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庞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因为这两个人之中的一个赫然就是他的恩人! 剑光突破雨幕,到处都是寒芒的影子,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同样的,沉闷的盾响,呼啸成风,卷起雨珠如刃,随着长矛刺向敌人,气势雄浑。 疾风骤雨,狂涛巨浪。 这是浪翻云的主场。 一方咄咄逼人,一方沉着缜密,胜负已分。 周怀瑾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的背上都是汗。 他明白自己的剑缺些什么了——他没有自己的道。 不诚于剑的人最终只能沦为剑的附庸。 有的人持剑,是为了守护;有的人持剑,是为了争夺;有的人持剑,是为了自己存在的本身。 我是为了什么才要持剑? 为了不受制于人,为了不拖后腿,为了保护自己,为了——活着。 庞斑没想到周怀瑾体内的生机会在这一瞬间暴涨,雨停了、风驻了,这么大的阵仗,瞒都瞒不住,浪翻云和赤尊信不约而同地停手,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不知哪位朋友在此,何不大大方方方得出来呢?”浪翻云高声道。 庞斑看着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周怀瑾,有一种事情正在脱离他掌控的感觉,他飞身而至,从容的现身人前,道:“浪兄,赤兄,好久不见!” 这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物。 赤尊信脸色凝重,扭转站位,直面着庞斑,笑道:“连魔师都来了,好大的面子。既然如此,浪兄,不如我们改日再战!” 怒蛟帮的二把手凌战天连忙高声道:“非也,非也,有魔师在这里做见证人,岂不是更好?难不成赤兄怕了!” 赤尊信连连冷笑,手中长矛一横:“看来我们今天是非要分出生死才能收手了!”他虽然这样说,可是被他死死盯着的还是庞斑。 浪翻云也未动,他看着信步闲庭加入战场的庞斑道:“不知庞兄为何而来?” 眼前这个男人比他们交手时更加的深不可测,他出现的时机又这样的巧妙,没想到这一次争斗不知把黑道的三家扯了进来,竟然还招来了这样一个大麻烦,是不是一会儿慈航静斋的人也要来了? 相较于两边显而易见的紧张,庞斑就自在多了。 “庞某只是恰巧路过,不忍错过这样一场精彩的比试。” “那不知庞兄可有收获?”浪翻云意有所指道。 “大道至简,举一反三。”庞斑淡淡道:“恭喜。” 浪翻云心中一沉,如果你能看明白一个认识什么境界,只能说明至少你和对方是一个境界的人。但他肯定,刚刚那股爆发的源头绝不会是庞斑。
在场的人都摸不准庞斑的用意,他似乎真的只是路过一样,被发现了,出来打个招呼,转身就走了。 庞斑的出现搅乱了本就浑浊的水,泥沙之下,尽是阴翳。 庞斑走了,对峙还要继续。 赤尊信本来已经落入下风,自然不肯再和浪翻云交手,一切的决定权被交给了怒蛟帮的帮主上官鹰,这个年轻的帮主在这一刻终于凭借他的能力得到了帮内新派老牌势力的一致认可。 风卷云涌,变化多端。 有魔门的人出现的地方,一定会有净念禅宗那些和尚和慈航静斋的弟子。 “你应该逃得更远的。”靳冰云静静地立在树下,她的脸上是更缥缈出尘的悲悯,如同香雾缭绕背后半阖着没眼的泥像,俯视着芸芸众生。 “逃是永远逃不远的,难道你就逃出来了吗?”周怀瑾从顿悟中醒过来,反问道。 “这就是我的命运。”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周怀瑾知道那是庞斑所在的方位,那个人正急速的赶回来。“这是冰云必须接受的。” 周怀瑾叹口气:“你不怕死,可是总有比死亡更可怕的经历。” 这是她和自己说过的话,现在又被周怀瑾还给了她。 “如果就这样放任他施行自己的野心,那么中原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又将迎来新的动荡。”靳冰云道:“这就是冰云存在的意义,也是冰云必须背负的使命。” “他是外族。”周怀瑾终于明白了这背后的原因,这已经不是简单地黑白之争,更是两个民族之间的斗争。 江湖和庙堂联系之紧密,牵一发而动全身。 “原来如此。”周怀瑾沉默了。 “冰云小姐,你不该来的。”说话的是匆匆赶来的方夜羽。 靳冰云看也不看他,淡淡道:“你该对付的人不是我。” 她身后又走来一个清丽出尘的美女,身背长剑,衣袂飘飘。 秦梦瑶,慈航静斋这一代最出色的传人,靳冰云的师妹,下山了。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很难有人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方夜羽也痴痴地看着她,已然为她倾倒的模样。他还没有他师父那样的定力,自然会被这专门培养来对付他的对手所吸引。 然而他也是一代青年俊杰,所以他很快从这种影响中抽离出来——不过这也是受另一种感觉支配了的缘故:庞斑来了,气场全开。 “师尊。”他恭敬地侧过身,给庞斑让路。 庞斑掠过他,走向周怀瑾,他还是那样的平静,平静中带着柔和,他向周怀瑾鞠了一躬,这一礼是为了感谢周怀瑾的出现,使他能够有机会见证自己的道。 他要动手了。 周怀瑾体内的生机已经压制过他的魔种,唯有这一刻动手,庞斑才不至于为他人做嫁衣,他等不了了,浪翻云已经站在了那个屏障的下面,只消他一伸手,这天下的格局就又要变换一番。 只有周怀瑾现在死了,他的“道心魔种”大法才能圆满。 周怀瑾以为自己会恐惧,或许是受到了庞斑的影响,他反而冷静的出奇。 他直视着庞斑的脸道:“我曾见过一个人用剑,剑之所至,贯通天地,我听说武道至极就是破碎虚空,然而他一剑就可以搅碎这道屏障。”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人物,庞某还真想见识一下此人的风采。”庞斑饶有兴趣道。 “你见不到。”周怀瑾摇摇头道:“他在另一个世界。” 亲口听见他承认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庞斑大笑着张开双臂:“山不就我,我自就山!”这一刻他的自信和狂傲尽显。 这就是魔门至尊的风采! 周怀瑾也笑了,抱剑而立:“我虽不及师父万分之一的风采,却也学会了一招。” “哦?”庞斑背着手,自信且自负这一刻无论是靳冰云、秦梦瑶还是方夜羽,都不被他看在眼里。就算是言静庵亲临,又能耐他如何? 所以周怀瑾这一剑他也并没有放在眼里。 周怀瑾问道:“这就是你的道吗?” 如此的霸道,也如此的叫人神魂激荡。 他慢慢闭上眼睛,回想陆小凤手把手教过他的拔剑起式,一字一顿:“那、你、且、看、好、了!” 一切都慢了下来,慢的近乎停滞,周怀瑾看到了变了脸色的庞斑,看到了皱起眉毛的浪翻云,看到了神情怔愣的赤尊信,还有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靳冰云,满脸好奇的秦梦瑶,站在她身边的方夜羽—— 还有林大娘、刘老太太、李小子;卖胭脂的小贩、梳妆的妇人、打瞌睡的衙役、喝酒的师爷…… 最后是眼前的剑,如杯掷地,一切皆为幻影。
第二十七章 一张嘴就吃一口沙子是什么感觉?你来了大漠就知道了。 这里白天热的要命,也干的要命,到了晚上呢,偏偏又冻得人直哆嗦。这就是大漠,比女人还要反复无常,叫人捉摸不透。 周怀瑾已经走了三天了,走的是两眼昏花、口干舌燥,他也三天没吃东西了,连最基本的饥饿的感觉也失去了。 其实最开始并不是这样,他降落的地方是一片水丰草美的绿洲,那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匹骆驼。长长的睫毛,温顺的守在他身边,见他醒了,温柔愉悦的叫了一声,用它软乎乎的舌头去舔他的脸和手心。 周怀瑾坐起来,身上沾满了沙子,原本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最开始的模样了,或许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滚了几圈,摸摸脑袋,一个明显的鼓包。再看一看旁边的石头,破案了,估计是一落地就撞到了上面,没了知觉,不知道怎么的遇见这头温顺的骆驼,看护着他,周怀瑾发现自己还是挺招动物喜欢的。 他借着骆驼的力站起来,腿上应该也青了,走起路来还有点一瘸一拐的。好在他的锦囊里被他之前实验性的塞进了一套衣服——对了,他的剑呢? 只见琅琊大爷剑鞘分离,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旁边的地上,周怀瑾赶紧把它捡起来,爱惜的擦干净。 有水无人,身上还脏兮兮的,不洗个澡都对不起他纵然放松的心情。 拿出他换洗的衣服,周怀瑾美滋滋的走进小湖泊中,撩起水花。那骆驼就跟在他身后,用蹄子试探性的点点水面,并不下来,在岸上逡巡徘徊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见周怀瑾还是没有上来,就又卧倒在湖边,守着他的衣服。 周怀瑾痛痛快快的把自己清理了一遍,游上岸,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放心早了。为什么这里这么多草木,这匹骆驼非要肯自己的衣服啊! 周怀瑾驼口夺食,好在这是一匹脾气秉性特别温顺的骆驼,周怀瑾一抢他就松口了。只是那件可怜的松花青缎子的外衣沾满了口水,还有好几个大洞,彻彻底底的坏掉了。 不过说实在的,只穿里衣虽然有些羞耻,但在大漠里,确实在合适不过的装扮了。这里白天能热的人失水而死,真让周怀瑾套一件外衣,他也未必穿的住。 叹口气,周怀瑾换上里衣,骆驼眨着一对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无聊的趴在地面上。 待在这里虽然好,但是周怀瑾找了一圈也没瞧见什么可以入口的事物,他试探性的拍拍骆驼,他便十分通人性的半跪着等周怀瑾骑上来。 或许他曾被谁驯养过,在沙漠里失散了,这才这么的温驯。周怀瑾只在游记里读到过这种生物,在大漠,你唯一可以利用的出行坐骑就是骆驼,马是进不来的。 周怀瑾拿出了足足四个大金瓶来打水,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的走出去或者遇见下一个绿洲。 可是三天过去了,他们还在这里打转儿,水倒是还剩下了两瓶,周怀瑾舔舔有些起皮的唇瓣,他知道这样只会让他受到一时的慰藉,并不能真正的缓解口渴的现状,反而会让他的嘴唇更加干裂,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他身前还搭着一件火红的狐裘,这是他从锦囊里翻出来夜里保暖用的。感谢师父神奇的法器,周怀瑾开始想家。 他再次舔舔唇,眼前出现了一片幻影,不然他怎么在沙漠里看见了一艘大船呢? 或许我昏了,他想到。 “公子醒了。” “把他带回去给师父,我去叫她们开船。” 周怀瑾动了动手指,只听到一个清冷的女声对谁说着话,也是个姑娘,听着柔柔媚媚。口渴的感觉已经没有了,空气里是柔柔的香气,脑袋枕的是白玉的枕头,身下的被褥既舒服又好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