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她不太懂,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是。” “很漂亮。”他说着,收起领带,注意力却是放在叶挽秋身上的。 她的眼睛在天光熹微下,呈现出一种过于清澈的明亮,虹膜上的深褐色润着层浅淡细碎的光晕,让哪吒莫名想起小时候吃过的枫糖。 浓烈到化不开的甜。 “三公子喜欢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见。” “下次见。” 直到叶挽秋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哪吒才转头,吩咐司机道:“去千徊茶楼。” 那是他和墨琰约定好见面的地方。 见他来,店主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从柜台后走出来,朝哪吒低声唤一句“三公子”,很快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宽敞且僻静的包厢。 进去的时候,墨琰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三公子,别来无恙。”他放下手里的烟杆,白雾消退,镜片背后的眼神却依旧难以捉摸。 哪吒不打算同他寒暄,只略一点头后便开口问到:“考虑得如何?” “三公子,转换阵营是件大事,尤其对我这种只求一条活命一口饭吃的人来说,更得慎重。” 墨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下句便被哪吒接过话:“可是你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用来犹豫的时间了。” “三公子的意思是……” “临东军阀地处平原,按理说应该是一处富饶之地,可偏偏每年都会为水患灾害担惊受怕。若我所知没错,那地方早年时还好,虽然偶尔有洪难却并不足以拖垮整个临东。 但从前两年开始,临东的洪涝祸患越来越严重,耕地被毁,工厂荒废,无数人因此流离失所。偏偏每年夏季便水灾泛滥,迟迟不退。 没有了往日依赖的难民想要活下去,就得找到容身之所。那些妇孺老弱也便罢了,对于尚有余力的年轻人,军阀自然是最好的去处。他们会认为只要成了军卫便不愁吃穿,因此只能想尽办法混进军阀里。 所以,陆岱瑄如今的军队看似人数庞大,可真正能上场搏命的,怕是连四成都不到。” “我想,陆岱瑄也是没办法了,这才会打起其他地方的主意,试图靠扩张来缓解临东内部的压力。” 哪吒面色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墨黑眼瞳里半点光亮也无,看起来很像某种因为过分精致逼真而有些吓人的瓷娃娃,只是眉眼间的气势有种藏不住的凌厉。 这让墨琰忍不住去猜想他到底多少岁,明明看起来是该在学堂里穿着校服背诵各种课文的青葱年纪,如今却坐在他对面,字字见血地剖析着如今临东与西南的局势。 “所以,三公子会觉得,我也同样时日无多?” “不错。”哪吒毫不避讳地回答,“但凡带兵之人都知道西南之地有多易守难攻。可陆岱瑄却依旧选择我西南下手,还以程珏之事先行刺探,后又派你们来勘窥军情,不就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么?否则,他应该选择挥军北上,直攻北崎之地。而之所以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知道他如今已经去不了北崎。” “同开春便会回暖的西南相比,北崎如今还是一片冰天雪地。若非有足够的粮草和素质过硬的兵力支撑,陆岱瑄不敢在此刻进攻北崎。他今日所做无非就是告诉我,他已经等不起了,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出其不意的方式来攻破西南锦城。” “既然陆岱瑄已经急切至此,那你又能有多少剩余时间?何况,如今的临东真实底细如何,你是比我要清楚的。眼下陆岱瑄一直对西南采用渗透的方式,可若是真动兵交战,临东军能支撑到几时,想必你也是有数的。” 墨琰听完,先是沉默片刻,继而又极为畅快地笑出来:“都说三公子自小便在军营里长大,十四岁便跟着李司令从军出征,是个生来的将帅之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你便是答应了?”哪吒并不接他的恭维,只坚持追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答应啊。既有三公子当日的金口玉言在,我还有什么可拒绝的。” “那便成交。” “成交。” …… 四月,萧其明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也就重新回到锦城学堂授课。 得知她如今已经顺利去到殷素华的歌剧院唱歌后,萧其明倒是不太惊讶。 “你是我最好的学生,我原本也想将你举荐给殷夫人的。” 叶挽秋点点头,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道:“那,老师和三公子很熟吗?因为上次听夫人说,三公子之所以开口提起我,是因为他和您认识的缘故。” 听到她的话后,萧其明收拾书本的动作不由得愣了愣,停顿一会儿后才回答:“三公子曾经救过我,后来便慢慢熟悉了。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噢,没什么,就是当时听到夫人这么说的时候还挺惊讶的。” 萧其明笑笑:“因为一个教书先生和军阀少爷认识,觉得很奇怪?” “倒也不是这个……” “对了,你刚刚说,是三公子举荐你给夫人的?” “是啊。” 他若有所思地噢了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只接着补充道:“其实三公子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性子有些冷淡,又喜怒不形于色,所以看起来格外不好接近。也难怪,毕竟是军武世家出来的。不过他既然肯开口,那便是对你很肯定的。你也放下心,好好在剧院唱吧。” “我明白。只是……” 只是,在她的印象里,哪吒之前应该根本没有听过她唱歌才对。两人不过是在雨中因为一把伞而短暂初次碰面,真不明白他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唱歌如何的。 她琢磨着这个问题,本想试探着问问萧其明,他当初那个不曾和她见过面的朋友是否就是哪吒,却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了教室。 此时已经下学,走廊里都是赶着归家的学生。 叶挽秋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春芽渐发的梧桐树,映得满身斑驳光影。 自己也太奇怪了吧,干嘛老是去想一些跟哪吒有关的事。难道是因为最近在剧院跟他偶然见面的次数太多的缘故? 可是那本就是他母亲开设的剧院,他会在那儿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只是…… 只是他确实没必要每次都送自己回家。 甚至有时自己心情不好却被他看出来的时候,他还会带着她去锦城外的朝鸣谷散散心。 平心而论,他们之间的交流其实不算太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叶挽秋在说。 每次当她觉得这个话题已经没什么可以聊的,就要进行不下去的时候,哪吒又会很适时地换一个。 这样的后果就是,叶挽秋自己这十几年的大小事基本都快主动交代得干干净净了。而对于哪吒的过往,她还只是一知半解。 倒不是他刻意隐瞒,只是对于哪吒而言,那些在军营里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和敌家之间的尔虞我诈,筹谋算计,枪林弹雨,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认为叶挽秋会喜欢听这些。 反倒是那些她小时候的许多平常趣事很能让哪吒感兴趣,风筝也好,踏青也好,糖人也好,过年放鞭炮守夜许愿也好,他都乐意去了解。 因为那些都是他不曾经历和拥有过的遥远儿时快乐。 更重要的是,叶挽秋每次提到这些都会笑。 笑得眉眼弯弯,很漂亮,眼睛明亮得仿佛藏着一整片夜空的星辰。 就像他儿时因为偶然一次的枪法精准率没有达到李靖的要求,被他惩罚着抱枪负重夜跑至几乎虚脱,极度疲累之下,一抬头所看见的漫天星海。 没有理由,他只是这么觉得,却也从来没有跟叶挽秋提起过。 盯着窗外的浅薄春色愣神好一阵后,叶挽秋吹下刘海,用乐谱略带烦躁地拍了拍额头,背好包便朝剧院走去。 锦城学堂离剧院并不算太远,她稍微走快些,十五分钟也就到了。 她来到剧院后,照例先和其他成员问了好,紧接着便开始练习。 临了的时候,殷素华忽然叫住她,询问周末的时候是否有空。 “其实也就是个家庭外出聚会而已,就在泽原。”殷素华解释,“他们爷几个从来都是做些骑射之类的活动,我一个女人家的,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所以啊,你要能来陪陪我就最好了。” 叶挽秋眨眨眼,不知怎的,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那也就是哪吒也会去”。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被殷素华误以为是拒绝:“怎么了,那天有事?” “噢,不是……只是,呃。”叶挽秋思索片刻,勉强找了个像样的借口,“只是夫人您也说了,这是您家里人的聚会。我去的话好像也太……” “没关系。”殷素华听她不是因为有事便松口气,亲切地拉过她的手,“我只是让你来陪我而已,他们不会说什么的。况且我这三个孩子里啊,就哪吒性格最难搞。既然他都喜欢你,其他两个孩子肯定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过于直白的用词,让叶挽秋一时半会儿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茫然地“啊”一声。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殷素华笑着起身,朝门外的司机叫了声,“今日三公子不在,你送挽秋回去。” “好的,夫人。叶小姐请跟我来。” 到家后,叶挽秋还在受殷素华最后极容易让人误会的那句话影响,连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 被叶芝兰看出端倪问起来时,她才缓缓回神,随口用太累了太搪塞过去。 收店的时候,叶挽秋斟酌着朝母亲开口:“妈妈,我周末找简媛有点事,所以有一天白天不会在家。” “什么事啊?” “啊,课程上的。她之前请了假,我去给她补课。” “好,你去吧,记得自己路上小心。” “谢谢妈妈。” 应付好了叶芝兰这边,就还剩下简媛了。 只是相比起母亲对她的信任,简媛显然要难缠得多。 “帮你兜着可以,但是你必须给我从实招来,到底是干嘛去了。”简媛提起笔刷刷刷在纸上写下这段话,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看准方向朝叶挽秋桌上扔去,紧接着继续扮演她的听课好学生。 叶挽秋低头回纸条:“殷夫人让我去陪她。” “具体呢?” “他们要去泽原,我就是去陪殷夫人说说话。” 简媛看完,先是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好友,紧接着便是一脸的高深莫测和八卦,提笔如有神般地飞快回道:“我不信!家庭聚会带外人的我可没听说过。说吧,你是不是和那位貌美如花的三公子有点什么了?” 咬着铅笔头想想后,她继续写:“别不好意思,我可是最会保守秘密的人了,你要相信我。要是你真跟他有什么,姐妹我一定双手双脚赞成,就是希望你能传授我一下如何勾搭到军阀贵公子的技巧。苟富贵,勿相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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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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