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带着种光怪陆离的美感,笔触细腻传神,线条流畅柔婉。 “这是你根据这些妖魔的形象虚化糅合后画的?”哪吒慢慢翻阅着。他对叶挽秋的画法实在太熟悉了,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内涵和灵感来源。 叶挽秋笑着点点头:“你看出来了?我还怕画得太怪异会不好看。” “不会。”哪吒继续往下翻,“很好看。” 他的话总是轻飘飘的,言语直接而简练,却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叩进叶挽秋的心理防线内,蜻蜓点水般吻开几道清波碧纹。 “为什么忽然画这个?” “正好最近店里打算出一批民族风格的唐装和其他东西,所以画给家里绣铺用的,大约能用得上。”叶挽秋说着,手伸在包里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里面准备好的盒子拿了出来,“这个,送给你的。” 哪吒看着她手里的盒子,接过来,却在打开之前先抬起视线看向她,眼神汇聚是深浅难测的海,间或闪着几丝微光。 叶挽秋眨眨眼,偏头露出别在头上的星骸石发卡,尽可能平稳地说到:“算是回礼。这个发卡很好看。” “喜欢就好。”他说着,将礼盒拆封,露出里面的一条布满暗纹的素白手巾。一角绣着浴火红莲,一角绣着他的名讳。 “其实我猜你应该是什么都不缺的,也实在想不到该回你什么好,所以。”叶挽秋将画笔从发间取下来,拇指不自觉地摩擦着末端的木料,“想来想去,就只能送这个了。” 她刚说完就看到哪吒在注视着那条手巾良久后,浅红嘴角忽然勾开一个笑。她恍惚一下,好像看到了花朵舒展盛开的刹那,短暂而极致的美。 “这个就很好。” “倒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只要是你送的。” 由此可见,神和人的思维模式真的是差别极大的。这句话如果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叶挽秋几乎都要以为对方是在隐晦地告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不由得立刻低下头去开始收好那些画:“你喜欢就行。我下午还有课,就先回去了。三太子再见。” “好。” 他话音刚落,叶挽秋就拎着包一路朝试炼场外跑去,远远看着就像是落荒而逃似的。入秋以后,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已经逐渐变黄凋落,整个街道都铺满了落叶,还有些正打着旋儿从枝头飘下来,将天光切碎成一块一块。 有清晰的柚子前调香正在靠近,紧接着山楂味的中调和象征淡淡烦闷的冬青尾调。叶挽秋转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人类室友何敏:“好巧。” “好巧。我看你从试炼场跑出来,你没事吧?” “没事。” “想什么那么入神?” “想……”叶挽秋顿一顿,脑海里划过哪吒刚刚笑起来的样子,摸了摸脖子和脸,“我在想,我好像能明白为什么人类历史上有那么多昏君了。” 烽火戏诸侯也好,无人知是荔枝来也好,美人笑起来真的是取向狙击,就像某些神剧演的八百里开外一枪穿心那种。 “这么深刻?你看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走吧。明天夙辰教授的星辰历史课要测验了,想想都好绝望啊。” “是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去面试,祝我好运吧。 希望明天上夹子不要扑得太难看。
第16章 话剧 九点一刻的时候,考试正式结束。 叶挽秋收拾好东西戴上口罩,和其他学生一起从天文馆里走出来,心里仔细盘算着自己这次大概能拿到多少分。空气里的气味浓度在口罩的削弱下,始终维持在一个让她非常能接受的范围内,这是件好事。 考虑到下午没课而明天是满满的专业课,叶挽秋决定去三川店铺买杯正常的饮料,然后图书馆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会儿书。 她在图书馆里一待就是半天,等吃完饭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刚进门,叶挽秋就被一阵浓郁的草莓糖霜味包围住,紧接着是就被室友陶桃一把拉了进去。 小兔妖换上妖族传统服装的样子娇俏动人,一条水绿丝带将纤细的腰线勾勒得盈盈一握,浅红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叶挽秋笑着诚实点头,环视一圈才发现寝室里已经被各种妖族古装塞满了,床上椅子上扶梯上甚至半空中,都是各种各样的衣服。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弄这么多衣服出来换啊?”她惊讶地看着陶桃的柜子。果然老话说得好,女人的衣柜连接着无底洞,而女妖的衣柜连接着的是黑洞啊。 “我不行了,挽秋你家是做衣服的,你来给她看看。”何敏躺在床上一脸肾虚,“我已经完全看花眼了。” “你们没看到楼下的宣传呀?明天我们历史学院有个沉浸式话剧表演,你们也一起来呀。”陶桃一边揉揉头顶的灰蓝兔耳一边说,“很好玩的!其实就是你们人类社会里也有的新兴话剧表演方式,不过我们是用法术来营造幻境,对你们人类来说应该就像看VR电影一样,身临其境而且全员参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可以自己去触发剧情,周围的人还会和你互动。” “这么有意思的?”叶挽秋放下怀里的书,把耳机取下来随手放在桌上,脱掉外套,“那是关于什么主题的话剧啊?” “创世之初,六界命律。”陶桃回答,伸出手指晃一下,让那些四处散落的衣物全都自动回归到衣柜里,“这是高年级组织的,我们应该过两个月才能学到这部分内容,就当一边看话剧一边提前上课了。” 叶挽秋了解地点点头,然后又看着陶桃那一柜子妖族古装笑着问:“那参加这个话剧还需要穿特定的服装吗?” “气氛嘛,跟你们人类学的呀。”陶桃捧起桌上的胡萝卜汁吸两口,头顶的兔耳朵还时不时抖动一下。 “你要去吗?”何敏趴在床上朝下看着叶挽秋问。叶挽秋拉开椅子坐下,将画好的绣稿装进文件袋里准备明天一早给家里寄过去。听到何敏的话后,她考虑了一会儿后说:“去看看吧。我之前倒是在锦城参加过一场沉浸式西方话剧,确实很有意思。” “那行,你记得回来给我讲讲感受。” “好。”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细密轻柔的小雨,一丝一线缠绕成浓稠的雾气,将远处的群山吞噬得只留一个幽蓝的轮廓。清凉的水汽敷抹在屋外的每一处,把所有的一切都被淋湿得灰蒙蒙的,只剩老校区森林的绿色依旧浓翠凝练。 叶挽秋下了课以后没有直接去吃饭,而是先去了校外的快递收寄点寄画稿。回来的时候食堂已经相对没有那么拥挤了,她用最快地速度在窗口买好饭,打包带到千鲤池的凉亭里。 这个地方在饭点的时候几乎不会有人来,空气里除了桂花的甜腻香味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生灵的味道,选择来吃饭是最好不过了。 经过琴人坡的时候,叶挽秋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玫瑰凝露味道,勾人的妩媚,是阿君教授。对方正好刚从教学楼里出来,碰到叶挽秋就很熟络地打了招呼,并且询问她是否会参加晚上的话剧。 其实叶挽秋真正和阿君说话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她自认为自己的课堂表现也只是中规中矩,完全就是那种很难在老师心里留下印象的学生。可不知道为什么,阿君却总是很轻易就能认出她来,和她说话的态度也自然亲切得像在面对一个老朋友。 仔细想来,不只是阿君,还有负责校车白班的白无常和教务处的神使卿欢,都跟她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热情且高兴。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们的身份,所以明白这个猜想根本不可能,叶挽秋都要以为自己以前是不是跟她们认识了很久。 “有打算去参加话剧,听说会挺有意思的。” 阿君笑得美艳无方,伸手轻快地拍上叶挽秋肩膀的时候,身上那股玫瑰凝露味更浓了:“记得穿漂亮点哦。” “谢谢老师。” 傍晚七点刚过半,全校学生的课业都已经结束,话剧正式开演,地点在梵音大厅,一座和天文馆一样坐落在新旧校区分界线上的环形宽敞建筑。大厅门口设有妖力结界,将里面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刚一走进去,叶挽秋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这里不停变换着明暗度的晕黄光线。那是来自于悬浮在头顶的灯群,每一盏都是一只奇特的雀鸟形象。明亮的灯火填充在它们的身体内部,像一颗会发光的小小心脏,把它们的骨骼和纸皮脉络映照得清晰透亮。 它们围绕着大厅四处飞舞,牵起一阵光影波澜,交错如海浪纹路般浮动在地面和四周。 到处都悬挂着紧闭的酒红色天鹅绒幕布,把窗外的夜色和墙壁本身的苍白底色全部遮掩住,投下深红色的暗影在每一个来往的生灵身上。叶挽秋走到角落里,那些朦胧暗沉的色彩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积淀出一种古典油画般的绵长韵味,浓醇厚重得有些血腥的美丽。 整个大厅里几乎看不到人类学生的身影,川流不息着的全是穿着自己族群传统服装戴着各种面具的妖和魔,还有许多总是看起来有些呆呆的散灵。 站在这里的时候,会有种被圈进一个深红色的妖异梦境的错觉,偶尔还会有几个嘴角露着小小尖牙的妖朝你笑着挥手打招呼,面具下的嘴唇鲜红艳烈,抬起的手上指甲尖利漆黑。 大厅里的空气并不流通,即使叶挽秋戴着面纱也有些无济于事。表演还没正式开始,她就已经感觉到难以适应,这里的各种气味杂糅得实在太浓烈了,几乎已经堆砌出了实质感沉重地压在她的胸口,堵塞她的气管,让她闷闷地喘不过气。 要不还是离开吧,封闭式集体活动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太适合自己。叶挽秋这么想着,转身捂住口鼻准备朝入口处走去。 一只飞灯从眼前翩擦着滑过,轻飘飘地落在她手边的红木扶手上歪着头看着她。陡然逼近的亮光晃了叶挽秋的视线,让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停下脚步,却不小心撞到后面同样没防备她会停下来的一只呆愣散灵。 “抱歉抱歉,对不起。”叶挽秋连忙回头道歉,对方却浑不在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越过她继续往前漫无目的地走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尖扣勾住了少女的流苏披肩。 叶挽秋试图退让开,却忽然感觉肩膀和手臂一凉,低头发现披肩已经被剥离开了自己身上。她连忙拉住刚刚擦过臂弯的尾穗:“麻烦等一下,我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细细的丝线就已经崩裂,披肩立刻无力地垂落下来,被另一只手刚好揽住才不至于掉在地上。
只一瞬间的事,空气里刚刚还浓郁繁杂到无比呛人的气味立刻消散开,唯有莲韵浮沉,清雅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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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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