界唯一信任和听从的上司,也是她永远看不懂的迷。 比如,她不明白作为一个完全不需要人类信仰的神灵,哪吒为什么如此在乎人间安泰,甚至已经到了不计代价和心血的地步。 可对于那些人间传说里有关他真实事迹的种种错处,甚至是对于他形象的无数编造,他却又毫不在意,甚至连理都懒得理。
比如,她不明白哪吒明明是手握兵权的天军统帅,三凤宫里却没有一个仙侍,所有的事都是他自己做,也从不让其他仙灵进来。甚至所有摆放在里面的东西都必须一直是那个样子,不许有任何偏差。 就好像,是在病态地保持着某种旁人看不见的痕迹。 比如,她不明白,当初明明有那么多和她一样被关押和折磨的小妖小仙,为什么哪吒单单救了自己。 她从来不认为哪吒是一个有着多余慈软怜惜之情的神,但也实在想不通,却又不敢直接问他,只能去问阿君神使。 阿君眯起眼睛打量她片刻,回答:“大概因为那天你穿的是白色。” 韶岚愣了愣,茫然重复:“白色?” 她笑得很虚幻,看起来有种极为不真实的美感,接着对韶岚道:“不过你以后还是少穿,毕竟咱们这位三太子的脾气呢,从来都怪得很。你只要做好他交代你的事就好,其他的,也别打听太多,他不喜欢好奇心太重的手下。” “韶岚明白,多谢阿君神使提点。” 说完,韶岚转身离开了。 阿君看着她的背影,似有所悟地噢一声。 她也发现了,若单论背影的话,韶岚和叶挽秋确实有八分像。 但也仅此而已。 莲花化身赋予了哪吒永不被幻术假象迷惑的能力,却也把他永远禁锢在了极度清醒的痛苦里。 千年岁月从他骨子里流淌而过,将他所有的鲜活气都一并带走。 只剩那些深刻到已经麻木的绝望,从他千疮百孔的心尖处不断生长起来,慢慢吞噬掉所有尚留余温的情感,缠绕成一具姝容灼华的枯骨。 红衣艳烈依旧在,只无初见少年郎。 他终于成了那高高在上清冷无双的红莲三太子,端坐在神台之上睥睨众生,注视着所有生灵的眼神都好像在看着尘埃,不动悲喜。 在漫长到几乎停滞的千载时光里,哪吒也曾怀疑过,也许他等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他不敢不等。 他怕叶挽秋在某一天,某一个地方忽然醒来的时候,找不到回来的路。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形态重新出现。 如今回想起来,哪吒也已经记不清那日自己是在做什么了。 也许是在对着莲花池发呆,也许是在对着雪焰和叶挽秋的许多手迹发呆。她不在的时光总是模糊又混沌的,更没有什么值得去记住的事,所以哪吒实在想不起来。 但他记得,那句带着叶挽秋名字的哭喊,是在他即将沉睡时忽然闯进他的听觉里的。以至于在有那么片刻之内,哪吒都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那个声音却一直断断续续,带着沙哑的哭腔,祈求哪吒能救救她的女儿。 哪吒向来是不爱管这些事的,某一个人类的生死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哪怕她是自己的信徒。 反正,他要的又不是这些。 但这个名字却让他无法不去在意。 沉默几秒后,哪吒轻叹一气,指尖捻着那丝祈愿挥洒开,看到一个被暴雨淋得浑身湿透的人类女人正跪在他的神像前,不停磕头祷告,反反复复只有一句: “求求三太子,救救我的女儿叶挽秋,求求三太子……” 她似乎累极了,每磕头一次,祈祷一遍,气息都会微弱些许下去。 哪吒半垂着眼睫,淡淡扫过她狼狈不堪的样子,视线落在那些绣满了莲花的绢布上。 这个人的绣法,以及在一些细节的处理上,都和叶挽秋的习惯极为相似。 这个认知给了哪吒一线极脆弱的希望。 可当看到她口中的叶挽秋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孩子时,哪吒眼里那丝本就淡薄近无的微光便彻底熄灭下去。 他阖上眼睫,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即将有所动作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女孩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困难地偏头朝着哪吒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莲花。” 哪吒顿了顿,侧头望进女孩那双因为被病痛折磨而有些浑散失神的漂亮眼睛,积蓄着浅浅的阳光,像两颗被磨去了光泽的琥珀石,朦胧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真奇怪,明明他施了神咒,普通人类根本看不见他才对。 “莲花……香的……”她模糊地呢喃道,五官轮廓虽然稚嫩,却依稀和他要找的叶挽秋很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皱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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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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