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似乎没听到他的调侃,只淡淡说到:“那我们先回去了,过两日神界的召令应该就会来。” “过两日即使没有神界召令,我也得来啊。”墨琰轻笑着,见对方似有不解,不由得摇摇头,提醒,“三太子真是从不记这些。过两日是你册封三坛海会大神的日子,你竟也能不记得。” 叶挽秋听得愣住,这才想起还有蔚黎他们帮忙让问的事还没问,下意识地转头看着哪吒,却发现对方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只略一点头就不再有什么反应。 “那就两日后见吧。” 见两人准备转身离开,周围的小鬼和白无常一同行礼道:“恭送三太子,神使大人。” 叶挽秋被哪吒握着手穿行在拥挤的街道上,很快来到冥河边。 哪吒望一眼河岸两边熙熙攘攘的亡灵群:“渡灵船估计还得再等一阵,我们直接走吧。” “可冥河不是除了渡灵船以外,其他生灵根本没法随便过去的吗?” “不碍事。” 哪吒说着,拉起叶挽秋轻一点地升浮到半空中,金火灿艳的风火轮立刻出现在他脚下。察觉到有其他生灵的闯入后,冥河上的空气立刻凝结成一个吸力极强的漩涡,试图将河面上的生灵通通卷压到水底。 叶挽秋望着下面那些从沸腾水花中不断探出头,张嘴等着食物投落而下的冥河怪物,还没还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哪吒带着安然无恙地落在了河对岸。周围的阴差和亡灵全都齐刷刷地望着他们,脸上的表情震惊到扭曲,纷纷很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 直到再次进入通往神界的结域,叶挽秋才回神想起正事,晃了晃他的手,问:“过两日就是你的封神祭,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她今早只从蔚黎和松律那里知道有这么一个事,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哪吒回答得老实而平淡:“忘了。” “……” “本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他解释到,见叶挽秋的表情忽然由惊愕转为焦躁,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的封神祭啊!”叶挽秋挣开他的牵握,双手抓头,一脸马上要期末考了结果发现自己突然全科失忆的崩溃,“居然只有两天了?两天能干嘛,连根黄花菜都长不起来!我就来得及把那件衣服给你做完,就算再赶赶也只能多缝条腰带和佩囊。这什么男默女泪惨绝人寰催人泪下秃如其来的神界恐怖故事!” 哪吒被她一连串不带喘气的话弄得有点愣,片刻后又浅浅笑开,将眉眼间惯有的锋锐融为柔和:“不用那么着急。” “怎么可能不着急。”她躁郁地咬住牙齿,忽然发现两人已经早就走过了南天门,再往前就漂浮在溺海之畔的划星阁,“你不回军营去吗?” “我先送你。” 那为什么是用走的? 不过这样也好,叶挽秋想,他总是这么忙,也不知道后面几天除了封神祭上还能不能见到,好歹现在还能在一起多待会儿。只是思来想去,她也实在想不出两天之内能送个什么像样的贺礼好。 她知道哪吒不在意这些,但是她在意。十年前他就因为自己的消失不见而错过了封神祭,十年后她希望可以弥补上。 念及至此,叶挽秋紧走几步来到哪吒面前,双手抬搭在他肩上,仰头望着他,神色严肃:“我想不出来了,你告诉我你想要些什么吧。” 说完,还没等哪吒回答,她歪下头,又补充:“最好是三样,这样我跟蔚黎古神他们还能平分。” 哪吒眨眨眼,重复:“平分?”旋即了然,“他们来问过你了?” “你别管这个。”叶挽秋晃晃他,“快说,你想要些什么?鱼塘荷塘都可以,我还可以给你承包一片月色。” 他有些失笑地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少女,长睫轻垂着,把照进眼里的斑斓星辉都遮去,掉进眼瞳里的一片墨海:“你想听真话?” “当然要听真话。”她催促。 哪吒沉默片刻,继而抬眉望着她,缓慢却清晰地说到:“我确是有三愿。一愿挑灼婚嫁,所得是你。” “二愿天地为证,告于六界。” “三愿沧海经年,长守不疑。” “这就是我想要的,除此之外也别无其他。” 叶挽秋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感觉随着他语气平静地说出那些字句后,连时间都开始被逐渐拉长,变慢,甚至接近停止。 她试着动了动嘴唇,停摆的思维里却完全是一片空白的,想了半天也只能莫名其妙地蹦出一句“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呸呸呸,回荡什么伤心情歌,她就不该说要为他承包一片月色,所以说来说去果然还是月亮惹的祸! “我……” 回想起方才白无常说过的,关于哪吒这十年来是如何过的话,还有哪吒在冥府街道上找到她后有些失控的样子,叶挽秋将已经涌到嘴边的拒绝又咽回去,只用齿尖紧紧咬住嘴唇,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哪吒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像是在为难的沉默,轻叹一气道:“我知道你还没考虑好,所以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逼迫你。只是你说想听我的真话,我便说了,没有其他意思。” “至于贺礼,其他的东西对我来说都一样,你也不必费神去考虑这些。” 说完,他重新握起叶挽秋的手,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划星阁边缘。哪吒松开她:“你先回去吧,等你吹烛了我再走。” 这话和他三千年后曾经说过的,一模一样。 叶挽秋回到北阁楼,站在窗边,看到远处的红色身影果然还没走。她望一会儿,将窗户虚掩上,转身吹灭了烛火。 等在溺海之畔的人见阁楼灯光已熄灭,停留片刻后便转身离开。 她坐在窗下,透过狭窄的缝隙看着外面到处都是云雾涌动,星辉缥缈,还有哪吒消失的背影。 整整一晚,叶挽秋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哪吒神情淡淡却真挚入骨地对她说出那三愿时的模样。 她向来最爱哪吒对旁人不以为意冷淡疏傲,却唯独对她纵容偏爱予取予求的模样。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认定是谁就将满腔柔情毫无保留地赠送,任她挥霍无度却依旧不损半分。 这样纯粹的感情,任谁都不舍得辜负。 可她没有办法。 她不能现在就答应,否则未来会混乱成什么样子,她真的不敢想。 可一想到因为自己的迟迟拖延,今后的两千年里,哪吒都会与她不断分别,等待,重逢,又再次分别,就越想越觉得痛苦难受。 一夜无眠到天光微亮,叶挽秋揉着疼痛不已的额角来到庭院里,取了竹篮去采一些香气久蓄的仙草和灵花,准备用来做佩囊的填充物。 刚采集来的新鲜灵植,需要经过一定的处理以后才能使用。将它们洗净又分开晾晒到一旁后,叶挽秋才重新回到放置绷架的门口,神思不定地拿起针,准备继续绣完那件秋棠红衣衫上的刺绣纹样。 等她快绣得就差最后一处还没想好绣什么的空白的时候,蔚黎身边的仙侍忽然来找了她,说是古神请她过去一趟。 叶挽秋跟着仙侍去到蔚黎的住处,恰好另外几个古神也在,她进去的时候就听到蔚黎说一句,“那就这么说定了”。 下一秒,见到她进来,几个古神不约而同地都望向她,脸上神色各异,看得她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你们这是在开远古圆桌会议?” “不是。”蔚黎摇摇头,表情高深莫测,“我们只是终于商定好该送小红莲什么封神贺礼了。” “真的?”叶挽秋惊讶地问,连忙走过去坐下,“什么东西,让我也参考一下看看来不来得及。” “肯定来得及。”明煌坐在光影氤氲的地方,语气玩味,“你们记得到时候也算我一份,毕竟我也实在想不出来比这更好的了。” “那你总得拿点东西过来啊,不然怎么算你一份?”松律朝他招招手,一副严肃讨要的模样。明煌无奈地握拳轻轻敲一下额头,叹口气道:“那你们先试着,我去看看能不能找点有用的来。”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划星阁。 叶挽秋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转头望向蔚黎:“你们到底商量着决定送什么东西?” 蔚黎朝桌上的几个精致木盒扬了扬下巴,眨眨眼,笑容漂亮,却莫名带着一丝狡黠:“喏,其中几样在这儿。” “我能看看吗?” “当然能。” 叶挽秋打开其中一个,看着里面的东西一下子愣住,有些不可思议地将它拿在手中:“这……这是个……头冠?” 而且还是月桂枝条形状的头冠 银白明亮的细枝是用星骸石做成的,华光闪烁,璀璨流虹,叶片的材质是什么她认不出来,但色泽浓艳赤红,像是凝结着一捧冷火在里面,熠熠生辉。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是在古代,叶挽秋会觉得这玩意儿是拿去给新娘子固定头纱用的。 “你们送他这个?”她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头冠,“他一件衣裳都能穿上十年不换,更别提发饰一类的东西了。而且虽然哪吒确实长相有些偏艳丽,但你们也不能真送他一个姑娘家才会用的头冠吧?况且他其实挺介意别人拿他长相说事的,你们就不怕他直接把这玩意儿扔出去?” 这话是真的。 还在封神之战的时候,叶挽秋就发现哪吒的样貌其实并不怎么符合他自己的审美,十个人说他长相,九个人都要被揍。毕竟也是,哪个男孩子喜欢自己被别人说“像个漂亮小姑娘”。 怪不得他以前在西岐军营的时候,总是一副皱着眉头又凶又狠的模样。 “谁说这是给小红莲的?”蔚黎笑出声。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 叶挽秋迷惑地望着她,把剩下几个盒子也一起打开,发现都是些小巧却极为精致的头饰,而且无一例外都是给女孩子的。 “你们……不会是想看他女装吧?”她感觉自己的整个面部分辨率都要崩溃了,“女装一时爽,爽完火葬场啊。” 夙辰轻咳一声,淡笑道:“这些都不是给三太子的,是给你的。” “给我的?给我干什么?” “经过我们的周密讨论,一致认为要送就送三太子最想要的。毕竟这是来自我们长辈的爱。”松律一本正经地回答。 “所以呢……”叶挽秋隐隐约约地有些意识到了他们在盘算着什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蔚黎一挥衣袖,将面前的沉重木门关上,倾身握住叶挽秋的手,缓缓摩挲:“你要知道,你不在的这十年里,我们天天看着小红莲那副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大半的样子,活得多难过啊。你难道不想让他高兴吗?” 叶挽秋被她摸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连说话的尾音都有些抖:“所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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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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