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了,老师。”无衣师尹看着那名跟下船舱来的下属,直接用下巴点了一下枫岫,“放了他。” “你……”珥界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最听话的学生突然变了卦,而且无衣师尹的近身格斗向来不怎么样,方才若不是自己失了防备,一心只顾着拉住他,也不会被他一招成功。 那边珥界主的下属傻眼了,看自己上司被上司的学生用枪指着头,犹豫了半天还是去解开了枫岫的绳子,枫岫站起身啧啧的摇头,“我还真担心你这一击不成,毕竟你这身手,啧啧啧。” “你们想干什么?”珥界主看着枫岫,“我可是你们的上级,你们不服从命令就算了,难道还打算杀我?你们刺杀上级会上军事法庭的!” 枫岫笑,“老师放心,您的生命安全不会有危险,我们只是需要留在上海。”他看了一眼身边那名珥界主的下属,“你去,找辆车来,别耍花样,我师兄身手虽然不怎么样,枪法还是不错的。”那下属无奈,回头看珥界主并没反对,只能一路出去了。 “请老师跟我们回去,我和枫岫有办法杀了魔王子凝渊,这样老师回重庆交代,岂不比带着我和枫岫逃回去更好。”无衣师尹低声向珥界主说,“毕竟老师带我和枫岫撤离上海,回去只是无过,但是如果除掉魔王子保住上海站,便是有功。” “你说的可是真的?”珥界主一愣。
“啧,要么说老师你这个算计不如我师兄呢。”枫岫耸耸肩,“你以为我是凭什么说服他配合我演这场戏?还不是想到了更好的办法。走吧,时间紧迫,先回去再说。” 珥界主看枫岫从自己面前走过刚想说什么,耳边咔哒一声,冰凉的枪在太阳穴附近晃了一下,“走吧老师,大局为重。”无衣师尹推了他一把,从船上下来时,外面已然被夜色笼罩。 …… 殢无伤有些茫然,他寻不到无衣师尹,一路回了住处,却发现不管是凝渊、寒烟翠,还是撒手慈悲和一羽赐命,都从住所里消失了,屋子里一片混乱,似乎经历了一场打斗。拂樱也一直没回来,殢无伤想不通,他先是去了拂樱家里,问过邻居,结果拂樱和枫岫并不曾有一人回来,他思来想去又到了情报组所隐藏的照相馆,那里更是一地狼藉。 要不要……去问问无执相?殢无伤知道拂樱这个身在青帮的兄弟,犹豫着顺着情报组后街的窄巷一路走,拐角时却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他小心翼翼的接近一片黑暗的地方,一个人影直接摔了出来,“玉辞心?”殢无伤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一身是血的人,他心里多少有些松了口气,至少……还有个他认识的人。 戢武王玉辞心意识并不清楚,她身上几处枪伤,人也在发烧,殢无伤送她去医院的路上,听她一路都在喊湘灵的名字,殢无伤眼尖,看见玉辞心手里紧紧握着一张纸,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张纸抽出来,上面是一条破译后的消息: 梅机关魔王子,本名凝渊。上海站全员身份暴露,尽快安排行动组组长、副组长及情报组人员撤离,其余人掌握信息有限,不必理会。 殢无伤看着那张纸,很长时间没有动。 看玉辞心这样的情况,情报组大概是没有来得及撤便出了事,凝渊既然是敌人,那么他让拂樱去情报组的行为就是算好了的,这样看来,除了玉辞心以外,情报组其他人和拂樱大概也是凶多吉少。 殢无伤终于明白为什么无衣师尹今天下午离开家后一去不复返,他并不是遇到什么危险,而是被安排撤离。而他也好,拂樱也好,都成为了一颗弃子,被扔在了鱼龙混杂的上海滩。 同一时间,76号的审讯室里,凝渊把玩着一把匕首,他对面被两个人死死按在地上的拂樱勉强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拂樱有些困惑,咒世主是国军中统局最出色的特工,对日本人痛恨至极,而他的儿子却成为梅机关里最可怕的存在。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在梅机关?当然是因为我喜欢。”魔王子凝渊看着拂樱笑,“和你们这些为了民族大义而什么都不顾的人比起来,这里显然自由多了。至少没人会跟我讲那些没用的道理和信仰。说起来,我父亲就十分喜欢跟我讲这些,听说你也很喜欢。” “义父从来不屑那些道理信仰,只不过外敌当前。”拂樱看着凝渊的眼睛冷冷的道,“他更不屑如你这般,与日本人为伍。” 凝渊大笑起来,“日本人是什么东西,我在这里,只因为我高兴罢了。哦对了,我也有能让你高兴的东西。”他站起身走到拂樱近前,单膝跪在地上直视拂樱的双眼,“你是不是有两个结拜的弟弟,我听说你们很久没团聚了,怎么样?你想不想他们?”他这样说着,十分满意的在拂樱眼中看到了一抹惊惧。 …… ——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 四十、落地为兄弟 76号的刑讯室后方,有一个四层楼高的建筑,建筑内阴暗湿冷,半生锈的铁楼梯发出空空的金属声音,拂樱被人一路拖拽进去,才发现这里面实际上是一个上下一体的建筑,四周围是楼梯,中间没有隔板,顺着楼梯一层层绕上去,在最顶上,有一个十平米不到的地方放着一把椅子。凝渊便直接拉过那把椅子坐下来,对已经等在那里的赤睛招呼一声,“赤睛,给他打一针止血针,这小子被你一枪打在肋下,一直在流血。” “我也不想啊,谁让他明明被我们的人包围还不束手就擒。”赤睛耸耸肩,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个铁盒子过来走到拂樱面前,调针剂按住拂樱左臂毫不犹豫的扎了下去,“止血,消炎,镇痛还退烧,你也算是最优级的俘虏待遇了。” 拂樱脸已经白了,他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凝渊和赤睛身上,而是死死的盯着自己对面,隔着天井的位置上摆了一张椅子,椅子上的人眼睛耳朵都被厚厚的纱布缠着,两只手自手肘截断,两条腿也是膝盖下面便什么都没有了,建筑里面灯光昏暗,拂樱还是从那人露出的口鼻处瞬间断定了对方身份,“白尘子……” “二哥!”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在方才拂樱进来的入口处传来一声惊呼,拂樱转头,看见无执相一脸惊愕的站在门口。 白尘子似乎也听到了声音,他努力将脸转向拂樱这边的方向,试探的问了句,“大哥……和老三?”他声音沙哑,刺的拂樱心里异常的疼。 “啧啧,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包成这个样子都能认出来?”凝渊赞叹的拍了拍手,低头看拂樱笑道:“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没有绑架无执相,而是让他乖乖的过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傻兄弟,一心想的都是赚钱给他两个哥哥置园子娶媳妇,我都没废什么力气,只用了两张沪西烟馆的牌照,就让他乖乖的走到了我面前。” 无执相傻眼了,他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拂樱以及对面生死不明的白尘子,刚想动作,便被人用枪顶在了腰上,“我劝你别动。”凝渊一眼扫过去警告了一句,无执相确实也没办法动,拂樱和白尘子都在对方手上,就算他刚刚明白过来上当了,也是徒劳了。 “拂樱,我告诉你几件事。第一,你这个好兄弟白尘子虽然被我伤的很惨,但你先别急着恨我,我可是非常好心的从一年之前就给了你上司机会,我将他的手、脚、眼睛、耳朵,还有他少了的那些部件一块一块的送回到上海来,就是为了给你上司一个警告,让他们尽早收手,可是你的上司不仅没有收手,还变本加厉的行动着,我想他们大概都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吧。”凝渊笑着开口。 “这时候挑拨离间,对我没用。”拂樱冷冷的开口,他压着心里的不安,白尘子的事他上司知道?无衣师尹以及……枫岫?他们真的会明知道白尘子的事情而隐瞒不说吗? 凝渊笑,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拂樱身边,一把拎了拂樱肩膀的衣服将他带到铁板边缘迫使他向下看。 下面昏黄惨淡的光中,拂樱隐约看到什么东西,他发现这个四层楼高的空建筑地下还有一层,他努力想要看清,凝渊勾起唇角笑了笑,慢慢抬手,用他手里的匕首狠狠敲了一下铁栏杆的边缘,下面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犬吠,在空荡荡的建筑里,这样的犬吠带着回音,令人不寒而栗,“听见了吧,我从特高课带来的狼青,有五条,全都是吃过人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拂樱必须承认自己此刻心内的恐惧,然而他仍然勉强维持了一份镇定。 “没想干什么,就是让你看清眼前的事实,我这里有三件事要和你说,第一件就是方才我说的,你兄弟的事儿你上级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他们没打算救;第二件么……今天下午,我拦截了一份你们那边的情报,枫岫和无衣师尹以及珥界主撤出了上海,你们剩下这些杂鱼,被他们彻底的抛弃了。”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好整以暇的观察拂樱的脸色。 拂樱脸色确实很难看了,他不断告诫自己这一定是凝渊的挑拨,然而凝渊说的话却又让他开始怀疑。 “还有第三件,中午的时候我交给枫岫的密码本,被他换成了另一本书送出去了,我必须要知道这本书的名字。”凝渊走到拂樱面前,用很轻的声音说着。 拂樱冷笑,“密码本的母本是交给日本军方的,你的职位,竟然无法得知这本书的名字?” 魔王子的笑容僵了僵,拂樱说对了,他确实没有权限继续追着枫岫那条线去查,他站直了身子将一张纸扔到拂樱面前,那张纸上面写着两组英文,第一组是一个词汇,sakura(樱花),第二组写的是first time(初次)。凝渊转身回到自己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拂樱。 “枫岫和你的关系我很清楚,所以你别告诉我,这两个指向性的词你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你最好认真仔细的想明白,你是不是知道枫岫用哪一本书替换了母本,如果想不明白,你对面这位残缺不全的兄弟,就会嗖——”他指了指下面黑漆漆的天井,拍手做了个十分无奈的表情。 拂樱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他远没有他看起来那般镇静,无衣师尹的隐瞒,枫岫是不是真的撤离,这些都还在他理智的范围内,然而当他看到枫岫留下的那张纸一瞬间便已经得到的讯息,才成为了他真正痛苦的根源。他甚至一瞬间就明白了枫岫是用了哪一本书,从1933年至今,枫岫教给过他无数东西,书从中文到英文、俄文、日文,用过了不知道多少,然而真正能被称之为first time的那一本书却是一本医书。 那本让他和枫岫真正拉近彼此间距离的西方医书的译本,拂樱闭了闭眼睛,想着也许枫岫在留下这一组单词的时候还并不曾想过如今的境况,他只是单纯带着一种戏谑的调戏自己的心里,将那本书交给了他的长官。从封面到里面的文字,拂樱对那本书印象过于深刻,可他此刻宁愿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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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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